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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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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逢

於卿心猛地揪緊,飛身而上將那幾十枚暗器開扇打落。他回過身,定定俯視著捂住傷口喘息的聶堰之,以不容拒絕的口吻道:“讓我看看。”

誰知聶堰之不準他碰,一把將他推開了:“危險!”

於卿楞楞站在原地:“你……”

劉承安也同樣氣得不輕,狼狽躲過幾枚暗器,憤然道:“閣主這是打算包庇一個叛徒嗎?”

“有沒有這個打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聶堰之曾經是我身邊的人,劉長老這樣公然對其下手,可有問過我的意見?”

於卿挑眉,兩人就這樣僵持了許久,誰都沒有再下一步的動作。

聶堰之忽地如鬼魅般竄到於卿身後,一把掐住了他的脖頸。於卿來不及反抗,悶哼一聲,想反手去削他,脖頸上又多了把泛著冷光的刀刃。

聶堰之啟唇向劉承安輕吐:“你最好別動,你敢動,我先殺了他。”

好你個聶堰之。

於卿沈了面色,拳頭攥了又攥,最後還是松了拳。

灼熱的呼氣噴在他耳邊,於卿驀地渾身一激靈,不滿道:“你離我遠些。”

聶堰之頓了一頓,片刻唇角彎笑,刻意在於卿耳後留了一個多情的吻:“幫幫我。”

於卿腿一軟,差些沒站穩。雖說是逢場作戲,但那刀刃就在他喉嚨上抵著,一刻也動彈不得。

從外人的角度看去,於卿這小小的動作分明就是在掙紮。

婁禹寧浸了一身的冷汗,攥拳怒道:“聶堰之,你還有什麽臉敢回來?”

聶堰之不認得婁禹寧,看他打扮模樣才反應過來他是於卿身邊的人,譏諷問道懷中人:“你身邊的人怎麽胡亂說話呢?我敢不敢回來不還是全憑閣主一句話的事……”

他堪堪留了幾分薄面,只不過落到婁禹寧耳中,成了侮辱性極強的話。

婁禹寧猛然漲紅了臉,正欲與聶堰之爭執,卻看到了於卿讓他退下的手勢。

他不解,都這個時候了,於卿怎麽還要護著這個叛徒!

“聶堰之,有話好說,你先把小閣主放開。”

劉承安氣得咬牙切齒,他當然知道聶堰之舍不得殺於卿,合著這兩人演戲給他看,但礙於這麽多人在場,他又不好意思直接與於卿撕破臉,表面上還是要裝出驚慌的樣子。

“放開可以,劉長老先把自己捅上幾刀再說。”

“聶堰之……”於卿輕喚,他的手無意識越收越緊,確是有些喘不上氣了。

“我給你臺階下,你可不要得寸進尺!”

“聶堰之……”

“我下樓,從不走臺階。”

“我……”

聶堰之手上分明沒有用多大的力,可於卿還是感覺自己的喉嚨無形中像是被人掐到窒息,喘不上氣。

他有些恍惚,而後聽到有人在碎碎念,劉承安在準備的酒中似乎摻了什麽麻痹人神經的東西。

“閣主?”

眼前景物越發模糊,意識昏沈間恍然聽到聶堰之急切地呼聲,再之後他眼皮一沈,沒了意識。

雨落驚潮,檐上的雨滴順著瓦片噗簌噗簌打落在青石板上,形成了一個個凹凸不平的小水坑。水花飛濺著,水面上起了霧,掩映著那湖上小舟虛虛實實。

雎鳴閣地處淮南青州,坐北朝南,以蒼鸞鳥為圖騰,高大的建築群已近在咫尺,距江湖異聞記載,雎鳴閣曾經衰敗了一段時間,後來又東山再起,重新在此建了一處新的屬地。

建築群後有一座獨立於湖心的閣樓,島上種滿了綠植,不同於閣前的嬉笑熱鬧,透著股不食人間煙火味。

於卿在夢中接了瓣飄落的桃花,一只喜鵲嘰嘰喳喳停落在他肩頭,於卿正想開口逗它,它搖身一變,忽然變作了一位白胡子仙人。

仙人拉著他飛到三生池旁,撈起盞明燈放到他手心中,又讓他將那瓣桃花放到燈芯燃燒的紅燭上。燭火熊熊燃燒,可那桃花瓣卻沒有絲毫被燒焦的跡象。

仙人喜出望外,道:“你且把這明燈放回到三生池水中,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麽?”

於卿好奇湊上前,池水清澈見底,可他什麽也沒看到。

仙人不信邪,又問了他一遍,於卿還是搖頭。

到最後,仙人要讓他牽上段姻緣再走,於卿不肯,仙人抓起他的手腕便要系紅線——

於卿嚇得心念一動,誰知那瓣桃花轉瞬被紅燭燒成了灰燼,連同那盞明燈也滅掉了。

仙人楞楞地看他,半晌紅了眼眶,很是落寞地抱著那盞滅掉的明燈回到了三生池邊,一個人默默掉淚。

見此情景,於卿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卿卿?”

正當他在思考要不要賠這仙人一瓣桃花時,恍然間聽到有人喚他姓名,尋聲回頭,卻撞上了一個寬厚的胸膛。

“聶堰之?你怎麽……”也在夢裏。

聶堰之笑而不語,他牽過於卿的手,在他手腕上系緊了那根紅線,柔聲道:“別再弄丟了。”

“這是什麽?”

“姻緣線。”他生怕於卿不懂,又強調了一遍,“閣主,是牽來的姻緣,你的姻緣是我。”

於卿錯怔看著手腕上的姻緣線:“可是我……”他回身,想將那盞滅掉的明燈指給聶堰之看,那原本坐著掉淚的白胡子仙人卻消失了。

“我……”他“我”了半天,楞是沒憋出一個字,氣極嚎道,“可是我哪裏來的姻緣!”

他自小無姻緣,這在閣中已經不是什麽隱秘的事情,旁人見了還要奚落上他幾句,他也習以為常了。

聶堰之半路竄出,竟是還要戲耍他?

“說什麽傻話呢?”聶堰之卻趁機在他唇上落了一個吻,用指腹摩挲起他吻過的地方,聲色低沈了不少:“彼時你我還是同命鴛鴦,一別經年,不如趁著現在好好溫存一番……”

於卿猛然一個激靈睜開眼,打了滾,呆坐許久才消去身上嚇出的冷汗。

他為什麽……會夢到這種東西?

“醒了?”

於卿尋聲望向倚靠在榻上的傅承,人不耐煩地睜了眼,墨發散在胸前,一雙猩紅的蛇瞳中隱隱約約潛藏著一股無處發洩的憤怒:“醒了就快點去處理你那堆破事。”

傅承算是閣中的半個“長輩”,可惜不管事。於卿按理來說也要敬他三分薄面,畢竟在老閣主走之前,全然將於卿托付給了他。

論起年齡,傅承可以直接當於卿的祖宗。

“啊?”於卿明顯還沒緩過神來,楞了句。猛然間他想起什麽,著急忙慌下了床,“聶堰之人呢?”

傅承不屑地“嘖”了聲,隨即比了個二的手勢:“小閣主,算上這次,那小子已經是第二次強闖湖心島了,他可有把雎鳴閣的規矩放在眼裏過?不……說得好聽點,他完全把我無視了。”

於卿總覺得傅承最後那句才是重點,微微皺眉:“是他把我送回來的?”

傅承哼笑,點頭默認:“這小子膽子也真是大,抱著你風風火火闖了進來,我還納悶是誰呢,沒想到人二話不說就要親你。我自是不允,結果還反被人奚落了一頓,顧名思義是在餵藥,現在年輕人都喜歡這麽玩嗎?”

“那他人呢?”

“他是雎鳴閣的叛徒,按照規矩我應該當場將他壓入地牢。”

“我去找他。”於卿惱羞成怒。

“你先聽我說完。”傅承懶散地打了聲哈欠,“我以為他要逃跑,專門派了人準備生擒他,結果這小子不知道是哪根筋抽住了,擺著一張臭臉跟我說他自己會去,在你床前磕了三個頭,隨後真的自己跑地牢裏去了。你說這事奇怪不奇怪,他什麽時候從良過?還是說是你給他灌了什麽藥?”

於卿冷哼:“關我什麽事?”

“也罷。”傅承攏了衣袖,“還有一事,在你暈過去後,聶堰之不知受了什麽打擊,將劉承安刺成了重傷,劉驚月最後雖然求緣成功了,但聶堰之蓄意刺殺閣中長老,圖謀不軌,於是劉家的人借機生事,要你把聶堰之交出去,你交還是不交?”

“自是不交。”

“這事在閣中傳得沸沸揚揚,你當真不再考慮一下?”

“不交!”於卿無端憋著股氣,擡眼望著窗外稀稀落落的雨,閣中過分的靜默讓他感覺到熟悉與安穩,卻又被壓得喘不過氣。

他攥緊拳,心道這麽多年過去了 ,當年一個狠心離開的人,為何還要再回來……誠心戲耍他嗎?

於卿想起曾經的纏綿悱惻,便覺得頭疼欲裂。

婁禹寧抄了一條最近的路,快速朝著湖心島趕去。也許是被聶堰之擺了一道,使得他現在的心情有些煩躁。

聶堰之這個人,他看不透。

於卿早些年在坐上閣主的位置時,閣中曾流傳過他二人茍合的謠言,只不過說這些話的人很快便消失了,自那之後再無人敢提起,但雎鳴閣人多嘴雜,一些人還是會在私下議論。

於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對聶堰之的縱容程度反而更深了,甚至有人猜測,於卿就是想坐實這個謠言,這樣他就能順理成章的等聶堰之回來。

現在聶堰之回來了,於卿卻好像不大高興。

沒有原因。

他見過於卿生氣的樣子,但從沒見過他出手,對他的底細更是一無所知,只知於卿是上一任閣主的嫡傳弟子,上任時僅僅才十五歲,卻在這魚龍混雜的閣中靠著自身手段活了下來,穩坐閣主之位。

婁禹寧覺得,於卿應當沒有表面上表現出的那麽良善,否則又怎麽能在這閣中活下去,只是這麽多年了,他還是看不透。

婁禹寧懷揣著心思,登上小舟緩緩向湖岸劃去。

跳到舟上的魚兒翻著肚皮撲騰了好久,婁禹寧盯著它,自嘲地笑了笑。

他看著這一條魚兒掙紮著求生,卻無人知曉他觀看了它自投羅網的全過程。

小舟漸漸靠近湖岸,婁禹寧將那缺氧的魚扔回湖中,一擡頭看見一位身穿玉白衣裙的女子,鬢邊戴了兩朵白玉簪花,湖水受雨勢漲落浸濕了她的裙擺,她站在那,卻不肯再往前一步上那臺階,只靜靜撐著傘,倒有幾分一塵不染的意味。

女子應是早就來了,斜雨打濕了她臂膀上薄薄的綢料,絲絲涼風吹過,她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她怎麽在這裏……

婁禹寧定了定心神,從女子身邊經過時沈聲道:“下這麽大的雨,劉小姐還是請回吧。”

劉驚月朝他鞠了身:“麻煩公子幫我通報一聲,我要見於閣主。”

“閣主閉關,不輕易見客,姑娘不妨改日再來。”

婁禹寧自詡已經給了她臺階下,可她倔得很,執意道:“我要見於閣主。”

婁禹寧道:“有什麽事等雨停了再說吧。”

“不,我今天必須見他!”

“打擾到閣主清修,就算是你爹來了,一樣也擔待不起。”他剛被聶堰之,本身就憋著股氣,話便說得重了些。這可倒好,他沒去尋人,人倒主動尋上來了。

劉驚月咬緊了下唇,似是在思考眼前男人話中的分量:“只是幾句話而已,不會耽誤太長時間的,麻煩公子轉告給於閣主……”

婁禹寧臉色沈了沈,打斷了她的話:“請回吧。”

劉驚月仍不甘心,倔得眼眶紅了一圈。婁禹寧“哎”了一聲,頓時手足無措起來,他常年在閣中住著,遇到的八成都是男人,哪裏見過女孩子哭,只不過是礙於面子硬撐道:“你哭什麽?”

就在這時,一道綿言傳入了兩人耳中:“讓她進來。”

婁禹寧看見於卿出現,像是見了救星一般,正準備松口氣,那道倩影卻帶著一陣香風從他身前掠過,撲通一聲跪在了於卿面前的臺階上,小聲抽噎道:“望閣主能看在我爹爹的面子上,聽我道幾句話。”

劉驚月這般做法,屬實把兩個人嚇了一跳。

她今日會出現在雎鳴閣,不管是為了什麽,屬實讓於卿有些驚訝。

“你起來吧,有什麽事進來說。”

劉驚月以為於卿會礙於劉承安而遷怒於她,可當她對上那雙好看的眉眼時,才發現是她多慮了。

於卿只幽幽看著她,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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