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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大結局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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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大結局倒計時

於強他們趕到廢棄工廠的時候, 顧思周躺在是一層又一層落灰破布上。這個廠子原來是染布廠,顧思周跳下來的地方,是掛染布的地方, 有些布沒有摘下來, 依舊掛在上面。顧思周下落過程中掛落好幾層掛著的布,最後落在原本就放在那裏的泡沫塑料厚墊子上。

顧思周在醫院裏躺了兩天才醒,她睜開眼睛第一看到的人是達生。

達生趴在她床邊寫作業,發現她醒了,在病房裏直接激動大喊, “醫生, 醫生,顧姨她醒了!”

顧思周意識到自己沒有死, 她還活著。她微微擡起手,握住李達生的手。

她感覺喉嚨幹澀火辣辣的痛, 但還是問出最關心的問題, “你媽媽呢?”

“我不知道,我一直沒見到媽媽。”

“我躺在這裏多少天了?”

“七天了。顧姨, 你感覺怎麽樣?”達生扣緊顧思周的手, 眼底有水光。

“我沒事了,我不是和你說過我命大嘛,死不了。”

顧思周住院這段時間,很多人來看她,就連田覆燃,都通過徐林從看守所裏發出問候, 所有人感嘆最多的是她命大。沒有人提到李知著, 就好像她從來沒有存在過。

顧思周一個人在床上忍不住覆盤。如果當時李知著讓她和達生離開,她不那麽堅持留下來就好了, 這樣S不會抓住她,用她來威脅李知著,是她害了李知著。每次想到這些,她的腹部就會撕裂的疼,疼得她不得不喝止痛藥。

於強單獨過來看她,他坐在床邊的小椅子上,兩手摁在膝蓋上方,他先是悶頭沈默片刻,才擡頭問顧思周,“顧思周,等你出院,想來隊裏嗎?這不是我的主意,我也沒有這麽大權力,都是領導的意思,我只是跑腿過來問問。”

“我出院後得安排下達生。”

“行,那就是你同意來了唄。”於強說完又悶頭坐著。

“於隊,你還有什麽事嗎?”

於強嘆口氣,“我升職了。”他語氣裏沒有升職的興奮。

“恭喜你。”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意味著她不會回來了?”

“我不知道。”於強粗厚的黑手從前往後抹了下頭,“她離開前總是去找沈廳,我級別不夠,不知道她們要做什麽,但我知道她們是有所行動和部署的。”

顧思周很平和,“謝謝你,於隊。謝謝你特意過來告訴我這些。”

“我和李知著是兄弟,你是我……”於強想了下,覺得弟妹這個詞不對,但他又找不到別的詞,只能略去這部分說,“以後有事找我,肯定好使。我要是知道什麽,就算違反紀律也會告訴你,你放心。”

於強走後,顧思周感到沒有那麽自責,她想也許就算自己不堅持,李知著也會離開。她內心的壓抑緩解不少,就連腹部曾經的傷疤都不那麽疼。她想李知著應該很快會回來,也許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最晚一年她肯定會回來。

顧思周住院這些天,李達生是何其芳照顧,她害怕何其芳不經意間說些什麽,讓敏感的達生感到不安。她躺在病床上,已經把後續的安排想好。

出院後,她帶李達生去找杜彩娟。

黎城在一場雨夾雪後溫度驟降,徹底入冬。她們路過花棚時,裏面的玫瑰花開得正艷,一朵朵蓬勃綻放。

顧思周說明來意,她想讓杜彩娟幫忙照顧李達生,她會支付杜彩娟工資,同時也會負責紀滄瀾的康覆費和畫畫的培訓費。

杜彩娟沒有立刻答應,說考慮考慮。

三天後,杜彩娟答覆顧思周,說她願意來,顧思周不需要額外給她什麽錢,只需要按照市場平均水平給她支付工資就行。

安排好李達生,顧思周去隊裏報道。

過年前,她收到冀風語的電話,冀風語說柳善的屍體找到了,讓她過去領認。

正好那時奉陽下了一場大雪,顧思周問達生見過雪嗎,達生說見過。顧思周又問她雪是什麽顏色的,她說是紅色的。

顧思周笑了,她摸著達生的頭說,“你沒有見過雪,我帶你去見見真正雪,雪是白色的。”

顧思周帶著李達生回奉陽。

她已經很久沒有回奉陽,她印象裏的奉陽到處都是煙筒,從早到晚煙筒裏冒出滾滾白煙,空氣裏永遠彌漫著刺激性的味道。而現在,奉陽天空湛藍,空氣裏是下過雪後的凜冽。

那些整日冒著刺激性白煙的煙筒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高樓林立。

達生手扒在出租車玻璃,看著道路兩側已經掃好堆積的雪,有時還能看到雪人。

“顧姨,雪真的是白色的,好漂亮!”達生興奮說。

“等我們辦完事,我帶你去冰雪世界玩,那裏更好玩。”

達生笑著興沖沖對顧思周點下頭。

她笑起來很好看,眼裏開始有明媚的光,身上的肉比以前多了,膚色也變白不少。

顧思周認領柳善的屍骨,接待她的法醫說這具屍體是從大華化工廠舊址裏的一個硫酸池裏挖出來的。

知道顧思周回來領人屍骨,法醫特意把剩下的屍骨擺好,等著她。

柳善的屍骨只剩下主要軀幹,小骨頭,如手指骨和腳趾骨已經徹底消化。

法醫解釋說這麽多年埋在強酸環境,屍骨已經消融大部分。送顧思周出來的路上,法醫感嘆說,“大華化工廠明年就要拆遷,就算今年不主動去挖,明年拆遷也會挖出來。真相不會消失,只是缺少發現的時機而已。”

顧思周爸爸在大華化工廠家屬院的房子後來讓姑姑住。自從小姨帶她去黎城,她沒有和姑姑聯系過。這麽多年過去了,她想去看看姑姑。

當時她住的化工廠家屬院是奉陽裏很好的小區,很多人都羨慕能在這裏分房子。但是現在,這裏已經是典型的老破小,等待著被拆遷的命運。

顧思周牽著達生的手走進家屬院,她試圖尋找一絲童年的記憶,但卻發現童年記憶裏的家屬院和現在的老破小是完全分割開的。

她憑借著模糊的記憶,去尋找自己住的那棟樓,和從樓裏出來的幾個老太太迎面而過。

“顧思周!”那幾個老太太裏有人喊她的名字。

顧思周停下腳步,詫異看向她們。

“真的是你啊!”其中一個老太太走出來,她褐棕的頭發燙卷,穿件艷粉色的羽絨服,黑色的百褶裙到膝蓋上,腳上是黑色長靴。

“您是……”

“我是你娟姨啊,你不記得我了!當初你媽媽抓文誠她爸的時候,我還帶頭攔著她呢!”娟姨熱情洋溢的說。

“啊,我想起來了。”

“你這孩子,長得和你媽一模一樣,要不然我還真認不出來!”

“是嗎,我感覺我和我媽長得不像。”

“像,可像了!你自己感覺不出來而已。”

顧思周陪笑。

“你可有些年沒回來了!這次回來幹什麽?”娟姨看看顧思周牽著的達生,“這孩子長得好俊,誰家孩子?”

“我回來看看我姑姑,她還好嗎?”

“她早不住這裏了,和你姑父離婚搬走了。你姑父去年喝酒喝多了,從樓梯上滾下來摔死了,這些你都不知道?”

顧思周搖頭,“不知道,我走後和姑姑往來很少了。看您這狀態,日子過得不錯。”

“挺好的,我已經退休了,現在就是玩。我和幾個姐妹退休以後約著一起去跳舞,天天可開心了。”

她餘光掃到身後的房子,又長長嘆口氣,“當初下崗時,感覺日子真的過不下去了,無路可走。”

娟姨說到這裏攤手,“你看,這不也這麽過來了。人啊,沒有過不去的坎,再難的日子總會過去,只是我當時想不開,天天以淚洗面。”

娟姨拿出手機,“我加你微信,咱們以後有空常聯系。”

顧思周和娟姨加完聯系方式,看著她和朋友有說有笑往出走。她記憶裏的娟姨,因為下崗天天在家哭喊,“這日子是過不下去了,這日子是過不下去了”,路過她家的人都能聽見。

顧思周站在原地想了很多,娟姨年輕的時候,經歷了國企的輝煌和衰落。現在是互聯網蓬勃發展的時代,可是誰知道十年後不是互聯網的寒冬?

這個社會,總會有娟姐這樣的人。

經歷一個時代的輝煌,同時也會經歷落幕。

世界是一個無限循環,沒有長盛不衰,也沒有一蹶不振,一切都如波浪般交替出現。

她突然想起李知著,她不知道自己要等她多久,才會在她回來後坦然說一句,“一切都會過去的。”

達生覺察到她的情緒,拉著她的手叫聲“顧姨”。

顧思周才回過神來,“走吧,我帶你去冰雪大世界玩。”

“你哭了。”達生踮起腳,擡起手,想要給顧思周擦眼淚。

“嗯?真的嗎?東北的風太冷了,吹吹就容易流眼淚。”顧思周自己擦了擦眼角的淚說。

過完年以後,冀風語又給顧思周打一次電話,給她拜年,提醒她多關註紀檢委官方網站。

三天後,顧思周在官方網站上看到對於王國軍的處罰結果,他因貪汙、濫用職權、侵吞國有資產、故意殺人罪等多項罪名,數罪並罰,開除黨籍,剝奪政治權利終生,被判以死刑立即執行。

看到這條新聞,顧思周沒有大快人心的高興,沒有報仇雪恨的快感,只有感動。她媽媽在日記裏寫想要讓她生活在一個相對公平的社會,她為了追求公平而犧牲,而現在她想要的公平終於實現。

顧思周覺得這個判決結果最大的意義不是為了像娟姨這樣曾經的下崗職工追討當年的下崗補貼,也不是單獨為了柳善報仇,而是為了整個社會普普通通老百姓,為了每個追求公平而為之努力的人。

兩年後,田覆燃的判決結果最終塵埃落定,一審死緩,二審無期。她的庭審都是在線直播,在線觀看人數達三萬多人,田覆燃的存在已經成為一種打破受害者有罪論的精神象征。

顧思周等了李知著兩年,李知著沒有回來。她安慰自己,再等一年,一年後她就回來了,結果她依舊沒有回來。

三年

四年

五年

六年

李知著依舊杳無音訊。

移動通訊迅速發展,從2G到3G,到4G、5G。

智能手機一代代升級,提速,溝通更加迅捷便利。

雲辦公,大數據,AI智能,每一個詞都在提醒當下的人所處的時代日新月異。

但是在這樣一個通訊發達的時代,她卻收不到李知著一條信息。

一條也沒有。

顧思周總是忍不住想,是不是李知著已經死了,如果她沒有死,為什麽不回來。

尤其是肺炎病毒在全世界蔓延那段時間,她特別擔心李知著會因為感染病毒而死,她的擔憂和焦慮成為腹部傷口疼痛的具象化體現,能忍的時候她會忍,實在忍不了會喝止疼藥。

隨著時間的流逝,顧思周陷入極大的李知著再也回不來的恐慌中,她的恐慌無人傾訴。

她不能和達生說,怕達生和她一起擔憂。她不能和何其芳說,因為何其芳多次勸她別等李知著。她以前還能和唐以墨說說,但是最近,唐以墨也勸她別等了。

所有人,都勸她別等了。

達生急性闌尾炎生病住院那段時間,正好顧思周有個大案,她白天忙完,僅剩三個多小時的休息時間來醫院照顧達生,連續三天都沒怎麽睡覺。

她離開時,邢梓韻和她一起往出走,“姐,達生有我和我媽,你別擔心,不工作的時候抓緊睡一覺,你看看你,狀態特別憔悴。”

顧思周像往常那樣說沒事。

“如果她回來了,看到你蒼老憔悴模樣會心疼的。為了她,你自己也得保養保養。”

顧思周聽了邢梓韻的話先是一楞,淚水在眼圈打轉。

這麽多年,第一次,有人和她說李知著會回來,她偏執的堅持終於有人認可。

顧思周很克制自己,並沒有哭出來,而是笑著說,“謝謝你,梓韻。”

顧思周走後,何其芳拎著保溫盒匆匆而來,見到邢梓韻第一句話便是,“你姐呢?”

“走了。”

“那我這雞湯不是白熬了嗎,我特意給她熬得。”

“給我喝。”邢梓韻從何其芳手中拿過保溫盒。

“你說……她過得是什麽日子啊!工作那麽忙,還得照顧孩子。”何其芳抹了下眼角的淚水,這些年顧思周有多不容易她全部看在眼裏。

不管顧思周工作多忙,就算是後半夜回家,都會回家給李達生準備早餐,她用這種方式,告訴李達生她一直關心她,給她安全感,可這犧牲掉她為數不多的休息時間。

“媽,你小點聲,別讓達生聽見。”

何其芳手捂住嘴,“這麽遠,達生應該聽不見。”她拿下手,露出得意模樣,“要說達生這孩子,可真招人喜歡,學習還好,還懂事,和周周小時候一模一樣。這孩子我看了,絕對是清北的苗子,肯定比你和周周都強。”

“你看,你不是挺喜歡她的嗎?你既然喜歡,就別總和我姐抱怨。”

“我不是不喜歡達生,我說的是李知著!”

“在我姐看來都一樣,你說誰都是給她添堵,既然你覺得她日子已經夠難的,就別讓她再難了。”

何其芳瞪邢梓韻,擺了下手,“我和你說不明白!”她從邢梓韻手中搶下保溫盒,快步往前走,推開病房門,“達生啊,你看姥姥給你做什麽好吃的了!”

李達生見她們進來,連忙把手機藏在枕頭底下。

“你在幹嘛?”邢梓韻走過來,目光落在枕頭上,“看什麽東西呢偷偷摸摸的,說,是不是談戀愛了!”

“達生,你可不能談戀愛啊,你顧姨一個人照顧你多辛苦啊,你得好好學習……”

“哎呀,媽……你能不能別總把這些話掛在嘴邊,我姐不是和你說了嗎,讓你不要總和達生這麽說。你這個勁可真煩人!”

眼看何其芳和邢梓韻馬上吵起來了,達生連忙抽出手機說,“我沒談戀愛,我在給顧姨看女朋友。”

何其芳來了興致,“怎麽樣,有合適的嗎?你從哪裏看的,我也給她看看。”

邢梓韻打開保溫盒,“你呀,就別為她操心了,萬一哪天她真談戀愛顧不上你怎麽辦?”

“我都這麽大了,我可以照顧自己,我只希望顧姨能越來越幸福。”

達生的話讓何其芳十分感動,她撫著達生的頭,“你這孩子真懂事,你顧姨沒白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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