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4章 鷹使

關燈
第084章 鷹使

山匪們各懷鬼胎。

擒他們時, 那小白臉並沒有動手,威風倒耍足了。

如今巡夜的在另一邊,小白臉睡得香, 除非腦後再長一只眼睛,否則怎麽可能防備。

當下, 有人就捂住肚子:“哎喲, 哎喲。”

巡夜的走過來:“怎麽了?”

“俺要出恭, 俺肚子疼!”那人見守夜的不耐煩, 繼續大叫:“哎喲,疼死俺了!”

守夜的怕他把世子吵醒,罵了幾句, 解了麻繩一指:“就在那棵樹底下出恭,晦氣。”

山匪走到樹下,守夜的不放心,看他腳步不停, 連忙起身跟過去。

“幹什麽幹什麽!誰允許你往後走的!”

趁此機會, 狗頭軍師示意離侍衛最近的山匪。

那山匪會意, 大著膽子伸出腳, 想侍衛們的水壺扒拉過來。

“嗒。”

一個水壺被放到狗頭軍師手邊。

他扯開塞子, 剛想說誰這麽體貼,動作忽的僵住了。

狗頭軍師緩緩轉頭。

剛剛還在熟睡的富家小公子不知何時到了身後,扛著長劍, 頭發垂下來,看不清那雙愛笑的眼睛。

他冷森森咧開嘴:“逼我加班?”

狗頭軍師心裏一涼,牙齒打顫, 哪能想到他當真背後有眼睛,這等微小動靜也能察覺。

“不敢了, 俺再也不敢了。”他賠笑。

富家小公子朝他伸出手:“拿出來。”

“拿什麽?”他裝傻。

富家小公子人狠話不多,那把隨時能把人捅個對穿的劍貼上來,順著狗頭軍師的脖頸寸寸挪動,似乎在試探從哪裏出劍更好。

下一刻,劍鋒一轉。

狗頭軍師感覺渾身癱軟,手上涼意驟現。

他閉眼哀嚎:“大人,俺錯了!俺真的知錯了!”

可過了幾秒,他才感覺腦袋和手都還好好長在身上。

狗頭軍師小心翼翼睜開眼,見富家小公子拎著那幾根虎鈴子,冷冷看了幾眼,隨後冷笑一聲。

他收起劍,若有所思道:“殺人太麻煩,他醒了說不定要跟我鬧,所以……”

富家小公子晃了晃虎鈴子:“我決定跟你們玩一個游戲。”

山匪們都傻了,不殺他們,還要跟他們玩游戲?這小白臉腦子撞壞了吧?

“接下來幾天,給你們的幹糧裏,說不定會摻有虎鈴子,也可能沒有。”

富家小公子目光發冷,意味深長道:“你們最好安分一點,祈禱往日的行善積德能保佑你們足夠幸運,拿到無毒的那一份。”

“否則,大羅金仙也救不了你們的狗命。”

“咚。”

狗頭軍師呆滯地跌坐在地上。

完了,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

少年離開後的第三天,裴懷虛抵達臨近城池。

官員急急出來迎接,正想以城中缺糧為由搪塞,中書令卻不假思索,直接發出放賑和充軍調令,一層層分配下來,正好是城中糧倉可承受的極限。

但凡少一石,都不夠城中撐到來年。

這讓郡丞準備好的話都憋回了肚子。

他冷汗涔涔地想,此地偏遠,中書令竟也了如指掌,莫非有人偷偷告密?

裴懷虛哪管他在想什麽,往上首一坐,威儀俱足。

“越往丹州,流民定會越增越多,本官在此先約法三章。沿途調糧放賑皆需按此條例,不得有誤。”

文書神情嚴肅,秉筆以待。

“其一,城中開倉放賑,餘糧優先用以救濟災民。待糧草送到,若有多餘,則補上城中糧倉充軍部分。”

“其二,城中商賈若願為流民捐贈衣物被褥,口糧,來年稅率可酌情減免。”

“其三,年前朝廷會發下春種,亦將劃分荒地給流民播種,官署好生撫治,可先命人測量土地,進行劃分。”

“其四,城中劃一塊地,若有流民來奔,暫命其遷入,郡丞,派兵嚴加把手,觀察情況,勿使生亂。”

郡丞心裏並不情願,他前幾日已趕走了許多流民,這會兒聽他的安排幾乎能稱得上把流民供起來,不由懷疑,這真是傳聞裏那個喜怒無常的中書令?

他稍微有些走神,卻聽裴懷虛聲音驟然一厲。“對於某些別有用心之人,本官也有言在先。”

郡丞哆嗦了一下,見紫袍青年擡眸,眼神冷厲,環顧底下一圈後,嘴唇輕啟。

“他國奸細充流民者,斬!”

“意圖策反良民者,斬!”

“煽風點火者,斬!”

幾條殺氣騰騰的斬,頃刻驅散前面平和的氛圍。

官員們震得抖了幾抖,無不從命:“是!”

……

分頭的第七日,元澈終於趕到了丹州。

這幾日裏,山匪們安分得驚人,不僅沒給他添亂子,遇到流民還搶著救濟,紛紛讓出自己的口糧。

幾天下來,個個瘦了好幾圈。

元澈疑心侍衛趁自己睡著毆打他們,可他們見了他,卻抖得十分厲害,連幹糧都不吃了,就怕被他捅死。

“我有這麽嚇人?”少年摸著下巴,暗地問系統:“刀刀,你做了什麽?”

【沒有呢親親,一切都是系統應該做的呢。】

半死不活的語氣,很好,鐵定是它做的。

鑒於沒產生什麽嚴重後果,元澈便沒有追問。

入城後,他先去了城樓。

涼國已推進到近百裏以內,天色蒼青,蒼鷹盤旋,隱隱見數十裏連營。

元澈眺望一番,臉色有些凝重。

即便他沒有親自領兵打過仗,也知道這個距離著實有點近了。

“怎麽回事?”他問。

驍騎將軍扶著劍,嘆氣道:“涼軍以弱引誘,待我等追擊至途河,才知其援軍已至,我軍補給線過長,不得不暫避鋒芒。涼軍將領更是狡猾,偷派一隊輕騎渡河,燒毀我軍糧草……雖搶救及時,卻仍損了三成。”

說著,他狠狠低頭:“末將輕敵,還請世子治罪!”

元澈聽得默然片刻,搖了搖頭:“將軍請起,我來此僅是擔心前線情況,絕非問罪。”

他何德何能,敢越過皇帝判驍騎將軍的罪?

“原是如此……”驍騎將軍松了口氣:“世子可有見過丹州太守?”

元澈道:“還未,我正想請教將軍,城中情況如何?”

“城中一切尚可,九成百姓仍在,物資雖少,到底也能維持,更有太守放賑穩定民心。”說是如此,他濃眉仍皺了起來:“只是……軍糧到底吃緊了。”

元澈道:“再過半月,第一批糧草便將送來。”

“但願吧。”驍騎將軍苦笑:“軍中糧食也只夠撐一個月了。”

他看起來並未定心,元澈想了想,安慰他:“中書令裴大人已在路上了,糧草短缺之事,他亦知曉。”

驍騎將軍微微動容。

“相信他。”少年篤定道:“裴兄會有辦法的。”

……

蒼鷹鳴叫一聲,飛回大帳之中。

膚色微深的異族男人伸手,手上金飾比黃金更耀眼。

蒼鷹落回他手上,他志得意滿的笑了起來。

“哈度葉到了!”

烏恩其語氣裏有著藏不住的興奮。

他挑了挑眉,撫摸蒼鷹的腦袋:“白華,想不想跟我一起去見見?”

蒼鷹咕嘰幾聲,和他相同的琥珀色眸子淩厲地轉動。

烏恩其笑著一擡手臂:“我就當你同意了,去吧,晚上記得跟緊我。”

夜深,丹州城。

元澈今晚下榻在太守府。

他來得突然,一來就上了城樓,丹州太守就算有千裏眼順風耳,也只趕上了他從城樓上下來的檔口。

元澈在他的陪同下看過了城中情況,又問了些問題,勉強對丹州當前情況放下了心。

還沒到最艱難的時候,奈何人心浮動,平民無餘糧,富戶不肯借,軍中正吃緊。

糧食終究是個問題。

“明日我上門借糧。”

元澈想,若從富戶那裏借到糧食,哪怕只有一百石,也可暫解燃眉之急。

他又悄悄打聽了陸九淵的下落,卻並沒有得到消息。

“旁的大人?”丹州太守撓撓頭:“近日來丹州的大人只有殿下您,並無他人啊。”

元澈心裏一跳。

該不會……陸九淵直接去擒賊擒王了吧?

比如皇帝給他的暗信裏直接寫“你,去把boss秒了”之類的命令。

陸九淵不會像他一樣,指著自個兒反問:“我?”

——某種程度上來說,他是真的會去把boss秒了。

元澈的心懸了起來。

他躺在床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已經很困了,仍然遲遲無法入眠。

他一邊思緒雜亂,一邊毫無預兆地開始想,要是裴兄在這裏就好了。

裴懷虛在,就能想辦法改變城中局面,給予驍騎將軍正確處置,乃至帶來城中最需要的糧草。

簡直就像一個無所不能的存在,元澈想。

他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縮在並不算暖和的被褥裏,想念著另一個人的氣息,懷抱和體溫。

有些後悔,出發前沒有好好抱抱裴兄。

少年臉上終於露出些愁容,摩挲懷裏的扳指,捱了半晌,捱到睡意如山般崩塌。

他閉上眼睛,濃密的睫毛輕輕顫著,眼看就要睡去。

窗欞輕輕響起幾聲叩擊。

“叩,叩叩。”

元澈立刻睜眼。

“誰?”

窗外看不見黑影,他警覺地拿起劍:“說話。”

“叩叩。”

那聲音繼續響。

元澈猶豫了一下,大著膽子叉開窗。

瞬間,一只比麋赤大不了多少的黑影撲進來,撲棱棱徑直躥上了他的肩膀。

元澈被驚得矮身一躲,以為有暗器,那家夥扇著翅膀站穩,歪頭盯著他:“咕嘰?”



看清肩上的東西後,少年沈默了幾秒,眼神呆滯。

老鷹??哪來的?

一人一鷹大眼瞪小眼。

與此同時,太守府後門。

異族男子咬牙切齒地扯著卡在門環上的金絲銀線鑲嵌寶石的華服,好似一頭月光下閃閃發亮的孔雀。

“見鬼,卡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