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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老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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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老廟

像是有預兆一般,還未五更天,於卿便醒了,直到天明,他都沒有再睡著過。

傅承硬要拉著他去月老廟解姻緣,於卿不願,傅承便搬出蒼梧,與他說道了一番,說他師父在天有靈托夢與他,心心念念盼著他小徒弟有姻緣,他也好安心。

於卿聽得耳朵都快磨起了繭子,無奈下答應人走這一遭。

“我們可是說好了,你若是見了漂亮姑娘走不動路,爛桃花別往我身上攬。”

傅承看了眼這唇紅齒白的小美人,平時安安靜靜地不吭聲,生起氣來走路都帶風,心想著他爹娘究竟是何方神聖,能生出這樣一個人兒來:“那是自然。”

馬車一路顛簸,於卿覺到煩悶,便掀了轎簾看窗外的風景。

“還在想他?”這他指的自是聶堰之。

“沒有。”

“想你師父?”

“沒有……”

月老廟靠近戌槐山東南腳下,算是江都中較大的一座宗廟,北鄰餘淮河畔,南鄰長街,附近都是山脈綿延,多村鎮,煙火氣盛,在此生根的大戶人家大多都是祖上傳承下來的姻緣,自古便信奉著姻緣神,修建了月老廟,所以對於月老仙師的傳說有很多。

傅承倒是悠閑自在,叼了一串葡萄吃得盡興。偶然路過搭建的梨園戲臺,伶官咿咿呀呀唱的是小調婉轉,得了不少佳人才子的青睞,傅承打趣似地笑道:“比你閣中那群人唱得好聽多了。”

於卿沒理他,自顧自看著窗外煙火。

說起姻緣,到年齡之後,尋常人家的孩子普遍都能看出端倪,定了親,便是結了緣。

可他都快加冠了卻還沒個姻緣,於卿記得,從小師父帶他來過一趟月老廟,求緣時需摒棄雜念,先去姻緣樹下磕三個響頭,求一道姻緣符,結繩扔到樹上,如果樹上的姻緣符有幸掉到了樹下的三生池水中,便是求緣成功,會有專門的人將其放至蓮燈中漂到月老面前。

於卿算是幸運的那一個,蒼梧領著他到了月老面前,結果楞是什麽也沒求出來,抽到的簽卦也是最次的下下簽,當時他懵懵懂懂只會跟著師父瞎轉悠,讓做什麽就做什麽,問月老,月老也道不出個所以然,奇怪他明明姻緣薄上有姓名,可就是看不出姻緣線在何處,到後來他長大一點懂事了,便對月老廟生出了抵觸之意。

“我討厭姻緣。”

“等你哪天真正遇見喜歡的人,便不會這麽想了。”

於卿斜了傅承一眼:“那你喜歡我師父嗎?”

“呃……”

看著傅承吃癟的模樣,於卿笑了出來:“這種事情,有什麽可猶豫的?喜歡便是喜歡了,不喜歡便是不喜歡。”

“你一小孩懂什麽?”傅承故意岔開了話題,順著於卿掀簾的方向瞅了一眼,微嘆道,“今個兒人要比平常的人多啊。”

“過幾天三春節,再過幾天又是乞巧節,人多也是正常。”於卿絲毫不覺得奇怪,決定先放過傅承這一馬。

因為人多,所以他們決定走著進去。

月老廟與普通寺廟無異,朱紅色的院墻,青灰色的殿脊,蒼綠色的參天古木,都在訴說著這座廟宇的不凡,唯一不同的是,廟前開辟出了一大片空地,立了一尊月老仙師的神像供眾人膜拜。

神像前排了長長的隊,於卿掃了一眼,這些人年紀都不大,卻是滿臉虔誠。

“走吧。”於卿壓低了聲音,直接略過了這一步,向月老廟中走去。

他回頭,卻看傅承站定在原地,目光深邃地盯著人群:“怎麽不走?”

“沒什麽。”傅承勾唇笑了笑,將視線從人群中收了回來,“看見一個熟人。”

於卿疑惑地又掃了一眼人群,並沒有感覺到內力雄厚之人,近日裏他也未曾聽說有什麽前輩要來月老廟求緣。

“也可能是我看錯了。”傅承開了折扇,不甚在意道,“待會兒進去了,直接去找那老頭。”

於卿楞了楞,意識到他口中所說的“老頭”是月老後,沈默了一陣。

“你們人類也真是的,設置這麽多無用的規矩不知要做什麽,姻緣看破不說破,最後不還是看那老頭如何定奪嗎?”

他們進了廟中,隨處可見手拿姻緣符的人走動。

大殿又分正殿與偏殿,偏殿牌匾上掛著“瑯嬛福地”四個大字,多是一些來掛繩、許願的人。

正殿中放眼看去多是壁畫,所講的是有關月老仙師的傳說和起源之事,無論是人是神,栩栩如生,好似真要從畫中走出來一般。

剩下的便是一些來碰運氣的人,看看有哪家的公子小姐掛了牌,對上眼了、身份合適便留個書箋,隔日自有媒人上門說親。

於卿站在那壁畫前觀摩了一陣,畫上的仙人一襲羽衣霓裳,乘仙鶴往鵲橋而飛,月老仙師在天宮而旋,往人間播撒姻緣。

“傳說中是前朝皇帝為了贖罪特此供奉的月老仙師,傳統延續而來,才有了今天的月老廟。”傅承看於卿盯著月老仙師的畫像不動,講道,“月老仙師掌管著人間姻緣,關於他的傳說眾說紛紜,如今的月老,應當也是效仿他在人間的一個化身。”

“是麽……”

“有一年天下大祭,香火興旺,北漠蠻夷趁虛而入,攻入皇宮,在慌亂中前朝皇帝撞到了燭臺,正好燒在月老的仙臺上。大火之後,姻緣薄被毀了一半,紅線盡數而斷,而月老的壁畫也在大火中被煙塵熏得面目全非,這其中流傳甚廣的事,便是有人稱看到了月老流出的血淚。”

“或許,他也在為天下之人而悲憫吧。”於卿聽後並沒有表現出多大的情緒波動,有膽子大的姑娘跑過來送了他一束桃花,他還沒來得及說聲謝謝,那姑娘又紅著臉跑掉了。

於卿拿著桃花不知所措,被傅承調侃了一通:“我們小閣主這是被人家姑娘看上了?快去追啊。”

“我……不合適。”

傅承突然放聲大笑。

過後於卿反應過來,早已看不見那姑娘的身影了,一切都如曇花一現般,匆匆而過。

於卿平覆了下心情,嗅了嗅手中的桃花,似乎要比普通的桃花香上一些:“你繼續說。”

“事情平定之後皇帝平平遭難,最大的難便是皇室無後,他的幾個妃子們接連無法生育,徹查下不知是哪裏來了狐貍精,勾了人魂。”

“民間謠言眾多,皇帝不堪眾人之語,於是去姻緣祠中求了月老仙師,那夜仙長托夢於他,道他養兵無用,昏庸不堪,燒了仙臺,毀了人間姻緣。皇帝一夜白頭,在那之後,人間便供奉起了月老仙師,修了月老廟,位於北漠的玄鳴鶴塔也因此而來,監視人間姻緣。部分古籍裏記載,月老流淚被視為不祥之兆。”

於卿輕笑一聲:“我看,你也快被那狐貍精勾走了。”

“我對狐貍可不感興趣。”傅承面上顯出嫌棄之色。

“再怎樣也只是傳說,無論是江湖還是朝廷,總會有人不信。根據北樓傳回的消息,北漠那邊有幾個勢力蠢蠢欲動,不安分得很,再這樣下去,傳說也會變為現實。”於卿沈吟,“而且,我懷疑,劉承安私下裏與北漠有瓜葛,這對雎鳴閣來說,也絕不是一個好消息。”

“說曹操曹操就到。”傅承一回頭,瞧見正殿門口的噪動,那道倩影帶起一陣香風,裙角飛揚,踏入了正殿的大門。

“嗯?”於卿啞然望去,“劉驚月?”

劉驚月今日換了一襲淺色的翠煙衫,以她的樣貌,站在一群普通人中間也算是出類拔萃,不染纖塵。

她走得匆忙,身後跟了一位黑衣男子,鋒芒內斂,看樣子像是她的下屬。正殿內人來人往,劉驚月很明顯沒有註意到於卿這邊,兩人穿過人群,直奔大殿後而去。

“那男子,不像是她的有情人啊。”於卿淡淡笑了笑。劉驚月的話他半信半疑,故意留了一個心眼,這幾日密探並沒有傳來什麽消息,她無甚動作,想來是受了限制。

“怎麽不可能?”

“什麽?”

傅承頗有深意一笑:“姻緣看破不說破。”

“你這是什麽歪理?”於卿皺緊了眉。

“千百年來這樣的事可不在少數,誰又能看得通透呢?你且去問姻緣薄主,早就不是什麽稀奇事了。”傅承哼笑一聲,搖扇獨自向大殿後走去,“走吧。”

於卿無言沈默。

大殿後又是另一番天地,也是月老廟最主要的求緣之地。這個季節本不應該有桃花生,但殿後少說也栽種了十幾棵,以特殊的方法留存了下來,桃花樹上則掛滿了姻緣符。

正中央是一顆巨大的姻緣古樹,可眾人合抱,樹下的三生池水生生不息,上浮蓮燈紙船,最後都漂入一處小院裏。

那小院,正是月老靜修之地。

“公子,買盞蓮燈吧。”

“公子可是來求緣的?我們家的姻緣符上開過光,靈得很,準能求個好姻緣。”

“公子……”

於卿連道幾聲謝謝,好不容易才擺脫了這些熱情的姑娘,一轉眼卻已瞧不見傅承的身影。他轉了好幾圈,最後在三生池旁的一座亭子裏瞧見了他。

傅承身邊圍了一群賣花的姑娘,身處中央的他以扇掩面,裝出一副風流公子的模樣,嘴唇翕動,不知在說些什麽,於卿一個楞神的功夫,他懷裏已經堆滿了花枝香囊等些姑娘家的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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