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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叛軍圍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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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叛軍圍城

敵軍被攔在城外, 城門關閉,尤溫綸得以喘息,助他脫離險境, 袁沃瑾當即帶領自己的人折返, 卻在來路遇到馳馬而來的木效。

木效收整情緒, 壓下心中悲痛, 近前同他道:“城中出了叛軍,為首之人是楊氏之子楊蘇, 你曾在賀歲宴上見過,他的父親死於陛下之手。”

他努力保持鎮定的語氣繼道:“我已將陛下置於安全之處, 此物陛下讓我交於你,城中百姓有危, 還望袁將軍出手相助。”

說罷將楚懷瑜給他的虎符交給袁沃瑾。

袁沃瑾接過虎符,狐疑地看他一眼:“你們陛下在何處?”

木效幾欲開口,卻還是忍住了:“他知你不放心旁人,特讓我來尋你,袁將軍不相信我的話嗎?”

若是旁人來傳信,袁沃瑾許是不會信,但這個木頭人將小皇帝的命看得比他自己還重要,斷然不會騙人。

眼下情況危急, 倒也容不得他多耽擱。

袁沃瑾收好虎符, 拉著馬韁問他:“楊蘇此人在何處?”

未待木效回話, 身旁有士兵前來稟報:“將軍,城中百姓有異, 挨家挨戶門前都堆放了大量的草木, 草木上還灑了陳年烈酒,不知用意如何。”

袁沃瑾擡頭看去, 忽然發現泯州知府濃煙四起,他當即覺知不妙:“城門可還打得開?”

聽他這麽問,士兵有些不解:“方才城門從內閉合,尚未打開,將軍此話何意?”

“叛軍要放火燒城!”木效替他答道,轉而又同那位士兵道,“你速速告知鎮守城門的將領,讓他打開城門!”

士兵有些猶豫不決地看向袁沃瑾,袁沃瑾點頭道:“按他說的去做。”

叛軍要放火燒城,小皇帝還在城內,縱然不為了這些百姓,他也不會讓泯州城陷入危險之中。

木效轉頭又對他道:“城南五裏處,有楊蘇的蹤跡,我同尤少將軍去撤離城中的百姓。”

看著泯州知府的濃煙,袁沃瑾猶豫不決:“告訴我,楚懷瑜的位置。”

木效:“袁將軍……”

袁沃瑾閉了閉眼:“在我尋到楊蘇之前,你們最好祈禱他平安無事。”

說罷轉身勒馬朝著城南的方向去。

未能親自擊退敵軍,尤溫綸氣急敗壞,轉眼又收到要重開城門的消息,心中怒意翻飛,卻還是忍住了一時。

他受木效指令,挨家挨戶敲門告知百姓隨時做好逃離的準備,可受了蠱惑的百姓根本不信他們所言,有抱著孩童的婦女哭著質問:“軍官這是何意?!莫非要拉著我們去送死不成?”

女子的丈夫也隨聲附和:“難道我們普通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嗎!要去充當鎮守泯州城的冤魂!”

百姓呼和聲高,只以為泯州知府得了上頭命令,要拉泯州城的百姓充當抵擋敵軍的活靶子。

先前流寇在入城,□□掠,引得百姓有了防備心裏,各個抱著鐵稿木鋤而眠,此時哪裏還會相信旁人。

甚至有百姓揚言道:“即使我們死在這裏,也絕不淪為他國的奴隸!連當今聖上都能同敵過的大將軍廝混在一處,聖山高興我們這些平民就是魚肉,到哪一塊砧板上還不是賊子說了算!”

木效不想對此做出回應,平日裏在百姓心中威風凜凜,受民愛戴的尤溫綸看不下去,拉著木效問他:“那泯州知府竟是肯輕易受人脅迫的?你何處得來的消息,為何遲遲不肯說?”

幾番追問下來不見木效回應自己,尤溫綸心中早已壓不住心頭怒火,今日落了風頭正是無處發洩,一個暗衛都能指揮到自己頭上來,他這個將軍還有什麽威嚴可言!

尤溫綸怒哼一聲:“你不過是陛下的一個暗衛,何來的威風?!”

木效沈冷的面色終於有了動容,他轉頭看向尤溫綸:“不錯,我只是陛下的暗衛,我的使命就是守護陛下的安危,這些人的生死與我何幹?!”

“你問我泯州知府為何輕易受人脅迫?”他勒著馬僵踱步到一處視野空曠之處,隨後擡手一指城中的方向,“看到那處的火光了?陛下就在那場大火中。”

看著他如此沈靜的面色說出此番話,眾人一時噤了聲。

木效轉頭看向尤溫綸震驚的面色:“你責怨陛下心中無你,卻從不自省,陛下身處絕境卻還肯信你是受人載害,為你正聲名,而你在乎的只有你尤少將軍的名聲。”

他取出腰間暗衛腰牌示給眾人瞧:“身為陛下最信任的暗衛,在這生死關頭,我何苦選擇舍棄陛下來救你們?我無家人亦無親眷,陛下的命就是我的命,我不需要以任何方式來證明我的忠貞,我若拼死救陛下一命未嘗沒有機會,可陛下將生存的機會留給了你們!”

他收起腰牌,心中憤慨萬千:“你們心中的皇帝可以是任何人,可陛下心中的臣民,是這楚國的每一個百姓!”

他拉著馬掉轉馬頭,只留餘人一個側身:“今日你們若想陪陛下一同葬身這火海,死在泯州城,我絕不攔著。”

說罷背過身去,不願再看眾人眼中懷疑的目色。

而城中四處升起的大火正在昭示著這一場征戰必不可免。

那是陛下身旁一等一的暗衛,從不以真面目示人,他拿著以守護陛下為職責的腰牌同眾人說出此番話,叫人如何猜疑?

防守的百姓們終於有了動搖,有人率先緊隨其後:“草民願為一兵!”

有人見如此,也緩緩站出來:“我也願為陛下拼死一戰!”

“我也願意!”

“我也是!”

“我也是……”

百姓的喊聲接連而起,再多的猶豫和懷疑在面對共同敵人時都成了同仇敵愾。

尤溫綸看過木效的背影,又看過民眾,仍不可置信木效方才所言,乃至眼前景象如一場幻夢。

他在乎自己在百姓心中的威嚴,在乎自己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在意自己在世人眼中的說辭,似乎從未在意過自己的本心。

可那樣金貴的陛下,當真如他所說……他不敢再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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泯州城最後一道出口被封,城門高墻上皆為叛軍。

袁沃瑾擡頭看去,只見楊蘇站在城墻上看著他,猶如俯視螻蟻:“大將軍好威武,只可惜要同楚國皇帝葬身一處了。”

袁沃瑾聞言眉色一蹙:“你說什麽?”

楊蘇料及他的反應,指著城中心的方向同他道:“看到泯州知府的火光了嗎?楚國皇帝就在其中,只怕這會兒已經化為灰燼了吧。”

袁沃瑾心中一震,以至對方話裏的挑釁都未曾在意,滿腦子想的都是小皇帝,但轉念一想,木效說過將他放在安全之處,楊蘇的話許是計謀,有意亂他心緒。

楊蘇見他僅有片刻的動容,又恢覆那一身肅殺之氣,心中就不痛快,

袁沃瑾扔出手中的飛鉤勾住城墻,雙腳蹬著墻壁一路往上,楊蘇當即命令身旁的弓箭手放箭,袁沃瑾一手抓著鉤神一手提劍擋過射來的飛箭,很快翻上了城墻。

楊蘇留下的叛軍不多,上了城墻之後袁沃瑾一路追著楊蘇擊殺,楊蘇輕敵,沒成想他竟能如此輕易就能上了城墻,駭得不輕,步步往衛兵身後躲。

另一處,木效帶著百姓圍成一座銅墻,一面抵禦城墻上射來的箭,一面去擊撞被堵住的城門。

看到城墻上的境況,木效對尤溫綸道:“此處交由你,我去助他一臂之力。”

尤溫綸心有愧疚,這會兒不再反駁任何一句,點頭答應。

木效一路殺上城墻,從另一側圍攻楊蘇,同袁沃瑾兩面夾擊。

眼看兵敗下方,楊蘇急忙催促護衛:“快!快帶我離開這裏!”

衛兵帶著他順著城墻外側的吊籃一路滑下,護他進了早已備好的馬車中。

城內的兵占據了上風,一步步上了城墻,占據主導之風。

城門被撞開,百姓一湧而出,拿鋤頭的拿鋤頭,舉木棍的舉木棍,同外頭的士兵打作一團。

叛軍帶著楊蘇一路撤逃,袁沃瑾無暇去追,轉身去問木效:“楚懷瑜在何處?”

然而木效這一次卻不說話了。

袁沃瑾覺出不對,反問他:“他還在泯州知府內?”

木效閉眸,落下兩行淚。

袁沃瑾震得頭皮發麻,隨後上前一拳揮在他臉上:“你如何護的他?!”

木效任由他打得嘴角出血也不反抗。

袁沃瑾轉身就要去尋他,卻見城內早已一片火海,而泯州知府更是在火海中心,城中哭喊的孩童,驚慌失措的百姓都在往外逃。

他快步下了城樓,縱馬一路向裏,那個曾在楚國人人忌憚的目光下,迎著朝陽走向他,毫不嫌棄地撩起自己一縷發絲,面對他鄙夷目光,擡眸問他可願為君效忠的小皇帝,如何能消無聲息地葬身火海之中?

他不顧生死安危,為他擋箭一次又一次。

失了脾氣卻也彬彬有禮,發起怒來,像頭會撓人的紙老虎,叫人生不起氣來,只會招人憐惜。

黑暗中,會抱著他入眠,尋求安慰的紙老虎,卻在他被君王棄之絞殺之際,克服心中的懼怕縱馬入戰場解救自己。

在他昏迷之際,他一遍遍喚著自己的名字,喚回自己的意識,而後面對自己的剖白之意,卻只一句還君之恩……

城外的火箭如雨如星辰,片片點點落在城中每一處,落下之處火光漸燃而起,所有人都在往外跑,只有他在火海中逆流而行。

那裏有他要守護的人,有他從某一刻起,再也放不下的人,有他這一生為了欲望而活的人。

他說過,往後生死同行,他不能讓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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