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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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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回府

陸璇璣忍不住“哇哦”了一聲。

眼前畫面太具有誤解性, 紅燭暖帳,孤男寡男。二人皆著輕便薄衫,少年雙眸泛紅, 淚眼婆娑。

仔細一看,手腕上竟還鎖著銀鏈。

“你們這……”

陸璇璣忍不住就想吐槽兩句, 餘光見裴懷虛越過了她, 徑直走了進去。

他面上閃過戾色, 眸色深沈如墨, 走到二人面前時,一把將簾帳高高掀起。

元澈從未見過他這麽嚇人的臉色,急忙把劍遮掩了一下, 小聲道:“裴兄,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裴若眼皮輕掀,瞥了少年一眼,沒有回答。

他冷冷將矛頭指向陸天樞:“太子殿下, 夜深人靜, 只手遮天, 欲強逼他人成就好事?”

經過最開始的驚訝, 陸天樞已收斂了情緒, 既不問這些人為何出現在此,也沒動怒,反倒鎮定自若:“裴大人誤會了, 本宮不過與元弟交心而已。”

元澈有些佩服他,這麽尷尬的場面,他還能神色如常, 讓宮人服侍著穿好外袍,又散茶看座。

“茶就不必了, 皇兄。”陸璇璣笑笑道:“我討了父皇之令,特來監管你的。”

她揚了揚腰間金牌,沖元澈使了個眼色。

元澈會意,低頭恢覆委屈可憐的形象,活脫脫一個受了欺負的小白花。

陸天樞看到那道金牌,面色終於微微地變了:“三妹這是何意?本宮不懂。”

裴若冷笑道:“太子殿下既然裝傻,何不裝得像些?也好叫陛下相信不是?”

“阿嚏——!”

元澈很想繼續聽,奈何敞開的門口呼呼往裏灌著寒風,他架不住打了個噴嚏。

裴若眸中似結了寒冰,唇角繃成一條直線,褪下外袍,披到了他身上。

隨後手臂穿過元澈膝彎,旁若無人地把他抄抱起來。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元澈很是不好意思,眼睛左右瞟瞟。

陸璇璣沒看他,招呼禁軍把守住東宮出入口,一只蒼蠅也不能飛出去;海德早有先見之明地低頭回避,盡職盡責地扮演著提燈引路的角色,旁邊內侍本就為此夜突變而心驚,哪敢多看。

至於越青緗,他避開了元澈的目光,擡頭望著月亮,成為這裏最格格不入的人。

“……等等!”

元澈任裴若抱著走了幾步,想起什麽,亮出手腕和腳腕的銀鏈:“還有這個呢!”

裴若本來就冷淡的臉色更難看了,出了屋子,吩咐左右道:“刀。”

侍衛取下腰上小刀,他拿過隨手將幾根銀鏈一攪,看也不看斷掉的鏈子,繼續抱人往外走。

“裴兄。”元澈扒著他肩膀小心道:“能不能等一下,我還有件事要做,很快的。”

說完,少年掙紮著跳下,赤腳跑回了太子面前。

陸天樞見他回來,楞了一下,隨後臉上出現笑意:“元弟,你果然還是……”

“別說話。”

元澈打斷他,在床褥間找了找,抽出了藏起來的短劍。

他舉起了短木劍,看著陸天樞,一字一頓道:“太子哥哥,讓一切重回正軌的方法,我也有,你願意試試麽?”

陸天樞目光落在木劍上,沈默一會兒,輕笑起來。

“這樣鈍的劍,怕是不足以讓元弟洩憤吧?”

說著,他抽出身邊侍衛的刀,調轉方向,將刀柄遞到少年手裏,溫柔道:“用這把,好不好?”

若這能讓元澈不再恨自己,他心甘情願。

青年閉眼,做好了胸口被貫穿的準備。

下一秒,圓鈍的感覺從他胸口劃過,甚至沒來得及在衣裳上勾起褶皺。

陸天樞驀然睜眼,所有人也都詫異地盯著少年。

少年早將侍衛的刀遞回去,仍持著那柄可笑的短木劍,道:“扯平了,我們兩清。”

他轉身去找裴若。

【陸天樞好感+10。】

元澈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

方才的舉動全被青年瞧在眼裏,他沒說什麽,待元澈回到身邊,便冷峭地繼續往外走。

元澈被他態度弄得有些忐忑。

秋夜的石板冰涼,他光腳踩著地追不上人,便叫道:“裴兄,你等等我!”

裴若置若罔聞,仍悶聲不吭地往前走,元澈接過宮人送的鞋,隨便套了一下,趔趄了幾步,大聲道:“怎麽了?我不是好好的嗎?”

他以為裴若又生起了閑氣,跑上去摟住青年的胳膊,語氣委委屈屈的:“就不能先別生氣嗎?我差點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熟料,手指碰到胳膊時,他發現裴若竟然在顫抖。

元澈馬上道:“裴兄,你怎麽了?”

他把裴若轉過來,見青年的面色不像剛才那麽冷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蒼白。

“裴兄,你怎麽了?你別嚇我。”他發懵地伸手,想去摸他額頭。

裴若把他的手攥住,闔上眸子,啞聲道:“那柄劍,拿遠些。”

難道斬桃花還會無差別克其他人?

元澈立刻將劍一丟,再去摸他額頭時,被裴若攬住腰,緊緊擁入了懷中。

青年將頭埋入他的頸窩裏,深吸一口氣,細聽尾音還有些顫聲。

“答應某,往後不論發生何事,都不要拿劍對著自己,好嗎?”

裴若抱著他的手也在顫抖,明明已竭力收緊,依然壓不住身體的戰栗。

元澈從沒見過這樣的裴若,不由得輕輕撫了撫他的後背,軟聲道:“好好,我答應你,你先平靜一下。”

裴若並沒有抱太久,幾乎是他說完這句話的瞬間,青年便放開了手。

風清露冷,黑暗宮道裏,此刻只有兩人靜立,連海德也提著燈,帶著侍衛和小白犬離得遠遠的。

月光流瀉在靜寂中,將二人照亮。

望著少年清澈見底的眸子,裴若逐漸平覆了心緒。

他啞聲道:“抱歉,方才不是故意冷落,只是……有些觸景生情。”

元澈手指緊了緊,道:“發生了什麽?可以和我說說嗎?”

他依然狼狽地踩著沒穿好的鞋,想邊走邊說,青年卻主動蹲下身,扶著他的腳踝,幫他套好了靴子。

“我自己可以的。”元澈不好意思道。

裴若沒說什麽,繼續替他把另一只腳也穿好,才站起身牽著他的手往前走。

二人靜靜走了一會兒,元澈才聽他開口道:“還記得‘釣秋’麽?”

“記得。”元澈點點頭:“是你很喜歡的那位詩人。”

裴若默了默,道:“……她亦是某的母親。”

元澈微微睜大眸子,沒想過裏面還有這樣一層關系。

“母親本是才冠一方的才女,迫於族中壓力下嫁,但父親生性平庸。還未等他完全承繼家業,外祖家就牽扯進了一樁朝堂鬥爭之中,輸得頭破血流。”

講到此處,裴若目光出現幾分波動:“眼見家中將舉家被流放邊州,母親情急之下自甘領罪,在大殿上觸柱而死。”

陳述間,好似再度看到了猩紅滿地,人影伏在柱前,漸漸散去溫暖的氣息。

那時他才十歲,不明白為何非得這等慘烈,這樣鮮紅,才能明了大志。

元澈楞住了。

他不知道裴若家中竟遇到過這樣重大的變故,難怪從未聽他提及過母親。

“所以。”裴若直直看著他,手上還在輕微發抖,聲音卻很溫和:“永遠不要自戕,好麽?”

“殿下無錯,只怪微臣察覺太晚,讓殿下白白受了幾日的苦。”

他摸著元澈的臉頰,少年見他眼中微紅,低頭親了親他的手:“好啦好啦,不氣了。若你娘親在天之靈見你這樣不開心,也會難過的。”

裴若和他對視了很久,忽然嘆了口氣,整個人好似冰山融化,再度將他擁入懷中。

“……某知曉了。”

……

紫宸宮。

老親王在陪著未眠的皇帝下棋。

二人對坐,正冥思苦想,聽見宮人通傳,老親王立刻投子認輸,見他平安無事,狠狠松了口氣:“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皇帝也放下棋子,上下瞧著元澈,眼神覆雜:“元世子平安,朕管教不嚴,先替太子向你道個歉。”

元澈連忙道:“陛下言重了。”

皇帝搖搖頭,嘆道:“太子怎麽會誤入這等歧途……”

雖然一直都因外戚之事忌憚太子,但當陸天樞當真犯下大錯,他又好似念起了親情,想起這是自己的血脈,終究是心中覆雜。

“陛下,太子殿下如今由三公主暫行看管。”面對皇帝,裴若態度也不見多收斂,約莫是心情實在不暢快。

他轉頭對老親王打了個招呼:“王爺,元世子,微臣先帶走了。”

老親王閉眼嘆氣,擺了擺手。

“去罷。”

他老了,不懂情愛,更不懂子輩們的糾葛。

唯一能做的,就是讓獨子幸福。

裴若把元澈帶回了府中。

不是晚松巷那間兩進小院,而是更氣派的三進四合院,入門五步臺階,數位家丁在門前迎候,待轎子停下,齊聲道:“恭迎大人!”

天太黑,看不清牌匾上的題字,但元澈望了一眼,默契地沒問什麽,安靜隨他進了門。

少年腳上還有被幽禁磨出的印子,府上一時沒找到步攆,裴若便抱他穿行在游廊裏。

走了一刻鐘,方走到了主人的院子。

元澈左瞧右瞧,沒見到第二間臥房,道:“裴兄,我的客房呢?”

哪怕做做樣子也要一間吧。

裴若撫了撫他的面頰:“沒有客房。”

“啊?”

“回鎮南王府和某的床,殿下選一個。”

元澈心裏有鬼,扭捏道:“這還用選嘛……”

好直接,好喜歡。

府中還備著熱水,沐浴過後,少年換好幹爽的衣服,趴在床沿等裴若。

瞧著屏風後若隱若現的影子,他眼睛都要看直了。

等了一會兒,水聲停下,裴若很快也換好寢衣,從屏風後走出來。

元澈正要吹燈,裴若從博古架上拿了一枚玉瓶:“衣袖撩起來。”

少年聞言瞧了瞧手腕:“沒傷著什麽,不用小題大做。”

裴若卻十分重視,拔下塞子,剜出清涼的藥膏,往少年被磨出淺淺血色的手腕上細細搽了一遍。

他溫柔的手法弄得少年很舒服,放下衣袖後,忽然被攥住了小腿。

元澈立刻緊張起來:“做什麽?”

裴若眼皮都沒擡:“這裏也要搽。”

少年只好挽起褲管,露出一截瑩白的小腿。

腳踝被磨紅的痕跡還未淡去,最深的地方,可憐得幾乎要流血,烏紅色與旁邊潤白的對照更顯驚心。

少年實在太過纖細,腳踝細得拇指與中指相合便可扣住,筋脈起伏,皮膚下青色的血管若隱若現。

或許是被裴若多盯了幾秒,元澈臉頰發熱,想收回來,腳腕被圈住了。

“別動。”

裴若將他的腳放在自己膝蓋上,每一處都仔細塗上藥膏,力度卻越發地輕,癢得少年忍不住勾了勾腳趾。

“……好了。”

半晌,裴若沙著嗓子,放開了少年筆直修長的小腿。

他轉身去放藥膏,身後少年忽然地毫無預兆地喊了一聲。

“裴懷虛。”

裴若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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