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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禍國美人(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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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禍國美人(修)

小宮女從殿外輕輕合上門,隨後轉身問站在一旁背對著屋裏的尉遲睿:“陛下怎麽跟翻煎餅似的?”

尉遲睿輕瞪她一眼:“怎麽說陛下的?”

挽月擡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嘟噥道:“奴婢知錯。”

隨後又問:“陛下為何要趕尉遲公公出來?”

尉遲睿抱著佛塵擡頭望向漆黑的夜,哀嘆一聲:“陛下長大了呀。”

他吩咐了幾句門外的守衛及守夜太監後,便獨自走出廊檐。

挽月跟上他的腳步又道:“奴婢來時,見陛下揣著一副畫卷出殿,可是陛下瞧上了哪族貴女深夜召見,尉遲公公攔了陛下,所以陛下生氣了?”

尉遲睿停下腳步,被她追問得不耐,嚴肅道:“不該問的別問。”

挽月縮縮腦袋一臉無辜:“可是奴婢真的好奇。”

尉遲睿更是責道:“膽子不小,陛下的事也敢好奇。”

話裏摻著責備,卻似長輩對女兒家的嗔怨,挽月笑嘻嘻道:“奴婢別的不敢問,只對這一件事好奇。”

她撓著額角回想方才所見:“陛下一從後宮回來,婢子便連夜往那處送炭爐,整個楚國能得陛下關懷能有幾人,這不是得了寵幸是什麽,奴婢猜——咱們陛下戀愛了!”

雪停了,整個皇宮變得格外寂靜,寂靜到煎餅瑜能清晰地聽到門外兩人談話的聲音……

該死的奴才們,恃寵而驕!

他索性用被子蒙住腦袋強迫自己入睡。

此刻後宮內,眼看著一群太監和宮女端著一盆盆暖爐和熱水進屋,袁沃瑾坐在冰冷的硬榻上,一言不發。

有幾名婢女放置炭爐時悄悄望向榻上之人,不免有幾分好奇,畢竟這楚宮王室子嗣嬪妃不多,自上一代老楚王仙逝,當今小陛下也未曾納妃,後宮便只剩一位太後,除此之外,她們倒是頭一回伺候這外來臣,且還是個將俘。

婢女們瞧著榻上人,既害怕又向往,他身上雖有迫人氣勢,但似乎對女婢們並無惡意,只是安靜地看著。

其中一名女婢忍不住與同伴低讚道:“好英梧的身姿。”

另一名正偷看的婢女聽到她的話害羞地低下了頭。

瞧著他身上的傷口臟汙,領頭的大宮女走上前去:“將軍,奴婢為您擦洗一番吧。”

她甫伸過手,那殘傷未愈的手臂靈敏一讓,避開那朵柔荑,大宮女楞了楞,而後欠身:“奴婢失禮了。”

說罷轉身領著一眾人退出屋中。

空寂的屋中又重回冷清,但周身的熱氣卻暖如三月,案上的燭光在裊裊升起的熱氣蒸騰下,泛著圈圈點點的光暈,一如小皇帝那熠熠生輝的貼身金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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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著金袍的小皇帝連衣衫也未換便睡了一夜,尉遲睿進殿時,見楚懷瑜頂著兩個黑眼圈仰躺在床上盯著床帳發呆時,小心翼翼地喚道:“陛下?”

楚懷瑜猛然回神,扶著發脹的腦門從床上坐起,他平日裏本就一副陰陰郁郁之狀,此番更似個從閻羅殿出來的主,若叫旁人瞧見,必然在他面前嚇得頭也不敢擡,此刻也只有尉遲睿瞧了還能處之自然,不懼不怕。

“陛下哪裏不舒服,可是昨夜凍著了?”尉遲睿擔憂道。

楚懷瑜斜眼俯視跪在床邊的他:“朕心裏不舒服。”

尉遲睿忙道:“心裏不舒服?奴才給您揉揉。”

“……”楚懷瑜一手拍開他伸過來的手,“起開,給朕更衣。”

今日除夕,按祖制,帝王同長輩請安之後,便待皇室宗族共赴皇室晚宴。

這一年中最令人期待的日子,此時於楚懷瑜而言,卻是最難熬的一日。

“昨日朕讓你挑選的畫師如何了?”更衣之間,楚懷瑜問道。

尉遲睿最是知曉他的心思,少了幾分平日的嘴貧,認真答道:“回陛下,奴才都按您的吩咐去做了。”

他收收小皇帝的腰封,寬慰道:“陛下不必擔憂,這晚宴一年也才一回,太後說您兩句您只管聽著就好。”

楚懷瑜無心回話,穿置好衣物,便隨著他的安排出殿乘著龍攆前往鳳梧宮,積雪未化,宮路濕滑,擡龍攆的宮奴們都十分小心謹慎,生怕顛了龍攆上的主兒。

因行程緩慢,楚懷瑜一路昏昏沈沈,直至鳳梧宮前,他才打起了精神。

鳳梧宮內點著暖爐熱炭,簾帳代替屏風隔開了內裏和外室,簾帳後置著一張鳳榻,此刻榻上正半躺著一人,似在小憩。

楚懷瑜進殿後,在帳前止步,略略躬身一施禮:“兒臣給母後請安。”

簾內人對他此來請安一事無驚無喜,語調淡淡地“嗯”了一聲,便沒了別的話。

楚懷瑜也如例行公事一般,行退禮:“那兒臣先行告退。”

辭罷,便退出殿中。

尉遲睿在殿外等了一小會兒,見楚懷瑜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便出了殿,幾度開口欲言又止,到底什麽也沒說,只稟到隨後的安排:“宮外的驅邪師已在午門等候陛下傳喚,辰時末刻舉行驅邪典禮,陛下可要回寢休息片刻?”

驅邪禮?

俊顏哂哂一笑,楚懷瑜不悅道:“叫他們候著,起駕回宮。”

回宮途中,路過後宮一處,一位宮奴不慎腳下一滑,肩膀一沈,至使轎攆一顛,驚醒攆上之人。

其餘一眾宮奴隨即紛紛放下龍攆,齊齊跪下。

尉遲睿上前指著那出錯的宮奴恨聲:“你個不長眼的!”

他擡頭看向小皇帝急急關懷:“陛下,您……”

一擡眼只見小皇帝側撐著額角目光落他身後,他隨之望去,此處不是別處,正是那關押鄭國囚徒的宮殿。

停哪裏不好,偏停這裏!

楚懷瑜收回視線瞥向那失足的奴才,而後掩面喚道:“尉遲睿。”

尉遲睿瞧了瞧身側宮門,即刻會意,厲聲吩咐一眾宮奴:“還不給陛下擡進去!”

楚懷瑜:“……”

指縫裏的眼半睜開,楚懷瑜睨著轎攆前的尉遲睿,咬牙道:“朕想給你腦子擡進去。”

尉遲睿嘿嘿笑:“奴才這腦子不中用,陛下若想拿奴才的腦子消遣,奴才這就摘下來給您當球踢!”

作勢便用雙手去扳自己的腦袋。

楚懷瑜覆指遮眼:“……給朕回宮!”

大抵是院外的動靜過大,院內看守的幾名小太監轉過院門時瞧見停在院落前的龍攆,以為小皇帝要進來,便也紛紛跪倒候著。

院中正宮內,袁沃瑾透過敞開一截的門縫往外看去,只見那身著華貴的小皇帝不知何故將轎攆落在門前停了半晌,似是要進院,而後又命人回宮。

待龍攆走遠,幾名小太監才擡頭起身,又各自散開去做自己的活。

一名太監帽子壓得低,隨著另一人往那棄宮門前走,問道:“方才聽你說到驅邪禮,那是什麽?”

那小太監攏著袖子縮到廊檐坐下:“你是新來的不知道,這驅邪禮早年是不曾有的,要自先皇那妃子說起。”

小太監平日裏無人說話,也落得寂寞,自安置這處宮殿也無其他活計,索性便同他嘮嗑起來:“先皇側妃生得貌美,傳聞有言是妖狐成精禍害皇室,因而老楚王早逝,而當今陛下出了娘胎便患有心疾,故而自那時起,每至年會宮中便會請驅邪師來做法。”

說到這裏他嘆了一口氣:“唉,只可憐了端王殿下。”

聽聞此話,“新來不久的太監”側眸往門縫裏看了看,瞧見自家將軍認同的神色,便追問身旁小太監:“這端王殿下又是……”

廊檐下飄進了些雪,小太監揮袖掃了掃,不吝告知:“先皇在位時只取了一妻納了一妃,膝下子嗣除去當今陛下,便只剩先妃所誕一子,即陛下那同父異母之兄,楚寧,楚懷安。”

他壓低聲音湊近他面前道:“便是這端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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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宗親稀寥,皇室晚宴格外冷清。

按楚國宗制禮法,君臣女眷皆不可同桌而食,宴中置了三張席案,楚懷瑜居於首位帝坐,皇太後慕慈心與之同位居於左側,而席下之位便是端王楚懷安之座。

前室外廳由一道珠簾隔開,隨著木椅滾動的聲響,一名隨侍推著一架木質輪椅入了前廳。

隨侍在前廳取了楚懷安身上的氅衣,於簾外朝內裏行了禮,便將人交由宴中侍衛,自己在外廳候著。

侍衛行至隔簾前一手掀開珠簾,引楚懷安入內。

坐在輪椅上的人現於碧玉珠簾下,烏黑的發絲染著幾片雪花,恰如上天饋贈的點綴,瑩白的面旁有幾分病弱之色,卻難掩眉宇間的清朗俊逸。

較之楚懷瑜圓潤豐腴的五官,他眼窩凹陷,鼻骨突兀,臉廓棱角分明,不似是個中原人該有的樣貌,尤是他那一雙眼眸,有如鑲在碧潭中的琉璃珠,隱約可現的幽藍,奇異而美妙。

宴中斟酒倒茶的幾名小宮女忍不住偷偷擡眼窺覷,連候在一旁的小太監們都要瞧上幾眼。

輪椅行至殿中,因雙腿不便,楚懷安擡袖行禮:“臣參見太後,參加陛下,新的一年,願太後萬福宏安,祝陛下龍體安康。”

他的聲調如朗月般溫潤,一舉一動更是謙遜端雅,叫人移不開眼。

身為楚懷瑜的生母,掌管政權的楚國太後,慕慈心雖三十過半,芳華麗色依舊不減,此刻一身鳳袍更顯雍容華貴,然而這再是精致的妝容也難抵楚懷安那不加修飾的異域容顏。

可想而知他的生母是何等風姿,否則先帝怎會為她一人拋卻江山。

見慕慈心瞧楚懷安的眼神如刀,楚懷瑜率先道:“免禮,入座吧。”

為免慕慈心發話,他又道:“前些日子外族使臣入住驛館攜了數名畫師來,兒臣便從中挑了幾位畫藝精湛的來為母後作畫。”

說罷示意尉遲睿傳喚。

幾名畫師進殿行禮後,跪在珠簾外,顯得極為拘謹,只顧低伏著腦袋等候傳話。

慕慈心朝簾外淡睨一眼,隨後道:“端王素來酷愛研習詩書,常為皇帝作畫,皇帝又何必多此一舉?”

她的聲腔細銳,縱使平淡的話,聽來也讓人忌憚三分,此刻話中之意更是不明而喻。

楚懷瑜淡笑應話:“端王不過隨意為兒臣繪幾幅丹青圖,為母後,還需名師親自作畫。”

“名師?”慕慈心目光掃過跪在珠簾外大氣不敢出幾位男子,“皇帝是說,端王還不如這鄉野來的雜耍藝師?”

此話一出,幾人俱是沈默,楚懷安低著眉眼,不知是否是因屋內的暖氣不夠熱,面色愈顯蒼白。

楚懷瑜莞爾一笑:“母後當知術業有專攻,就如兒臣同尤老將軍比,便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毛頭小子,同李老宰相比,也只會些舞文弄墨的雜耍之技,算起來,倒也不如人。”

“好一個倒也不如人,”慕慈心冷哼,“皇帝損己名譽護端王周全,真是手足至深。”

她話鋒一轉:“既然皇帝有此孝心為哀家尋名師作畫,哀家倒也有份禮要贈予皇帝,恰好幾日前哀家也從驛館選了些外族貴女入宮。”

她命身旁的小宮女傳喚來幾名女子,同跪在珠簾外。

楚懷瑜正琢磨著以何種借口推辭,隨後只聽慕慈心道:“端王年後便是二十出四,宮中總無女眷也不合適,皇帝情深義重,心系長兄,因此哀家便替皇帝做主納了這些貴女為端王妃妾,以作伴端王,端王意下如何?”

宮內煙花聲驟響,激起萬丈升平,卻熱鬧不起這一場晚宴,奏樂的宮師們暗中掩袖擦汗,起舞的宮女們也是束手束腳,動作略顯僵硬,此前分明早已排練了千百遍,此刻卻如雛鷹起飛,心驚膽戰。

立在珠簾外的隨侍,臂間挽著楚懷安卸下的暖袍,同在等候楚懷安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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