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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如果不能毀掉證據,就毀掉可能持有證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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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如果不能毀掉證據,就毀掉可能持有證據的人。”

李知著想如果自己是何其澤, 在那種情況下還會繼續調查嗎?

她回想自己曾經做臥底時,能堅持下去,是因為沈廳信任與期待, 是因為同伴的支持和陪伴, 是因為她要給那些無辜枉死的人報仇。可是何其澤什麽都沒有,她的同事疏遠她,她的丈夫不理解她,她的鄰居仇恨她。

她孤立無援,只身一人, 與更高的權勢對抗。

她明明知道繼續調查下去顧思周還會有危險, 但她沒有任何動搖。

這就是何其澤與她最大的區別。如果換成李知著,顧思周的性命受到威脅, 她絕對不會繼續調查下去。她以前做的所有事,都是為特定的人, 為心中的仇恨, 是覆仇欲驅使著她。

但何其澤不一樣,她不是為了個人的仇恨, 而是為了使命。使命感讓她孤勇堅持下去, 努力保證這個城市的穩定和安寧。

顧思周合上那本散發著黴味的黑色筆記本,指尖輕柔撫摸著封皮的已經掉渣的紋理,“我為了給媽媽報仇做了很多壞事。燃姐微博的視頻能掛這麽久,是因為微博服務器被攻擊,而這個技術應該是我不經意間教給Pink的。我其實幫著她們做了很多事,付春雨和李金貴的死, 我已經發現端倪, 但我卻沒告訴任何人,包括你。”

“我一方面不希望無辜的人卷入覆仇之中, 另一方面也希望這些人能痛苦死掉。他們在那次國企轉制中謀得巨大財富,那都是普普通通工人的血汗,是柳善阿姨,我媽媽和爸爸的鮮血,讓整個城市陷入焦慮和不安。”

“我有段時間想報仇想得瘋魔,尤其高中時期,每天晚上都夢見自己把他們一個個都殺了,我身上全是血,滿地都是他們屍體殘骸,我拿著刀瘋狂大笑,把自己笑醒。沒有任何人知道我平靜外表下的壓抑和扭曲。”

顧思周擡頭看向《世界之樹》的畫,“這幅畫就是那段時間畫的,我通過這幅畫,釋放自己,讓內心再次平靜下來。”

“很多人都覺得我單純,善良,毫無心機。”顧思周說到這裏無奈笑了,“其實他們都被我所展現出來的外表蒙蔽,我是個很陰暗的人。我並不想把這些事告訴你,我想一直隱瞞你,所以當時你問我,我對比只字不提。”

顧思周的話讓李知著很意外,她不由看向顧思周。

顧思周直視著她:“我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現給你,不想讓你知道我的陰暗。我害怕你會失望,不會像以前那樣愛我。”

“那你為什麽現在決定告訴我?”

“燃姐給我的勇氣,她能面對所有人坦然自己的過去,我想我也應該對自己最愛的人坦誠相告。”

顧思周的手依舊撫著黑色筆記本已經掉渣的封皮,眸光堅定看向前方,“現在國家反腐倡廉力度很大,這可能是我今生最好的機會。”她白皙的手指緊緊扣住牛皮紙包裹的資料,手背青色血管微凸,“我要拿著這些資料,以及這些年搜集的證據,親自去紀檢委舉報他。”

李知著:“他到底是誰?”

顧思周:“現任黎城市.委.書.記,王國軍。”

“怪不得。”李知著心中的疑惑終於得到解答,作為直轄市的黎城,市.委.書.記級別比省.委書記職位高,屬於副國級。

“怪不得什麽?”

“怪不得應還清要把他們幾個人的死放在看似毫無關聯的案子裏,讓他們在各種各樣意外或者謀殺中死亡。她大費周折,小心謹慎,讓這些案子看起來毫無關聯,就是為了不引起他的註意?”

顧思周點頭:“一年之內死了四個人,他肯定會懷疑。我要盡快動身,夜長夢多,他也許已經懷疑我手裏有當年沒找的證據。”

李知著溫熱的手搭在顧思周緊繃的手,“我陪你。”

顧思周抽回手,低垂著頭,“我不知道會面對什麽,會有多少勢力阻止我,也許……我會和我媽媽一樣,我不想讓你和我冒險。”

李知著從坐著的泡沫上下來,蹲在顧思周身前,雙手搭在她的膝蓋上,擡頭看她,“如果讓你一個人去,和我獨自跑去東南亞找S覆仇有什麽區別。你不說過,我們要在一起嗎?你怎麽可以丟下我?”

顧思周依舊垂著頭,李知著看不到她的眼睛,只看到淚水如線,串串落下。

李知著輕輕抱住顧思周,在她耳邊輕聲說,“帶著我,餘生都要帶著我,不要把我一人扔下。”

顧思周張開手臂,緊緊抱住李知著,在她肩膀嗚嗚嗚地哭起來,“我……嗚嗚嗚……我不是……不是想讓我你和我一起報仇,才……才喜歡你的。”

“這重要嗎?”李知著輕輕撫著她的後腦,“對我而言,只要你喜歡我就好,被喜歡的人利用也是一種幸福,至少比一無是處好,不是嗎?”

“嗚嗚嗚……你這個人安慰人,怎麽……怎麽有點奇怪。”

李知著輕笑,“那你決定帶上我嗎?”

“萬一真遇上危險怎麽辦?我害怕你受傷?”

李知著推開顧思周,手指在她鼻尖勾了下,“咱們倆在一起這麽長時間,你什麽時候見我受傷?倒是你總也受傷。你沒發現我都不叫你軟軟了嗎?”

顧思周手背抹著眼淚,“對啊,我好久沒聽你叫我軟軟,為什麽不叫了?”

“因為,我不想讓你命硬。我希望你一生順遂,而不是受傷後九死一生的命硬。”

顧思周笑了,“原來是這樣,我希望我們都一生順遂,幸幸福福,白頭到老。”

與此同時,在城市的另一處,王國軍坐在辦公桌前,手指夾著已經點燃的香煙,“短短四個月,他們四個人都死了,這肯定不是巧合。”

“可是書記……”身邊的人遲疑,上身傾向王國軍,做出恭敬的模樣,“柳善的女兒死了,只剩下那個警察的女兒,現在也才二十歲出頭,她差點因為馮勇民爆炸案而死,應該不是她做的。”

王國軍站起來,走向窗口,看向遠處黎江兩岸摩天大廈變換的燈光浮影,“那個警察手裏有柳善交給她的證據,這些證據至今下落不明。”

王國軍吸了口煙,灰色的煙頭瞬間腥紅亮起,“如果不能毀掉證據,就毀掉可能持有證據的人。”

*

黎江岸的安寧飯店前,一輛銀色商務車停在酒店門口。

從車裏下來兩個身穿黑色西裝的男人暴力推開過來開門的門童,他們警惕性環顧四周,才拉開車門。

應還清先從車裏下來,她繞到車左側,緩緩拉開車門,微微低垂著頭,伸出一只手,用英文說,“S,我們到了。”

戴著黑色覆古鏤空手套,手背鉤織的骷髏的手輕輕搭在應還清的手上。S緩緩從車上下來,她穿著一身覆古紅色風衣,頭戴黑色寬檐帽,帽檐很寬,傾斜向下,遮住她半張臉。

S擡頭,看向融合哥特式風格和東方傳統風韻的安寧飯店,又看向江對面燈光璀璨的摩天大樓,一江之隔,仿佛兩個世紀。

“你們的國家很好。”她說完轉身走向酒店金碧輝煌的大堂,在前臺站定,從手包裏拿出護照遞給前臺服務員。

服務員微笑著,雙手接過她的護照,用英文說請她稍等,查詢訂單信息後不由得吃驚看向S。

“您就是訂下整個13層客房一個月的阮女士?”

S微笑點頭,她寬大的帽檐遮住半張臉,服務員只看到她露笑意的紅唇。

服務員把一張卡雙手捧給她,“這張卡可以開13樓任意一間房門,按照您的吩咐,望遠鏡放在1345號房間,這個房間看玫瑰公館角度最好。”

S接過卡,用中文說聲“謝謝”。她推開1345號房間的門,直接走向望遠鏡,用望遠鏡看黎江對面的玫瑰公館。

應還清跟在她身後,很謹慎地保持與她的距離。

S看了一會兒,有些掃興,輕輕摘掉帽子,手在腿後扶了一下,坐在沙發上。她掃眼應還清,對跟著一起進來的四個男人擺了下手,示意他們離開。

男人們走後,應還清從餐桌拿起早已醒好的酒瓶,倒入高腳杯中,放入餐盤裏端給S。

S接過酒杯抿了一口,“你要的槍後天會送到,不過如我們之前所說,我不會安排狙擊手給你,這要靠你自己。”

應還清興奮微微擡眸,又克制地再次垂眸,“謝謝您,S,我自己就可以。”

“不用謝,我們是等價交換。”S微笑,舉杯看向她,“你用你的畫幫我運送毒品,我們是互惠互利。”

應還清勉強抽動嘴角,笑得極其不自然。

“最後一個人很有難度,雖然你一直練習狙擊,但你並沒有天賦。”S說到這裏,眸光變得深邃,嘴角上翹,像是陷入癡迷之中,“沒有人可以像她一樣。如果是她,絕對會完美射殺,就像曾經那麽多次一樣。”

“沒有人。”S迷醉地又說一遍。

應還清強撐著笑,“不早了,您早點休息。”

S兩指托著酒杯,輕輕晃動,“你去把達生給我帶過來。”

應還清背對著她,用力抿下唇,轉身笑說,“好的,馬上。”

很快,應還清領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進來。小女孩很瘦,皮膚被曬得黃黑,她的眼睛格外大,黑漆漆的,像是兩顆寶石,但她的目光很呆滯。

“達生。”S放下手中搖曳的酒杯沖她招手,笑得親切,“快來,我帶你去看看媽媽。”

恐懼在達生眼底浮起,但她依舊走近S,這是她這麽多年順從的條件反射。

“你看到那個望遠鏡了嗎?”S擡手指著落地窗邊的望遠鏡,“從那裏可以看到媽媽,她就在對面那棟樓裏生活。”

S說到這裏從沙發上站起來,很親昵的摟著達生,“你一定很想她對不對,我帶你去見她。我們給她準備一個巨大的驚喜好不好?讓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和你再次相聚的場面怎麽樣?”

達生擡頭,看向S,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S精致的下頜曲線和說話時血紅色的唇。

“你想不想媽媽?”S戴著鏤空手套的手指撫著達生的臉頰。

“想媽媽。”達生像是機器人,回答已經預制好的問題。

S撫摸著她的後腦,看向玫瑰公館,“你媽媽從沒想過你還活著,已經長到這麽大。她會感謝我,感謝我為她所做的一切,然後回到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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