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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你抱緊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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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你抱緊點

楚懷瑜未接箭筒, 袁沃瑾主動將箭筒扣到馬鞍上,而後拍了一下馬臀,馬撅蹄而走, 馬上的人不及防拉住馬韁半俯身而下伏在了馬背上。

距上次禦騎狩獵已過十三年, 多年未曾觸及, 楚懷瑜煞是陌生, 加之兒時墜馬的場景不斷浮現在眼前,令他仍有餘悸。

在原地等了半日, 遲遲不見楚懷瑜歸來,袁沃瑾索性順著他消失的方向一路深往叢林, 直至一處清泉小溪旁,才見一人一馬, 馬上的小皇帝雙手死死攥著韁繩,勉強坐直,而甩著長尾的獵馬正在溪邊飲水。

時值仲春,林中野菊叢生,一片片鵝黃的迎春花夾雜著金燦燦的小皺菊,猶如乍落人間的點點繁星,一路鋪陳到那人的馬蹄下,馬背上的少年身著金絲鑲邊的玄色錦服, 輕薄的鶴氅隨風微漾, 勾勒出少年修挺的身姿, 似若踏世凡塵的天之驕子,傾城絕色不過如此。

袁沃瑾側依樹幹, 欣賞起溪邊人笨拙地拽著馬韁試圖要身下馬“迷途知返”的模樣。

那一處, 楚懷瑜再次拽了拽韁繩,小聲警懾:“不許喝了, 我們要去取袁瓊的狗命。”

狗命袁:“……”

馬兒只是甩了甩尾巴似乎並沒有要理會他的意思,袁沃瑾不覺雀笑一聲,而後屈指含在唇邊吹了一聲口哨,飲水的馬兒雙耳一豎,隨即撅蹄轉身,致使馬上的人險些摔落在地。

轉身瞧見樹下的人,楚懷瑜氣不打一出來,隨即從腿間的箭筒裏拔出一枚箭,對準了他便放出那只箭。

誰知那箭如綿軟的飄絮,還未觸及對方的身體,便率先在他身前曲線下落。

袁沃瑾挑眉看了看地上的箭:“陛下好箭法。”

楚懷瑜:“……”

二人離得不算太遠,卻也並不近,若當真要傷他,需得花大力氣,可現在肩傷未愈的人顯然並不適合強力拉弓。

好在“體貼的”大將軍也做出了讓步,就在原地沒有躲避。

一刻鐘後,九箭無一次射中。

看著腳跟前雜亂的一堆箭,袁沃瑾頗為好笑地用腳尖踢了踢:“若是陛下最後一箭仍無法損及臣,便要答應臣一個要求。”

箭雖都落了空,楚懷瑜卻並不氣惱,只問:“什麽要求?”

袁沃瑾直言道:“不許再提取臣性命一事。”

楚懷瑜並未應他,而是慣例自手邊抽取一根箭,置於玄上開弓,他眼中閃過一抹厲色,而後一箭到底,毫不猶豫地松手。

羽箭彈出,簇頭劃出一道勁風,徑直有力。

袁沃瑾瞬息側首,箭身劃過發絲釘住了身後之物,而後便聽一聲哀嚎,一匹野狼中了箭。

再轉身來,馬上的人一手虛力地垂墜,一手捂著胸膛,額角滲出了細密可見的汗珠,應是扯動了傷口,疼得不輕。

因中傷野狼的號召,不刻,叢林裏便遠遠近近地傳來應暇的狼嚎聲,楚懷瑜顧不得肩上的疼痛,手上的弓扣在馬鞍一側便牽動著馬韁縱馬而前。

看他馳馬而來,俯身而下伸出的左手,袁沃瑾沒有猶豫,握住他的手翻身上馬,一把圈住他的腰抓住馬韁,用力拍了一下馬臀:“駕!”

馬蹄掠過叢林,驚起片片繁星,鵝黃的素馨紛飛四起,飄落的野菊芳香四溢,群狼環聚而出,蹄聲奔踏追逐,袁沃瑾伸手正待拔箭,卻落了空。

楚懷瑜虛弱無力地提醒他:“沒箭了。”

若是一馬平川,狼速尚不及馬,然而前處山路崎嶇,很快承載著兩人的馬便會落了下風。

想到這裏,袁沃瑾有意堵身前的人:“你若不想著殺我,便不會落此下場。”

楚懷瑜:“哦。”

聽他這滿不在乎的語氣,袁沃瑾莫名便生出幾分不快,討問他:“臣若不躲,陛下分明可以殺了臣,為何又要留一手?”

楚懷瑜好耐心回答:“你也說了,你不躲,朕才能殺你,可若真要殺你,你又當真不躲嗎?”

袁沃瑾哧笑一聲:“陛下今日要殺臣,明日又要討好臣,臣不懂,陛下每日都在想什麽?”

楚懷瑜:“讓你懂了,朕便不是朕。”

袁沃瑾:“……”

他低眸磨牙,瞧著近在咫尺的耳垂,恨不得現在就咬他一口,叫他這般孤傲淩人。

近至斷崖,袁沃瑾迅速拉住馬韁,勒緊懷中的人:“信號彈。”

獵馬停在斷崖上,楚懷瑜乏力地在身上摸了摸,摸到腰間的一只手:“……松開朕。”

腰上的手松了松,他掏出一枚蠟燭狀的小竹筒,正要拔線,馬不知怎地受驚揚蹄,手裏的信號彈被顛了出去,掉落斷崖下。

袁、楚:“……”

二人雙雙沈默。

袁沃瑾:“臣現在把陛下丟下去就可以逃命了。”

楚懷瑜訥罕地盯著崖低:“唔。”

袁沃瑾沒好氣地勒近他一分,咬牙切齒:“當真以為我不敢嗎?”

楚懷瑜不知道大將軍為何生氣,仍在誘人發瘋的路上策馬奔騰,他伸手指指崖下:“要不,朕下去撿?”

袁沃瑾:“……”

人不該,至少不該這樣蠢笨卻叫人又愛又恨。

不想和這只蠢笨的小皇帝繼續理論下去,他調轉馬頭,瞄準狼群中的一顆巨樹,而後扯下楚懷瑜身上的氅衣,揚手甩出去蓋住首狼的頭顱,策馬揚鞭沖進狼群,取弓勾住突出的一塊樹幹抱著身前人翻上了樹,而後借著層疊枝幹連翻兩階直至狼群不會撲上來的高度,又恰好足以容納二人的敞寬。

狼群似是尋仇而來,沒有去追逃脫的馬,而是對著樹上的二人怒吼。

袁沃瑾瞧了瞧樹下的狼:“陛下可知,狼最為固執,你我在樹上躲著,它們便會在樹下候著,直到將我們活活困死在樹上。”

方才翻動間又牽動了傷口,楚懷瑜捂著胸膛盯著樹下,低低的喘息,眉目滲出些許擔憂來。

袁沃瑾擡頭睹見他略顯蒼白的面色:“陛下害怕了嗎?”

楚懷瑜收回視線:“朕不怕。”

他話音未落,扶著他的人便把他往下推,驚得他一把摟住身前人的腰貼進他懷裏。

不知哪來的雀喜,袁沃瑾掩不住嘴角的笑意,覆近他耳旁做壞道:“陛下既不怕,抱著臣的腰做什麽?”

自知被耍了,楚懷瑜從他懷裏退開:“這是朕的本能反應。”

見人搖搖欲墜險些又跌下樹,袁沃瑾勾過他的腰往懷裏摟了摟:“好了,臣不逗陛下了,陛下讓臣看看傷口。”

楚懷瑜這才稍稍消了氣,乖了起來,由他松了自己的腰封掀開衣襟檢查傷口。

撕裂的傷口正在溢血,需得立刻裹住傷口,袁沃瑾解開纏在手腕傷口上的紗布,輕車熟路地去裹他胸膛上的傷:“纏帶並未染上臣的血,將就用著,等侍衛來了立刻回宮換新的。”

許久不聽他吭聲,袁沃瑾擡頭來,便見小皇帝直直地盯著他,目光一轉不轉。

袁沃瑾轉開視線又覷了一眼,只見人還盯著自己,他被盯得不耐:“臣很好看嗎?”

楚懷瑜:“你很像朕的奶媽。”

袁奶媽:“……”

袁奶媽的手頓了頓,而後故意用力打了一個結,致使他疼得弓背捂胸才有若無其事地去理他的衣襟。

面對有些幼稚的大將軍,楚懷瑜倒並不惱,而是開口問他:“朕很負心嗎?”

恕袁奶媽沒聽懂。

楚懷瑜掩拳輕咳一聲:“你的侍衛不是說,朕如同那挖妻心肺的負心漢一般嗎?”

袁沃瑾一時沒反應過來,而後想起那日啊蘊同梁太醫說的話,有些哭笑不得:“陛下還聽到了什麽?”

楚懷瑜別過臉:“沒了。”

袁沃瑾擡頭看他:“陛下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負心漢嗎?”

楚懷瑜乖乖答道:“嗯。”

袁沃瑾低眸系著他的腰封:“陛下若負的是臣,便不是,陛下若負的是天下人,便是。”

楚懷瑜轉眸看向眼前人,撲閃了兩下眼睫。

袁沃瑾擡眸:“所以,陛下該問你自己,而不是臣。”

由於二人的距離過近,對上彼此的眼眸,皆是一楞。

袁沃瑾微微退開與他的距離,看向樹下,轉移話題:“陛下為何總愛豢養野狼?”

楚懷瑜也轉頭看下去:“除了雪猊,朕沒養過其他的狼。”

皇室狩獵場理當有護衛定期巡查獵物出沒情況,出了這等差錯倒不似意外,不過依著小皇帝的神情和語氣,大抵也是猜到了有人刻意而為之。

袁沃瑾也不道明,索性背靠樹上,枕著雙臂:“那陛下為何不養其他的寵物,偏要養狼呢?”

楚懷瑜默了片刻,而後沈聲:“狼,不會任人宰割。”

品香樓那日,挽月道出過他兒時的境遇,親近的寵與人皆被太後生煎活炸,想來,豢養狼群一舉,又是叛逆之行,只為違背太後所願。

二人沈默了一會兒,忽聽幾聲咕咕腹響,楚懷瑜暗暗捂住腹部,覷了一眼身旁的人,只見他已閉眸似在休憩。

覷見他腰間掛著一枚香囊,他伸手去抓,下一刻手腕便被抓住,袁沃瑾睜眼看他:“陛下要做什麽?”

楚懷瑜抓著香囊不放:“朕餓了。”

袁沃瑾低眸瞧了瞧他手裏的香囊,先前啊蘊交給他的蠱蟲棗果便混在這一袋香囊的蜜脯裏,蠱蟲已飲嗜了他三日的血,若是此時被這小皇帝誤食,倒是成了他的計劃。

楚懷瑜見他不答話,又伸手拽了拽,袁沃瑾抽過已被他抓在手中的香囊:“空腹不宜食甜品。”

楚懷瑜俊眉一蹙:“朕怎麽沒聽過這樣的歪理。”

袁沃瑾讓開他要搶奪的手:“總之就是不許。”

二人爭搶間,香囊倒置,內裏的果脯悉數倒落,包括其中糖漬最少的一枚幹棗。

棗果落在狼背上,惹得群狼又是一陣嘶吼。

看著那枚帶著蠱蟲的棗果被一只狼吞食入腹,袁沃瑾抓回空香囊,心裏竟莫名安心了幾分。

瞧那些蜜脯落到了樹下,楚懷瑜氣嚷嚷道:“香囊還給朕。”

袁沃瑾無視他的憤怒:“陛下宮中香囊數枚,何必在乎此一只。”

楚懷瑜憤憤不樂:“這一枚不一樣。”

袁沃瑾翻看手中香囊,憶及他平日頻繁更換的那些香囊來,似乎卻有不同,這一枚香囊上的九瓣長華格外細致精美,可他仍是裝作不知:“哪裏不一樣。”

楚懷瑜也懶得同他辯駁:“總之,就是不一樣,你還給朕。”

袁沃瑾把香囊往腰間扣,窺他一眼:“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這是陛下親手所贈之物,莫非要討回?”

楚懷瑜啞口,徹底沒了轍。

系好香囊,袁沃瑾又靠回樹上:“說起來,陛下還欠臣一樣東西。”

楚懷瑜瞥一眼他,不想理他。

瞧他這般氣鼓鼓的模樣,袁沃瑾禁不住笑意,卻又藏住,只道:“臣說過,陛下若十箭之內不能損臣分毫,便不能再提取臣性命之事。”

楚懷瑜氣怏怏地哼了一聲,而後也往旁側的枝丫上一靠:“聒噪。”

許是幾番顛簸著實累了,沒一會兒他便靠著樹杈睡著了。

見他心大不知危險,袁沃瑾伸過手臂將人輕輕撈進懷裏,就似撈著了滿懷菊枝一般,撲面而來的香氣清新又好聞。

身上的人不知做了什麽夢,還不安分地掙了掙,袁沃瑾用下頜抵著他的發頂輕懾:“再亂動就把你丟下去。”

果然,身上的人這才安分下來。

然而睡得迷糊的人口中還喃喃自語:“袁狗……冷。”

袁沃瑾無奈地將人緊了緊:“那你抱緊點。”

說完,懷裏的人便探出手往他腿間塞,袁沃瑾一把按住他探到某一處的手:“別亂摸。”

“唔……”懷裏的人哼唧哼唧,“奶媽。”

袁沃瑾:“……我不是你奶媽。”

還有,奶媽不用下面餵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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