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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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75

梁芝歡從他懷裏掙脫, 眼前一片模糊,所以看不清他的臉。

芝芝……

他又叫了她一聲,徹底把她拉回現實。

果真是他……

梁芝歡只覺胸口悲痛洶湧, 難以抑制地大哭起來。

她不讓他抱、不讓他碰!

仿佛哭了一個世紀, 她疲累地趴在沙發上抽泣,聲音漸漸變弱, 然後慢慢地睡著了。

畢正終於松弛下來,坐在地上, 一遍又一遍地撫摸她的頭發。

他一直站在陽臺等她回來。

一開始看到她和一個年輕男人一同回來,就覺得不對勁。

他聽到聲音沖進來,見她被那個男人壓在沙發上,頓時怒火中燒。拉起無恥的人, 重重的一拳揮在他臉上。

那人被打倒在地, 他撲上去, 一拳又一拳落下去。

聽到她哭泣,他停下手,那人趁他註意力分散的剎那,倉皇而逃。

她的襯衣被扯下一大半, 露出光滑的肩膀, 內衣帶子掛在手臂。她抱著自己隱隱哭泣,因為難堪與屈辱, 像一個孤獨可憐的孩子。

彼時滿腔的憤怒,轉瞬間化為無盡的心疼,他上前小心翼翼地攬住她。

她抓住他的手臂,一下哭出聲來, 倏然擊碎了他的心。

他把她抱進懷裏,溫柔地撫慰。沒想到, 她竟然猜出了他......

第一次以這個陌生人身份在陽臺見到她和柏雷,她的反應太明顯,以至他以為自己喬裝失敗。

隨後柏雷過來,才知道是他的樣子太嚇人。

柏雷介紹他們認識時候,她只客套地敷衍了兩句便離開了。之後大半個月她正常上下班,他從電梯門開關的聲音,得知她的去回時間點。

他會站在陽臺目送她的身影。

她第一次按響他的門鈴是來交房租,問他要銀行賬號。可他不想失去每個月二十號的見面機會。

之後,她又完全與他隔離了。

本以為下一次見面要等一個月,但有一天,當他一個人悶悶不樂地喝酒的時候,門鈴忽然響起來。

呵,原來她忘了帶鑰匙。

大概是習慣了以前的密碼鎖......

沒過兩天,他又見到她。以為是來還鑰匙,結果......她又一次把鑰匙忘在了家裏。

他不得不提醒她這是最後一把備用鑰匙。

但她還是沒來還鑰匙,這時候他才醒悟到她對他心存戒備。說不定,她故意用這個法子拿走了所有鑰匙?

沒隔多久,他的猜測被證實是錯的。

因為她第三次被關在了門外。

他聽到樓道裏的聲響,從貓眼裏看到她束手無策、又不敢再來找他幫忙。

鎖匠估計是回家吃飯去了,他打算翻陽臺。雖然明知她眼中的人不是自己,但她擔心的樣子,還是讓他感覺到一絲竊喜。

他從陽臺進入她的客廳,看到墻上新掛上的油彩,沙發上新鋪的顏色明亮的墊子和薄毯。還有魚缸裏的三條生機勃勃的金魚……

然後他聽到關門的聲音。

他打開門,她整個人洩氣地站在走道中央。

瞬間他就明白怎麽回事,居然覺得她糊塗得很可愛......

第二天,當看到她提著酒和點心上門,嫣然淺笑地致謝時,他竟然有點吃“自己”的醋。

她想換密碼鎖,問他同不同意?

他當然……不想同意!

要不是鑰匙幫忙,他怎麽有機會接近她?

如果換成密碼鎖,那她又回到除了交房租便不會來敲他門的狀態。

可是他該用什麽理由拒絕?

他假裝不懂密碼鎖,堅持要備用鑰匙。很快她就被繞進來,答應給他錄指紋。

雖然不等於她會繼續來找他幫忙,但給他錄指紋還是令他心動了。

似乎意味著,她放下了對他的戒備心。

他感覺命運之輪再一次在他們之間轉動,很有意思的鑰匙和鎖。

但願有一天,他可以再度抓住那把打開她心鎖的鑰匙。

第二次來交房租的時候,她給了他一張購物卡。

她說是公司福利,他收下了。隔天就用來買了食材,正好借花獻佛。

後面幾天也是。為了不露出破綻,故意做得跟她差不多的水準。

她幹脆請他做晚飯——有償的。

他愉快地接受了她對“沒有穩定收入、沒有家人朋友的孤僻大叔”的友好幫助。

那天恰好是他的生日——這就是他收到的最好禮物。

可聽到她對著電話冷漠地說出跟他已經結束、不想談他這些話時,他驀然清醒。

剛才那些燦爛的笑容、友善溫和的語言,以及輕快的心情,都不是給他的......

他一點都沒有贏回她。

他還是那個無論怎麽換號碼打過去,都會被拉黑的人。

於是他悶悶不樂地坐在陽臺喝酒。

她忽然跑出來,心情顯然也不佳,問他要酒喝。

他不由想起了那個初秋的晚上,她舉著一個個小酒瓶,興致盎然地跟他玩真心話的游戲。

玩到後面喝醉了,在陽臺上轉圈倒在他懷裏……

然後他猛然發現她真的又喝醉了,半個身子趴在陽臺欄桿上,看得他心驚肉跳,連忙跑到對面,把她從陽臺上拉進客廳。

她安靜地呆在他懷裏,既不會說出對他沒感覺之類的絕情話,也不會憤怒地扇他耳光。

只是仰著頭,眼神迷離地望著他。

接著,她環上他的脖子,臉埋進了他的頸窩。

他的心在悸動中問自己:如果此刻在她眼裏看到的是另一個“自己”怎麽辦?

然後,他聽到自己的名字從她嘴裏喃喃地念出來,令他喜不自禁!

她說,畢正,我們要是把火山灰帶回來就好了……

是不是說明,這段感情她也不想放下?

他情不自禁地將她緊緊摟在懷裏,掌心貼住她的頭發。

有溫熱的東西順著他的脖子流下,他像那個初秋的晚上一樣,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臉,吻在她潤濕的眼角……

清明節,她要離開幾天。

他站在陽臺,目送她的身影漸漸遠去。

幾天後,他又站在陽臺迎接她回來。她更忙了,不時會出差,他逐漸地更適應了等待。

有一天,她問他要電話號碼。他不能給她現有的這個號,因為那是曾經被她拉黑的一個。

第二天他立刻去申請了一個新的。至此以後,但凡不回家吃飯,她都會發短信告訴他。

他從來不回。

下意識裏,他並不想讓這個身份與她有太多的交集。

關於她的生日,他想了很久。

他還沒有好好地陪她過過生日。

柏雷大大方方地送了那麽些東西,而礙於他現在的身份——他絞盡腦汁才想到買一個發夾給她。

不管怎麽說,他安慰自己,至少這一次是陪在她身邊的。

端午節期間,他破天荒地陷入嚴重的感冒發燒之中。

她從上海回來,帶了粽子給他。盡管渾身乏力沒精神,但他仍然竭力保持著高度警惕。

越是脆弱的時候,越容易露出破綻。

可看著她在廚房裏忙碌的樣子,所有防禦不知不覺松懈下來,他居然看著看著就在沙發上睡著了……

生病那段時間,他時常回想起重新回到廈門之後的經過。

她不見了。

不在小房子裏,也不在公司,更打不通她的手機。

他打給柏雷,才知道他們都回了上海。他立刻趕去上海,柏雷冷冷地告訴他:“你太晚了!”

他說畢正,你的自尊比愛情、比友情可貴。為了你的自尊,你可以舍棄我和梁芝歡。你知道她最後墮落到什麽地步嗎?

跑到酒吧去找男人!

如果我不答應跟她結婚,她就去找黃治!

她為什麽急著要結婚?就是要徹底斷了對你這個混蛋的幻想!!

你的自尊心那麽偉大,你怎麽不抱著你的自尊心過一輩子?

別說迫不得已,為了我們的話。畢正,你能不能別總是自以為是?

我承認很多時候你是對的,但這一次……我站在梁芝歡這邊。因為我是眼睜睜地看著她怎麽在你的傷害中一步步走到崩潰的!

你覺得感情可以彌補?就算我原諒你,就算梁芝歡原諒你,那個才三個月的生命怎麽原諒你?

它只存在了三個月!

梁芝歡直到流產那天才知道它的存在,然後它就消失了……

你知道她當時的心痛和自責嗎?

她說她失去了整個世界……你讓梁芝歡怎麽原諒你?

如果她不原諒你,我也不可能原諒你!

……

他震驚於殘酷的事實,遲遲不願相信自己竟然帶給她如此痛徹心扉的傷害!

愛情不是童話。

愛情很現實。

他不記得在哪裏聽過這句話。

如果是他親手打碎了她內心裏五彩斑斕的童話,那麽就由他來,將灰色的現實重新塗上溫暖的顏色。

他去求柏雷要她去到昆明的地址。

他發誓:“我只想遠遠陪著她,不會打擾她。”

……

畢正倏然驚醒。

緩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睡在她客廳的沙發上。

現在是早晨七點半。他從沙發上爬起來,輕手輕腳走去臥室,然而,梁芝歡不在床上......

他在屋子裏搜了一圈,確定她不在家。

撥她的手機,沒接。

他發了一條短信過去,然後握著手機在客廳裏著急地踱步,頭痛得快要崩裂。

柏雷把地址告訴他的時候警告過他:“如果你再讓她逃到其他地方去,我就不會再給你機會了。”

畢正正在腦子裏搜索她可能去的地方,一條短信回覆過來。

“702。”

他楞了一下,然後急沖沖地奔回自己家。

一開門就看見了坐在沙發上的梁芝歡,手裏拿著他寫字用的白板。

“我想去裏面看看。”梁芝歡淡淡地指向關著門的房間。

那兩個一直大門緊閉的房間,她想看看裏面究竟還鎖著什麽秘密?

畢正開了門。

梁芝歡走進臥室。

其實沒什麽秘密,除了桌子上擺著的胡須、帽子還有一些瓶瓶罐罐和雜物。

他每天就在這裏喬裝成另外一個人,這個驚天秘密她已經知道了。

另一個房間令她略有些驚訝:電腦、掃描儀、打印機……

即使假裝成一個深居簡出的邋遢大叔來蒙騙前女友,他也照樣沒有荒廢他的事業。

這才是骨子裏的畢正。

梁芝歡扯著嘴角淡淡地笑了笑。

“謝謝你讓我參觀。”她轉身往外走。

“芝芝,我不是有意要騙你……”畢正連忙拉住她的手。

“你不願見我、又不聽我電話,我實在想不到其他法子……”

“所以你處心積慮地扮成另一個人,好讓我愛上‘他’,然後原諒你?”

畢正的心被銳利地刺了一下。

他怎麽會讓她愛上別人?

即便是他假扮的另一個人。

“我只是想陪在你身邊,哪怕你一直不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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