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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那天大雪回來後,向星羅在夜裏發起低燒。平日小病小痛都沒有的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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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那天大雪回來後,向星羅在夜裏發起低燒。平日小病小痛都沒有的人一

那天大雪回來後, 向星羅在夜裏發起低燒。

平日小病小痛都沒有的人一旦染病,比起其他人來顯得格外嚴重。

淩晨家庭醫生匆匆趕來,紮了一陣退燒針後便離開了。

雖說沒什麽事,舒越還是擔心地眼眶濕紅, 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邊。

向星羅安慰他自己沒什麽事, 為了轉移他的註意力, 讓他躺下後跟自己說說以前在學校的事。

舒越默默躺下, 跟一只大貓似的趴在她身邊摟著她。

過了好半晌,見向星羅是真的想聽,他才說起以前在學校的日子。

無奈高中要忙著高考, 向星羅走後他的生活重新回歸平靜,確實沒什麽好講, 跟流水賬一樣,加上他的聲線刻意柔和, 聽著聽著她就犯困了。

她伸手回抱他,困意逐漸傳染。

慢慢的, 他的聲音也緩緩低下去。

窗外,大雪紛飛。

屋內, 夜燈暗淡。

氣息交融時, 體溫也將趨於正常。

他身上的荔枝玫瑰香氣縈繞在鼻息間, 拉扯著睡夢中的記憶回到某次相遇時刻。畫面跳躍著、回旋著紛紛揚揚,似鵝毛般輕輕落下,飄在草地上, 被風吹著滾動。

卻不是雪。

而是棉絮。

夏末秋初之時, 正是木棉飄絮的時刻。

依稀記得那日驟然下起大雨, 狂風卷過結滿棉花枝頭,不僅將橙紅色碩大木棉刮下, 還將白團拂落。

不知是誰發出“哇”的一聲,整座教學樓都沸騰了。

沈悶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所有人都望向被鐵欄分割成小塊畫面的玻璃窗外,連路過的主任都不由駐足,拿出手機拍攝。

向星羅坐在窗邊,睡眼惺忪地擡眼望去。

斜斜傾灑而下的大雨裹挾棉絮飄落,宛如六月飛雪。

枝椏亂晃,綠葉翻飛,隨著紅色木棉在大風中翻滾,消失在走廊上的護欄下。

雷電劈開灰沈沈的天空,氣勢浩大。

也不過五分鐘,狂風暴雨便只剩下淅淅瀝瀝雨絲,軟綿綿地垂掛在天際,模糊遠山高樓。

雨勢減弱那刻,下課鈴也響了。

學生們歡歡喜喜跑去教室外活動。

向星羅打了個哈欠,懶懶散散趴伏在課桌上,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麽。

連胡桃問她吃不吃辣條,她都不知道自己回答了是,還是不是。

雨天提不起精神。

下節課是自習,向星羅想了想,幹脆逃課去打游戲。

她去小賣部買了杯酸奶,即使她不想喝,可她莫名覺得自己要去買一瓶。結完帳她又覺得自己有點傻,幹脆揣進寬大的校服口袋,一路溜溜達達繞到教學樓後面。

還沒走到指定翻墻地點,她就看到不遠處有個高瘦的身影。

他在撿書本,滿地紙張有的已經被水浸濕,上面的油墨都開始暈染成團。

上方窗口處不時傳來嘲笑,在看到有人經過時忙縮回腦袋。

向星羅看了看離自己最近的一張試卷。

評分處是滿分,黑筆字跡溫柔靈秀,細看下卻十分淩厲。

她沒有說話,身體卻下意識替他撿起卷子,抽出紙巾替他簡單處理摁幹。

雨後氣息帶著股土腥味,染上滿是油墨味的試卷。

淡黃色泥土濡濕紙巾,很快將半張紙用完。

撿到最後一本課本時,兩只手同時伸出。

她不期然地望見他校服袖口處內側,用煙頭燙出的疤。

“謝謝。”他聲音有些低,在看清是誰後迅速低下頭。

長過眉毛的碎發低垂,遮住他的眼睛,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向星羅只看到他長而濃直的睫毛輕微抖動,鬼使神差地,她把口袋裏的酸奶掏出來遞給他,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哪班的?”

對方很驚訝,抱著半幹不濕的書卷望過來。

她終於看清楚他的面容。

冷白膚色比紙張都要白凈,少年面容溫柔清俊,明亮澄澈的雙眸透著靜默底色。因為眉眼較為深邃,頭頂投下的天光被眉骨遮下大半,顯得有些沈郁。

他盯著自己半天,這才輕聲說:“學姐,我叫舒越。就在你們班樓上。”

“學姐?”他認識自己?

向星羅疑惑,明明是很熟悉的名字,總想不起來在哪聽過。

想不起來她也懶得再想,點點頭把酸奶放進他懷裏:“知道了,我等會來找你。”

舒越捏著酸奶蓋的指尖驀地用力,血色褪去,微微發白。他似乎是害怕或是別的情緒,雙手輕顫:“學姐……要找我?”

“嗯。”她應得理所當然,“把你的書從四樓丟下來,我剛剛看到了。”

向星羅以為他是懼怕自己找他麻煩,伸手拍拍他的肩,“別怕,這裏我罩的,你要是不想再被欺負,等會我去找你,你出來跟我說兩句話,他們就不敢對你怎麽樣了。”

這鎮子上學習氛圍不好,留守兒童居多。經常一堆學習不好的學生聚集起來收保護費,以徐大頭為首的混子們經常霸淩他們覺得看不順眼的人。

能壓制他們的除去老師就只剩下一個電話能搖來幾十個社會青年的向星羅。兩撥人其實並沒有深仇大恨,甚至沒有利益糾葛。

認真說起來,向星羅這群人不過是網癮重了些,看起來渾而已,並沒有作惡。反倒看起來比徐大頭等人還要兇殘幾分的向星羅時常用大姐大的派頭去保護那些被霸淩的學生。

舒越一步三回頭,並不敢相信她真會來找自己。

向星羅定好鬧鐘翻墻出校。

一節課四十分鐘,可以去最近的黑網吧打兩局,然後再翻回來和胡桃一塊放學回家。

她已經習慣這種在家長眼裏是叛逆的生活狀態。

又是一場雨後,放學鈴聲打響。

頓了半分鐘後,才有學生陸陸續續從教室出來。

舒越魂不守舍一節課,已經放學也因為想把作業盡快做完而選擇遲點再走。

而往日老師前腳離開,徐大頭後腳也走的一夥人今天卻同樣留下來,聽他們聊天的內容,是約了人到學校打撲克。

見此情形,舒越打消了在學校做完作業再回家的想法。

他剛拿起書包,徐大頭就一腳踹向他的課桌。

舒越同桌嚇了一跳,忙加速把東西收拾好離開。

可還沒等徐大頭發難,原以為不會再出現的人拎著雙肩包從後門走了進來。

向星羅看徐大頭圍在舒越附近,呈半包圍狀,喊了一聲:“餵,對我弟想幹什麽呢?”

她剛從網吧出來不久,身上的煙味濃重到隨意動一下都能明顯聞到。

何況她現在嘴裏叼著一根,絲毫不怕是在學校,跟叼著牙簽似的。

向星羅靠在最近的桌子處,把空蕩蕩拿來作裝飾用的老舊書包隨意甩到桌上,大刺刺地從口袋裏摸出打火機點燃。

她吸了一口,挑釁把口中的煙圈吐向徐大頭,不耐煩道:“不想再被我打就趕緊滾。再讓我看到你欺負人你放學小心點。我們最近找了個地方,沒監控,麻袋一套,骨折起步。”

“……多管閑事!”徐大頭等人狠瞪她一眼,不甘心地看看舒越,忍氣吞聲離開。

向星羅沒看他們,靜靜地叼著煙,吐字含糊不清道:“解決了,他們要是還來找你……”

“高三六班,向星羅。”他輕聲補完她要說的話。

“認識我?那就好辦了。”向星羅笑笑,“放心我不收保護費,有類似這種事盡管叫我就行。我要是不在,給我同桌胡桃留言。”

他凝視煙霧後模糊的面容,遲疑問道:“你……不記得我是誰了嗎?”

向星羅一楞。

記憶有那麽剎那似是想起了什麽,可要在深入想想,卻發現什麽都想不起來。

他朝自己走來,窗外天光為他鍍上光亮。

半邊明亮,半邊沈入暗處。

他微微低頭註視自己,目光裏有她所熟悉的澄澈,還有隱藏在晦澀難言薄霧後濃而又濃,如同白瓷杯裏的咖啡,散發著薄紗般熱氣的情緒。

“今天,能跟我一起放學走一段路嗎?”他小心翼翼地問,“我買了些零食,攢著想給你。”

她回望他的眼睛,毫無防備地心跳加快許些。

他們背著書包走出教學樓。

去往自行車停車場。

密密麻麻的車輛僅剩下十幾輛還鎖在原地。

其中一輛,是老式的鳳凰牌自行車,黑漆斑駁,銹跡斑斑。

他坐在前邊,顯得腿愈發長。

約莫是習慣照顧人,他刻意反手懸空放在她背後,防止她摔倒。

向星羅沒那麽多顧忌,上車後直接攬住少年的腰。

寬大校服遮蓋下,她沒想到他瘦成這樣,要不是肩膀寬,一定會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

舒越被她摟住那刻,胸腔內心跳狂跳不已。

一抹深紅浸染耳尖,蔓延至臉頰。

他掩飾心跳如鼓,回頭問她:“坐好了嗎?”

“嗯,出發吧。”

車輪緩緩滾動,行過濕淋淋的路面。

木棉樹下,滿地紅色木棉花與棉絮,被路過的自行車碾成泥,待自行車路過時,沾染上車輪。

向星羅聞到他身上幹凈的洗衣粉味道,還有隱隱約約的荔枝甜香。她的手環在他腰上,在駛出校園時,她忍不住把腦袋放在他背上。

一瞬間,她清晰地聽到他的心跳。

快得不可思議。

少年體溫不知道是因為騎著自行車載人還是因為其他,隔著薄薄的校服,滾燙而炙熱。

他帶著她,穿過種滿行道樹的林子,行過波光粼粼的江邊,碾過一地零碎落葉的沿江路。

即將到轉角時,車速緩慢地停下。

她們不由自主望向另一邊的落日。

遠山吞下半邊夕陽,橙黃色的光芒氤氳在湖藍色的天空,雲層亦被染上溫暖的色彩。層林盡染,蜿蜒至近前,在江邊灑下無數金箔碎屑。

她在望著落日。

舒越在望著她。

微風拂過。

少年面容被夕陽光照得模糊,他輕聲喊她名字:“星羅。”

“向星羅。”

重覆著,循環著,語調輕柔。

她慢慢睜開眼。

夕陽已變成掛著水晶穗穗的臺燈。

少年面容成熟了許多,溫柔地註視她。

舒越摸了摸她的額頭,輕聲道:“剛剛量了□□溫,已經退燒了。我煮了粥,起來吃一點,不舒服再繼續睡好不好?”

向星羅凝視他的眉眼,十幾年前有關他的的記憶零散浮出,拼湊成完整畫面。

她伸手觸碰他的臉,舒越握住她的手,用臉頰蹭蹭她的手心。

“我夢到你了。”向星羅邊回憶夢境邊認真註視他,“在學校裏的你。”

舒越楞了一瞬,眉眼愈發溫柔,像融化的冰糖,融入她的手心。

“你終於……想起我了。”

十幾年前的記憶如同書架上布滿灰塵的相冊。

當有人開始註意到它的存在,翻開它的那刻,就是它存在的意義。

他和她的合照壓在最後一頁。

是她路過跑道時,胡桃為她拍下的一張照片。

背景裏,舒越站在遠處,身影模糊,而看過來的方向。

是向星羅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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