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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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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 第十一章

包廂裏頂燈亮著,池騫眼裏明晃晃的期待看過來,倪美珂擡一眼,沒打算插手,也想讓孟芙鍛煉一下,下次被欺負了好有經驗。

“噗呲”一聲響,段弋從冷藏櫃裏拿出可樂單手打開,氣泡聲滋滋作響,在包廂低吟的背景音樂中格外明顯。

孟芙看過去一眼,男生仰著頭灌了一口可樂,碎發淩亂有種野性桀驁的不羈,側臉輪廓立體分明,眉骨硬朗,黑眸深邃冷淡,鼻梁高挺,空著的手隨意搭在冷藏櫃上,姿態落拓。

註意到她在看,視線冷冷瞥過來,有種極具攻擊性的銳利。

包廂音樂旁若無人響著,倪美珂點的一首經典傷情歌,歌詞正唱到:

“答應我你從此不在深夜裏徘徊

不要輕易嘗試放縱的滋味”

還沒到真正接近他的時候,但在這首歌裏孟芙找到了和他相處的基調。

桀驁不馴的人總有些不為人知的過往,對他這樣的人示弱沒用,池騫會降低防備,覺得能信手拿捏她,段弋不會,單純柔弱的人撬不開通往他世界的那扇門。

那麽換成拯救呢。

你的痛點是什麽,再經歷一次,不過放心,這一次會有人在絕望時帶你脫離苦海。

她目光移回來,專心應對這場蓄謀已久的表演。

“舒言學姐,你真是那樣的人嗎?”

她看著貝舒言,眼底仿徨無措,明明都已經知道了,卻好似不能接受一樣,信念崩塌了,但是固執不願相信。

貝舒言什麽人啊,學生會裏待了那麽久,最善察言觀色,聽個話音就知道在孟芙這裏還有挽回餘地。

於是動容落淚,情真意切握住她的手,“孟芙,今天這事兒是學姐對不起你,想著盡忠職守,又害怕得罪人,才把你推出去,你被帶走時我就後悔了,怕你受欺負我一時又沒有人可以求助,幸好倪美珂打電話來。”

她一度哽咽,後怕悔恨在眼裏交織,“你來學生會時間不長,其他人是怎麽對你的學姐不置評,但是孟芙,大家排擠你不和你說話,也不願意帶你做事的時候,學姐再不濟也沒嫌棄過你,看在這點情分上,能不能原諒學姐這次?”

孟芙感受著被她用力握緊的手心,貝舒言說的都對,她進了學生會,但並非一帆風順,群體生來排外,何況對她們而言她就是一個異類,不起眼的灰塵,這樣的人怎麽有資格被承認。

貝舒言確實在帶她,不過並非自願,被部長丁凝逼迫的,一塊燙手山芋甩給她,同意不同意都不由她決定,唯一能做的只有被動接受。

一塊爛泥被甩在身上,還要費盡心思當成璞玉雕刻,費時費力撈不到一點好處,貝舒言怨氣大著呢。

現在呢,不看在眼裏的人可笑地擁有了發落她的權利,地位一夕調轉,她成了那個小心翼翼討好的人。

心裏壓著鄙棄,沒一沖動甩袖離去,對孟芙這樣的人道歉請求原諒多丟人啊,但也得審時度勢不是,這歉是道給池騫和段弋聽的,當然還有個不好惹的倪美珂,真是人不可貌相,瞧著文靜老實乖女孩一個,才轉來多久就認識這麽多人。

“學姐,”孟芙輕聲喊她,和以前一樣謙卑有禮,沒因為曇花一現的高位得意忘形。

她的手指一根根從貝舒言緊握的手中抽走,像一同帶走了她的救命稻草一樣,貝舒言臉色白了白,怕她把在學生會裏受的氣一股腦都算在她身上,看過太多驟然得勢的小人嘴臉,忌憚著呢。

手上得到自由,孟芙指著桌上那瓶被經理親自送來的,光是看著就知道價值不菲的酒問池騫,“我可以打開嗎?”

池騫點頭,告訴她隨意。

撬開瓶口,倒滿一杯酒,孟芙端起遞到貝舒言面前,“算起來我只替學姐喝了一杯酒,你還回來這件事就兩清。”

貝舒言一楞,沒想到她的要求這麽簡單。

倪美珂劈裏啪啦打字的手隨著話音頓住,擡眼看過來,有點怒其不爭,但又明白她就是這麽一個善良的人,底色純良真摯,不然也不可能讓她上趕著交朋友。

池騫傻眼了,以為她要喝酒壯膽然後當場上演全武行呢,結果就這?

不白瞎他興師動眾把貝舒言叫來的心意,這還有什麽熱鬧可言,不死心開口提醒:

“妹妹,機會可只有一次,出了這扇門,貝舒言想怎麽你可不歸別人管了。”

孟芙看向他,笑意沈靜,“我知道。”

段弋嗤笑,善良這種美德,過了頭就是蠢,活該被欺負。

包廂裏一時沒人說話,只剩孟芙平靜看過來的目光,貝舒言在她的註視下接過酒杯,沒什麽猶豫一口氣喝幹凈。

比她預想的結局實在要好很多,所以生怕孟芙在幾人游說下改變主意。

玻璃杯裏酒水一滴不剩,貝舒言笑容感動,“孟芙,以後在學生會裏,學姐會幫著你的。”

真心還是假意都無所謂,現在要做的是讓孟芙松口放她走。

孟芙沒說話,以後在學生會裏恐怕很難見面了。

在池騫以為這件事就這麽輕飄飄揭過而覺得索然無趣時,孟芙再次開口。

“學姐,我喝的酒你還了,所以這件事兩清,但你設計我的事還沒算。”

她面上有些為難,“我不想讓別人覺得是扶不起的那種人,不想讓願意幫助我的人失望,所以學姐,我還要想想怎麽做才好。”

無措的目光去看池騫,一副苦思但實在想不出還能怎麽做的樣子。

池騫消沈的興趣立馬又被激起,他好為人師啊,主動湊過來給她出主意,“妹妹,貝舒言為什麽能整你啊,因為是你頂頭上司啊,都這樣了還能讓她待在學生會嗎?等著繼續被整?”

孟芙像是被他的話嚇到,目光退縮,踟躕去看倪美珂,想從她那尋求建議。

倪美珂眼一轉,突然笑了,還得感謝池騫給她靈感,與其一幫人在這威脅貝舒言,不如直接給貝舒言踢出去,空下來的副部長位置給孟芙爭取一下。

有點難,但不是全無可能。

她想到貝舒言剛說的,孟芙在學生會裏也過得不太平,裏面都是些看人下菜碟的,沒背景確實寸步難行,自己沒經歷過那種處境,所以思慮不周了。

還是得使點力給孟芙送上管理層,這樣才不至於什麽人都能拜高踩低地來欺負一通。

她歪斜的姿勢坐正了些,擠在孟芙身邊,把話題主導權接過來。

“貝舒言,我的事跡你應該聽過,聽說還連續兩周在你們例會上被當做反面典型通報,今天這事呢可大可小,看你識不識趣了。”

“你們高三不是都在備考嗎,反正也都打算退學生會了,早退晚退沒什麽差別,你現在退了,再舉薦孟芙做副部長,成不成你的事兒都一筆勾銷,也算我倪美珂欠你個人情,怎麽樣,不吃虧吧?”

貝舒言能說什麽,有的選嗎,把她必須答應的理由一條條列出來,根本沒留拒絕的餘地啊。

不過也不至於太難接受,倪美珂的人情還算有點用,已經做了決定的事她不會再猶豫不決,點頭答應後主動提醒,“我舉薦是沒什麽問題,但紀檢部有陶盼在,比孟芙更有資歷,丁凝也比較屬意把她帶上來。”

還有句話她沒明說,陶盼跟何漾苒關系好,想把她擠掉,何漾苒可不會袖手旁觀,而在星洲跟何漾苒最不對盤的數倪美珂,兩人各有要幫襯的人,遲早要正面碰上的。

倪美珂還不把何漾苒放眼裏,搭在孟芙肩上的手揮了揮,“做你該做的就好,其他的不用操心,那就再見吧,貝舒言學姐。”

身後兩個男生沒說話,貝舒言攥緊的手松了松,沒有再套近乎或者道別什麽的,知道這些人不在意,也不給自己找難堪,起身默不作聲離開。

段弋的可樂喝完,習慣性把罐子捏扁,手一擡丟進孟芙腳邊的垃圾桶裏。

人嚇得一激靈,孟芙這次是真的沒演,實打實專註看倪美珂呢,事情如她所願,甚至過程要更輕易,都沒用她刻意說些什麽引導,倪美珂就快刀斬亂麻地解決了。

心裏毫無波瀾是不可能的,她從小沒朋友,覺得自己不討人喜歡啊,經常被一幫小孩圍著罵是沒有爸爸的野孩子,有時候還會連累媽媽挨罵,說她不正經是個狐媚子,指不定是個破壞別人家庭的三。

那時候還小,幼兒園呢,什麽都不懂,但也很敏感了,知道他們罵的都不是什麽好詞,說她就算了,罵她溫柔漂亮的媽媽怎麽能忍,於是小小年紀展現出萬夫不當之勇,楞是把嘴賤的幾個小男生揍得鼻青臉腫,一個個冒鼻涕泡往家跑。

後來呢也沒人管起因是什麽,誰對誰錯都不重要了,幾個家長堵在家門口要說法,話是越說越難聽的。

什麽孩子沒有爸爸教育果然不行,沒家教呢,我們家孩子從來沒跟人拌過嘴,在家裏都聽話著呢,怎麽你家孩子一來就打架,管不好就別帶出來。

後來說了什麽就不知道了,耳朵被媽媽捂住了,把她帶進臥室裏,平時喜歡的娃娃玩偶一個個挑出來堆在她身邊,說年年別怕啊,跟小夥伴們一起玩,外面那些叔叔阿姨不是討厭年年,裏面有誤會在,媽媽去幫年年解釋清楚。

那時候是真信了,覺得明明不是自己的錯,憑什麽一股腦都來指責她,一定是媽媽說的那樣,有誤會在,大人都是大人了,還能欺負小孩子嗎。

她在屋裏玩的不亦樂乎,不知過了多久,媽媽才送走那些人,回來以後摸著她的頭,說年年咱們換個地方住吧。

換地方好啊,能認識新朋友,再也不用見到那幾個討厭男生了,於是歡快點頭。

後來搬到現在住的小區後,大家友善很多,但她也沒結交什麽新的朋友,小時候的陰影在,為了不受傷害下意識會展現出霸道強勢的一面,同齡的小孩子都怕她,很少願意和她一起玩。

這麽多年下來,即便她現在學聰明了,把帶刺的一面隱藏起來,也只有一個住在對門的溫柏庭關系還算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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