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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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碌大概是太小,當天晚上就發燒了,來來回回無數次,等到胡碌徹底好了能出門的時候,院子裏已經從白色變成了綠色。

胡碌兩三個月沒有出過房間門,被關在房間裏久了,胡碌都快以為自己是書上說的待嫁的女孩子了,那些女孩子訂好人家之後就會搬到繡樓上去,直到嫁人那天,有些一兩年,有的甚至會達到七八年。

府裏的人也從這將近一年的日子裏看出了些什麽。

雖說胡碌只是個下人,可胡碌做的從來都不是下人所做之事,胡碌生病之時尚且不論,沒有生病的時候也沒有什麽活是需要他幹的,胡碌只需要每日早晨給侯爺更衣,然後整理床鋪,一切收拾好之後胡碌就開始看書,侯爺書房裏的書,只有胡碌可以隨意翻動。

胡碌不像個下人,倒像是個小妾。

如今胡碌病了兩三個月,等到春日花開才放出來,出來的第一日眾人就看出了胡碌的不同。

往日裏,胡碌的衣物還是下人品級,雖說華麗,但還是下人。

如今,胡碌穿的衣料全是和和侯爺一模一樣的,府中其他人算是明白了,這胡碌日後怕是府中另一個“主人”。

胡碌當然不知道自己身上的衣服就給府中的人帶來了這麽大的誤會,他只是找不到衣服穿,謝明焱又不讓他出門,只好把自己兒時的衣物交給了胡碌。

什麽主人,全是誤會。

春夏交際之時,寒氣已經全部散去,只剩下溫暖,各種花兒爭相開放,碩大的侯府,像是一瞬間,花團錦簇,五顏六色。

胡碌一出門就興奮到了極點,看著各種花都去聞一聞,看一看。

他剛來府中的時候是盛夏,府中的花沒有這麽多,而胡碌長這麽大也是第一次看到了這麽多種類的花同時開放,好不驚喜。

謝明焱下朝回府看到的就是滿侯府瘋跑的胡碌,胡碌像是憋屈許久的小狗,一放出籠,就開始撒歡。胡碌跑的甚至沒有看到謝明焱。

謝明焱看到這樣一個滿心歡喜的胡碌,嘴角也不自覺的揚了起來,他慢慢的走到了胡碌身後,臉輕輕向胡碌靠去。

胡碌正看著一朵牡丹出神,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後站了一個人。

謝明焱笑了一聲:“怎麽?又不知這是什麽花了?”

胡碌一驚,整個人向前倒去,眼看著就要跌到花叢中,身體卻定住了。

謝明焱伸手把胡碌撈住,輕輕一帶,將胡碌帶了回來。

胡碌站定以後,沒好氣地說道:“我知道這個是牡丹,我不僅知道這是牡丹,我還知道樹上那些是櫻花,那些籬笆上爬的是牽牛花,還有丁香、海棠、紫羅蘭……”

胡碌指一種說一種。

“小葫蘆有長進啊。”謝明焱讚賞地說道。

胡碌心裏竊喜,能不有進步嗎?上次挨了一箭,在房間裏仔仔細細地看了謝明焱的書,那些書很多都帶了圖畫,胡碌知道了雎鳩的模樣,也知道那日在河邊看到的是鴛鴦,還認識了以前從來沒見過的花草樹木。

用胡碌自己的話來說,他現在已經不是那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孩子了。

“那你為何盯著那牡丹出神?”謝明焱又問道。

胡碌看了幾眼牡丹,悶悶地出了聲:“書上說,牡丹是花中最好的,我卻沒有看出這個花哪裏好了,我看著那樹上的櫻花,也比牡丹花好看啊。”

謝明焱寵溺地看著胡碌,伸手拉住了胡碌,將他帶到花園中央的亭子裏,示意下人拿些好吃的,等到胡碌坐下了,謝明焱才開口。

“是,牡丹是最好的,但那是天下眾人的想法,你可以有自己喜歡的,不必認同絕大多數人。你還記得前幾日讀的文章嗎?”謝明焱說道。

胡碌拿了一塊茶點放在嘴裏,“什麽文章?”

“《愛蓮說》。”謝明焱道。

“我記得,予獨愛蓮出淤泥而不染。”胡碌興奮地開了口。

謝明焱點了點頭,喝了口茶,“是,人人所愛之物都不同,在你這裏,櫻花乃是最美;在陶淵明眼裏,菊花最美;而在周敦頤那裏,蓮花才是最美的,懂嗎?”

胡碌似懂非懂,楞了一會兒,突然擡頭看著謝明焱,“有的男子喜愛女子,而也有些男子也喜歡男子,是這樣嗎?”

……

胡碌從哪裏知道這些的?

謝明焱無奈地點了點頭,“你如何知道這些?”

胡碌眨了眨眼睛,笑嘻嘻地說道:“你書上寫的呀。”

謝明焱只想回放好好看看,自己的房間何時有了龍陽之書。

胡碌看謝明焱不說話,以為是讓自己接著說話,胡碌又自言自語的開了口:“那書上還畫了一些圖,兩個人抱在一起,我也看不出來他們在幹什麽,好像和我們睡在一起的時候不一樣。”

……

還是春|宮圖?

謝明焱突然間站了起來,走向自己的房間,也不管後面的胡碌是不是會跟上,跟不跟得上。

謝明焱到了書房仔仔細細地看著,找了許久也沒有發現哪一本是那方面的書。

這時胡碌從身後冒了出來,“少爺是要找我說的那本書嗎?”

“是,你可知道在哪裏?”謝明焱問了一句。

胡碌指著桌子,“這一本。”

“這不是春秋嗎?”謝明焱疑惑道。

胡碌拿起書,翻開給謝明焱看,“你看,就是這個。我還奇怪呢,儒家經典全是文字,怎麽就這一本帶了圖,還是毫無關系的圖。”

謝明焱看著一篇篇露|骨的圖畫,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不過看圖上標註的字體,謝明焱還是看出了一些端倪。

這正是他的好管家,王管家的傑作。

謝明焱也不好與胡碌解釋,只是把書放置在最高處,“這本書以後不許再看,是有人將封皮放錯了,春秋在這裏。”

謝明焱又拿了另一本出來給胡碌。

胡碌不知道為什麽謝明焱不讓自己看那本有圖畫的書了,不過胡碌也沒有想太多,反正那個圖他也沒有看明白,說不定以後就能看懂了。

“我知道了。”胡碌乖乖地說道。

謝明焱看胡碌這麽乖巧心裏也舒暢了許多,看著胡碌的樣子,悄悄地感慨了一番。

這大半年,胡碌吃得好睡得也好,竟然還長高了不少,往日只長到謝明焱胸口的位置,到如今也到下巴了,謝明焱也是長身體的年紀,兩人就這麽互相比較著長高。

而胡碌也越來越好看,難怪王管家會想那些事。

這胡碌實在是好看的過分了些,往日裏胡碌臉上看著有肉,這兩個月生病的日子,胡碌眼看著瘦了不少,這骨相便有些分明,不用接著長也能看出來這是比女人還要美麗的骨架。才十歲的模樣,已經比府中大部分丫鬟好看了。

謝明焱也不得不承認,胡碌到現在,扔出去也不怕餓死,肯定有不少人爭著搶著要這個人。

胡碌翻了翻書,發現謝明焱看著自己一動不動,心裏有些許的害怕,只好試探著開了口:“少爺,你是有什麽吩咐嗎?”

“嗯?”謝明焱回了神,“嗯,教你練字。”

“什麽?可不可以不練啊少爺。”胡碌委屈地說道。

謝明焱伸手拿過胡碌手上的書,“不可以,之前說好的,只是因為你生病才沒有讓你練,今日我教你寫幾個字,明日就有師傅來教你,不聽話的話,就把你關柴房一個人一整天。”

一個人睡,還是在柴房。

這個懲罰足夠胡碌聽話了。

胡碌滿臉不情願地說道:“我一定會聽話的。”

“小葫蘆真乖。”謝明焱道。

說完謝明焱把胡碌拉到自己身前,讓胡碌執筆,一筆一劃的教胡碌寫字。

“謝明焱?少爺你怎麽讓我寫你的名字啊?”胡碌不解地問道。

“我的人,當然得會寫我的名字。”謝明焱回道。

胡碌更加迷茫了,“那府中的人都會寫嗎?”

“會寫字的都會。”謝明焱不想直接告訴胡碌,整個府中,除了他自己,根本沒有人敢寫他的名字。

“那我一定認真寫。”胡碌照著謝明焱教的樣子,一筆一劃的聯系著。

謝明焱看著胡碌認真的樣子,心裏也有些動容。

這小孩子看似活潑,卻又沈靜,練字如此枯燥的事情,胡碌也能迅速入定,像是周圍沒有了任何人。

不知道是不是那位未曾謀面的女人,交給了胡碌這項本領。

謝明焱沒有留在房間裏繼續打擾胡碌,他走出了房門,找到王管家。

“王叔,明日把師傅請來吧,教胡碌寫寫字,我沒有時間每日教他。”謝明焱吩咐道。

王管家聽到後立馬說道:“侯爺不準備教胡碌功夫嗎?上次看胡碌受傷您那麽生氣,我還以為侯爺會先請教功夫的師傅。”

“不,如果有可能的話,日後再談此事,現在不急,讓他仔細練字吧。”謝明焱看了一眼書房,淡淡地說道。

“是。”王管家回道。

謝明焱看了一會兒又說:“還有,王叔,以後別給他看這些了,他什麽都不知道,我對他也沒有那些心思。”

“這……”王管家為難地說道。

“王叔不必擔心,這些事,我自有分寸。”謝明焱打斷了王管家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

謝明焱:我怎麽不知道我要上他?!

感謝看文的小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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