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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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44

不知過了多久, 梁芝歡被門鈴聲音吵醒。她睡眼惺忪地看了看房間亮著的燈,以及窗外蒙蒙亮的天色,搞不清現在是什麽時間。

想起床頭櫃上的時鐘, 拿過來一看:九點十分。

這應該是早上的九點十分, 她居然睡了這麽久?

門鈴還在頑固地響,梁芝歡掙紮著爬起來, 頓覺頭暈目眩,繼而意識到自己發燒了。

不是吧……

她此刻的心情就像遇到“屋漏偏逢連夜雨”的悲催......

梁芝歡胡亂抓了抓頭發, 披上衣服,蹬上拖鞋,三步兩步走到門口。

貓眼裏是潘柏雷焦急的臉,大概怕她睡過頭耽誤退房, 梁芝歡趕緊把門打開。

“你到底在想什麽?”門一打開, 外頭的人劈頭蓋臉對著她一頓狂轟濫炸。

“你憑什麽以為我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憑什麽以為這樣拿到合同我就會開心?憑什麽擅做主張?”

“你有沒有想過, 萬一真的出事,你就是我這一輩子甩也甩不掉的陰影?”

潘柏雷少有這麽嚴肅又激動地對她說話,顯然也動氣了。梁芝歡頭痛地裹緊身上的衣服,很誠懇地乖乖認錯。

“我知道我錯了……我已經被畢正狠狠罵過, 也反省過了, 你能不能......別再訓我了?”

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她整張臉都皺起來, 差不多是在哀求了。

大概看到她服軟,潘柏雷的口氣瞬間也軟下來。

“是不是嚇壞了?”

她使勁點頭。

“唉……”潘柏雷重重嘆了口氣,“盡管知道你錯得離譜,但你還是……虐到我了……”

話音落下, 他往前一步擁住了她。

梁芝歡還在錯愕地想那個“虐”是什麽意思,聽到他喃喃地重覆了兩次:“幸好你沒事……”

那一剎那, 她的眼眶有些發熱。

盡管做錯的人是她,但經過了驚魂一刻,她也……需要有人安慰......

只是短暫的一個擁抱,潘柏雷松開環住她的手臂,往後退了一步。

“那個……”他抓了抓頭發,頗有些尷尬地說,“我剛才只是在安慰你,你別想多了。”

“我怎麽會想多?”

“那你臉紅什麽?”

“我……”梁芝歡無力地閉了閉眼睛。

“沒關系,我不會笑你的,忠犬八公!”

說著,還伸手揉了揉她的頭,仿佛她真的是一條忠心耿耿的狗!

“咦,你的頭怎麽這麽燙?”潘柏雷把手背貼在她額頭,“你是不是發燒了?”

梁芝歡推開他的手,苦笑:“是啊……所以你知道我為什麽會臉紅了吧?”

“那怎麽辦?”潘柏雷叫起來,旋即拍了下腦袋:“我去找阿正。”

“不要——”梁芝歡趕忙拽住他。

“他昨天氣得都不理我了,要知道我還因為這件事發燒,說不定更生氣……你不知道他發起火來真的好兇!”

“阿正生氣是因為擔心你啊!要知道你病了,怎麽可能還發火?”

“還是別告訴他,反正我帶了藥。我發燒很簡單的,吃完藥睡一覺就沒事了。”

梁芝歡緊緊抓住潘柏雷的手臂,不願輕易冒這個險。

“那好吧……”他似乎被她說服了。

“真的別跟他說。”梁芝歡松開手,不放心地又強調一下。

她不確定潘柏雷是不是真不會跟畢正說,忐忑地翻出藥片吞下,然後匆忙洗漱、收拾東西。

離退房還有一點時間,想到後面十幾個小時沒東西吃,盡管沒什麽胃口,梁芝歡還是去餐廳喝了兩碗麥片粥。

十點半,潘柏雷來敲她的門,沒看見畢正。

梁芝歡拉著箱子和他一道下樓來到大堂,看見畢正背對著她在打電話。一直到他們辦完退房手續,他電話還沒講完。

出租車司機把車開到門口停下,潘柏雷讓她先坐進去,幫她把行李放進後備箱,也坐了進來。

跟著,畢正也坐到了前排。他回過頭來望了一眼,面無表情地,馬上又轉過去扣上了安全帶。

司機聽說他們不是來旅游的,無比遺憾地勸他們,下次一定要來倫敦好好旅玩,因為巴拉巴拉說了許多,他們只是敷衍地聽著。

“倫敦眼,你們一定不能錯過這個地方。傍晚的倫敦眼迷人,夜晚最漂亮……”

“無論從摩天輪上看塞納河,還是坐在塞納河的游船上看摩天輪,一定都會讓你覺得不虛此行。”

“當然,你最好是同你的戀人一起,才能發現它最美好的一面……”

梁芝歡聽著司機滔滔不絕的聲音,眼前不禁浮現出某些畫面,因為美好而讓人覺得柔軟。可由於她最後愚蠢的行為,這些美好全都被搞砸了……

梁芝歡呆呆地看著斜前方那個人,不知道此刻他是不是還在生她的氣?

出租車停在國際出發層。三個人拉著行李箱進入航站樓,畢正站在電子顯示屏上搜索值機島。潘柏雷把她拉到座位區,讓她坐在這裏等。

“護照給我,幫你值機。”

他一番好意,梁芝歡也沒推辭,把護照和行李箱全都交給他。

一個人坐著刷了會兒手機,又看了會兒視頻。可能藥物在發揮作用,梁芝歡漸漸地覺得睜不開眼皮。正當昏昏欲睡之際,有人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梁芝歡睜開眼睛,原來兩個人辦完手續過來了。她站起來跟著他們過安檢,走到登機口附近的一處貴賓休息室。

“還有半小時登機,你帶梁芝歡進去休息一會兒。”潘柏雷對畢正說,但他卻背上背包轉身走開了。

“你們進去,我去轉轉。”

清清淡淡的聲音,甚至轉頭的時候目光從她身上一掃而過,毫無在意。

梁芝歡怔怔地望著畢正離去的背影,忽然間感覺喉嚨被什麽東西堵住,眼眶裏一陣酸澀。

潘柏雷帶她進去休息,她靠在柔軟的沙發椅上,閉上眼睛卻怎麽也睡不著了。

半小時後,外面的廣播開始播放登機提示,同時也有服務人員過來提醒他們航班開始登機。

潘柏雷把他的登機牌遞給她:“本來想給你升艙,但頭等艙商務艙都滿了。一會兒上飛機你坐我的位子,和阿正挨著。”

“不用!我沒那麽嬌氣。”梁芝歡忽略掉他遞來的登機牌,站起來把挎包背在肩上。

“反正白班機我也不會睡覺。”

反正她不會去!

梁芝歡像是在跟自己賭氣,背著包出了休息室,快步走到登機口蜿蜒曲折的隊伍尾巴上去。

人很多,差不多排了二十分鐘才輪到她。梁芝歡穿過廊橋,走進機艙,找到自己的座位——是邊上兩人座的靠窗那一個。

旁邊坐著一位學生模樣的女孩兒,紮著高高的馬尾,眉清目秀,看見她禮貌地微笑了一下。

梁芝歡也回了一個淡淡的笑容,坐進自己的位子,從包裏掏出在便利店買的頸枕、眼罩還有一副口罩,然後把包塞進座位下面。

鄰座女孩兒找她攀談:“你也一個人啊?”

“不是,我朋友坐在其他位置。”

“是嗎?”她的普通話有點港普的味道,“你朋友坐哪裏?也許我可以跟她換座位。”

“啊,不用……”陌生的善意讓梁芝歡心中一暖,“我一個人挺好。”

“你們來倫敦旅游嗎?”

“不,出差。”

女孩哦了一聲,似乎遺憾一下沒了共同話題。梁芝歡微微笑了一下:“你呢,來倫敦旅游嗎?”

“是啊……”她一下來了精神,“我跟幾個同學一起來畢業旅行的,不過他們還要多玩幾個地方,我有事先回來了。”

“現在還沒到暑假就開始畢業旅行了?”

“現在出來費用便宜嘛……”她眨著眼睛俏皮地回答,可愛的語氣令梁芝歡忍不住彎起嘴角。

在女孩的感染下,兩個人一直聊到飛機起飛,梁芝歡本來沈甸甸的心情輕松不少。她把頸枕套上,戴上口罩,又拉下眼罩,在飛機緩緩升空中醞釀睡意……

朦朧間,隱約聽到旁邊有人講話。她想,這麽快空姐就來派送餐飲了嗎?不過,反正她是不需要的,於是繼續自顧睡去……

梁芝歡是因為想去洗手間才醒過來的。

為了幫助恢覆正常體溫,她喝了大量水。當她把眼罩推開,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睡在鄰座的肩膀上。她連忙說著“對不起”往後退,然後又見鬼似地叫喚了一聲。

“你鬼叫什麽?”

收到附近座位上的客人投射過來的異樣目光,“鄰座”略有不滿地說。

“你、你怎麽在這兒?”梁芝歡扯下口罩問。

她一頭霧水,怎麽一覺醒來旁邊輕松解悶兒的“小清新”,忽然變成了糟心添堵的“硬心腸”?

“你說呢?”硬心腸瞪著眼睛,“你不肯跟柏雷換位子,只好我換過來了。”

梁芝歡想了想好像是這個邏輯,但是——她為什麽非要跟他坐一起呢?

硬心腸也許透視了她的眼睛,知道她在想什麽,輕描淡寫地說:“你老板覺得你一個人這樣飛回去太可憐,他又不會照顧病人……”

“我用不著照顧。”她負氣地回了一句。

誰要他可憐?

“你的藥呢?”畢正的口氣也很生硬。

梁芝歡把臉扭向窗口,發現遮陽板還是拉下來的,於是猛地拉開它。

刺目的陽光驟然照進眼裏,她瞇起了眼睛。

然後聽到小桌板放下來的聲音、以及窸窸窣窣的雜音。梁芝歡朝旁瞟過去,只見畢正從一個白色塑料袋裏陸續掏出了香蕉、蘋果、車厘子、兩小包零食以及一個大號紙杯。

畢正接著放下她前面的小桌板,像變戲法似地從另一個袋子掏出兩個鼓鼓的黃色紙袋子,還有酸奶。

“先吃點東西,快兩點了。”他打開紙袋,露出羊角面包的一個角,遞到她面前。

見她楞著沒接,畢正放回桌上,拿起一小盒車厘子遞過來。

“或者先吃點水果,都洗過了。”

“這些東西......你什麽時候買的?”梁芝歡有些傻眼了。

“面包是早上在我們吃過的那家店買的,其他的……有些也是早上買的,有些在候機時買的。”

他平靜又耐心地回答她的問題。

所以候機的時候他說去轉轉,實際上去買了這些東西……

“哦,這個……”畢正拿起那個大號紙杯,“你什麽時候想喝可可,我找空乘要熱水。”

梁芝歡的眼眶又不爭氣地發熱,而且眼淚奪眶而出。她連忙把臉又扭向窗外,並扯下了眼罩。

“怎麽了?”

她拼命咬緊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音。

“梁芝歡……”

畢正伸手過來掰她的臉,她倔強地僵持,但哪裏敵得過他的力道?他把她的臉掰過去,然後拉開了眼罩。

梁芝歡垂下眼簾,根本不敢看他。

“你哭什麽?”畢正用手指抹了抹她眼睛下面的淚水。

梁芝歡的眼淚流得更兇,還開始抽泣起來。

“我知道你能哭,但現在是在飛機上……你這麽哭下去,別人還以為我欺負你。”

把她弄哭的人不就是你嗎?

梁芝歡剛抽泣兩下,正好被經過的一位空姐看見,她關切地彎下腰來問她“需不需要幫忙?”說話的時候還拿眼睛瞥了畢正一眼,他訕訕地收回了手。梁芝歡忙對空姐搖頭,用手背擦了擦眼淚。

空姐離開之後,畢正像要說什麽但最後輕輕嘆了嘆氣,遞了一張紙巾給她。

“現在可以吃東西了嗎?”

“你把這些東西先收起來好嗎?”她一邊擦著眼睛一邊說。

“梁小姐,你到底想怎麽樣?”他一副快要失去耐性的口吻。

梁芝歡吸了吸鼻子,小聲地說:“我、我想去洗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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