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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神秘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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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神秘女子

宴殿外的角落處置了一張轎子,有路過的大臣見之都只當是哪處的貴人,私下議論著。

而此刻轎子裏的人手腳不能動,只能從鏤空雕花的轎窗看向外面,此處恰好能瞧見殿中宴景。

主坐之下置了百來張雙人矮案,百官宴上,內臣在左,外臣在右,相對而坐。

一身鎏金朝服的小皇帝自進殿之時,便招攬了所有朝臣的視線,他半挽的墨發冠著一枚雕琢精細的金冠,金冠的樣貌似一朵綻放的金菊,華貴而姝麗,其兩側各垂下一根金絳,順著長發自然地貼合在胸前。

那一身敞袖束腰的龍袍勾出一截修長的身形,腰封倒不似什麽點綴,恰像是那縛龍繩,束住了一條不抓緊便會直躍雲霄而去的玄龍。

內官們見著小皇帝倒是不算太驚詫,許多初來楚國以及拜訪不多的外臣們見之,俱是不可思議,且不說他年紀輕輕便身處帝位十三年,而這傳聞中的暴君竟不是一副兇神惡煞的昏淫之態,竟生得如此俊美。

其中有幾名族主因其族女被太後召見宮中,而後聽聞被納入端王殿內,此時都暗自痛心疾首。

雖傳聞都說端王貌美,性情溫和,但到底是個半殘之人,況且又是個有名無權的親王,至今居於宮中並無封地,且聽聞他宮中從無女眷,不知是有何等癖好,總而言之女兒嫁於他,便是守了活寡。

宴會中鼓樂聲響,宮姬翩翩起舞,一派祥和。

不知誰人突然道:“昨日聽聞太後在各家族中選了些貴女,納入端王宮中,今日怎麽不見端王本人?”

聽及此事,楚國內臣皆是一片嘩然,前幾日眾臣私下卻有聽聞外臣命畫師為己女作畫送畫像一事,以及皇太後有意召見各族貴女之事,他們原本只當太後是在為小皇帝納妃一事籌備,不曾想竟是這番結果。

雖說小皇帝平日性情冷淡,不茍言笑,但群臣皆知他於端王是真真切切的偏袒,這十三年來的歡愉,怕是都留在了端王宮中,只是一向護端王如掌心寶的小皇帝,怎會接納他族之女入端王殿內,莫非是端王受不住太後脅迫,親自應允了此事?

不待內臣們猜忌,又有一人隨聲應道:“是啊,我等之女入了皇宮三兩日,也不聽回訊,叫我們這些做長輩的,極是擔憂啊。”

此二人便是方才捶胸頓足最厲害的二人,想借此機會詢問昨夜晚宴之事,耽懼自己的女兒吃了虧。

楚懷瑜揉揉眉心,不想回答二人的話。

其他族主見小皇帝並未發話制止宴中人談論此事,心中生出嫉意,有意叫那幾位貴女被選中時趾高氣昂的族主們難堪,其中一位胡絡滿腮,穿著便宜的小族族首率先道:“端王不來朝見皇帝陛下,怕不是被殿內美人們耽擱了。”

他環視身旁幾位貴族族主,打趣笑道:“這端王舍不得出宮,看來這幾位族主的貴女們本事過人吶。”

隔岸觀火的幾位同僚族主聽此哈哈大笑,氣得失了貴女擇優權的族主們臉都綠了。

胡絡腮幫先前在驛館時,無意聽旁人談起端王,那幾人搖頭扁嘴,對端王嗤之以鼻,說是楚皇因召選貴女一事與端王鬧不和,因此新春下了暗喻將其禁足。

他們幾人俱是初來乍到,關於楚國之事不甚清楚,但依這端王的處境,無非是被小皇帝削了權,禁在宮中,否則天下人怎會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思及此處,他繼續出言挑釁:“這人吶,有時候還得看天命,家世富貴又如何,還不是得靠子女光宗耀祖。”

最先發話那位族主氣不過回道:“楊族主此言何意,縱使臣女嫁於端王為妃,那也是光耀門楣。”

胡絡腮幫大笑一聲,嗤聲道:“天下誰人不知端王身患有疾,如何讓你沈族主光耀門楣?”

除去與他同僚的幾人俯聲而笑,其餘人皆是沈默。

胡絡腮幫只當自己機智聰明,一石二鳥,既打壓了貴族族主們的氣勢,也因貶低這端王奉承了楚國皇帝。

位他身後的一位族臣扯扯他的衣擺,想要阻止他的動態,他卻全然不顧,還假意向楚懷瑜求情道:“端王對皇帝陛下不敬,不能責於貴女們,陛下還要從輕發落呀。”

“是該從輕發落,”楚懷瑜緩聲開口,搖搖手中的酒杯,看也沒看那位得意洋洋的族主,淡聲道,“楊族主口出狂言侮辱當朝親王,朕感念楊氏一脈朝貢之力,免其一死,賜——拔舌之刑。”

歌舞聲停,整個金鑾大殿一瞬陷入死寂,宮侍們跪了一地,廳中落針可聞,胡絡腮幫僵住笑臉:“陛下……此話何意?”

與他同僚的外臣們只當小皇帝在作笑,只有楚國內臣清楚地知道,小皇帝面色淡淡之時,便是戾氣最濃之時。

宴中死寂過後,楊族主有些心慌,急忙辯解道:“族臣不過說笑罷了。”

楚懷瑜擡眼看他,眼中冷如一汪寒冰:“誰準你說端王的笑?”

宴中只剩下呼吸交替,誰也不敢再接話,與之附笑的幾位族臣此刻更是如甕中之鱉,半聲不吭。

楚懷瑜又提醒身旁的太監:“朕說的話,沒聽到嗎?”

太監阿福急忙欠身下了主座,作勢要傳喚殿外侍衛,於胡絡腮幫身後的族臣此時匆匆離席行至主座之前跪下:“楊族主初來楚宮,冒犯了陛下,望陛下開恩,寬恕他的愚昧無知,今日大年初一,不宜見血光,還望陛下三思。”

楚懷瑜冷覷他一眼:“朕若收回成命,天子的威嚴何在?”

他這是鐵了心要處罰那位族主,胡絡腮幫此時才知自己是著了方才那兩位貴族族主的詭計,先前驛館所聞看來是早有安排,今日大殿上的問話也是為了引他出言嘲諷,他也自知自己向來頭腦簡單,是個莽夫,家師時長勸他謹慎處事,否則來日必有大災,不曾想這跟頭栽在了如此淺顯之地。

若不是楊氏不及他族富碩,族人只靠一身蠻力取得一片封地,在族內供養馬匹朝貢楚國,得先楚皇看重,怕是依他的才能,早就被他族一舉吞並。

論起功勞,胡絡腮幫又生了幾分勇,冷哼一聲道:“死又何懼,先皇在世時愛名如子,然陛下年紀輕輕便視人命為草芥,這樣的天子,不拜也罷!”

內臣聽此都倒吸一口涼氣,但凡能同小皇帝硬碰硬的,整個中原內外,除了皇太後慕慈心之外,倒沒了第二人,況且先皇逝世十三年,此時提及先皇之德,未免直尋死路。

然而小皇帝淡淡地瞧著他沒有動靜,眾朝臣心中猜疑不定,難道今日當著朝臣百官的面,小皇帝便真的服一回硬?

只見小皇帝垂眸,將盞中的酒緩緩灑於案側,不急不慢道:“楊氏——當誅。”

太監阿福隨後喚來侍衛,胡絡腮幫正要叱罵之時,侍衛用棉巾堵住他的嘴將他拖行出殿。

宴中氛圍變得極為安靜,外臣們都極不自在,半是畏懼半是沈默,而位於殿中左側的內臣們,則是見慣不慣似的照常飲酒吃食。

要說小皇帝草菅人命,倒也不全是,那楊氏一脈歸屬太後的勢力,因遠在他疆,如縮在甲殼中的寄居蟹,撼又撼不動,此次小皇帝十八歲年宴,楊族主得太後召見入楚,本是要邀功一番,誰知入了楚國皇太後便一時忘了安置他,以至於讓他折在了皇宮內。

況且那莽夫卻有聽聞太後不喜端王,因此輕信了他人的詭騙之言,此番受計實屬他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殿中歌舞又再升起,堂中眾臣心思各有不同。

氣氛逐漸回溫之時,殿門忽又敞開,一內侍總管從殿外而入,他領著兩名宮女攙著一位身材高挑,體型壯碩的女子踏入堂中。

眾人的目光皆匯聚到了女子身上,只見她施著桃粉眼妝的一雙鳳眸下,掛著一枚白色面紗,遮去了大半張臉,瞧不出具體面貌,但這身形體態,怎麽瞧著也不似個女子,倒似個著著女裝的男子。

隨著眾人的視線,“女子”被攙扶著行過長長的中庭,一路走至王座之下。

楚懷瑜托著腮,好整以暇地瞧著殿下人怒目瞪著自己,連方才的怒氣也消了大半:“讓他上來。”

尉遲睿命囑兩名宮女:“還不將人扶上去?”

內官外臣們此刻也暫忘了方才殿中的不愉快,禁不住紛紛交頭接耳地議論起被扶跪在龍座之旁的女子。

依她面紗下映出的輪廓骨相,以及那一頭微卷的長發,似是個異域女子,莫非殿中哪位外臣的貴女一直隱在宮中,入了小皇帝的眼,得了寵幸?

只有坐在宴中左側殿門之處的尤溫綸知道,此人不是什麽異域女子,更非朝臣之女,而是幾日前他從魏國回楚途中攜入宮內的鄭國大將——袁瓊,袁沃瑾。

尤溫綸暗自飲下一杯酒,靜觀宴中之變。

明日父親回朝,不知聽聞小皇帝今日之舉,是何感言。

楚懷瑜忽略殿中投來的猜忌目光,用手中玉筷輕挑起袁沃瑾的下頜,低聲而語:“朕勸過你,三思而後行。”

袁沃瑾別開臉,攥著拳頭掐自己的大腿,強迫自己不去瞧小皇帝的臉,不知那閹人給自己下了什麽藥,不僅渾身無力,在近小皇帝之身時,體內還泛著異樣的焦躁和悶熱。

偏偏小皇帝生得貌美,多瞧一眼,便愈是忍不住這股躁動的渴望。

他不得已,只得閉眸不去瞧這張令人憎惡此刻卻又想要靠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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