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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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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三天後。

歲菱凜和易靈靈進入成府, 門口三個小廝掃地,擡頭看見他們就躲避開來,從正門到院落幾乎沒見到什麽人。

兩人加快腳步, 以為出了事。

走到檐下,聽見沈熾罵道:“三天了!還不肯走!”

欞:“可我父親沒有好起來啊,哎喲, 哎喲,別砸, 求仙長再給一天就好!”

沈熾:“明日覆明日, 你小子算盤打得可真好!”

欞:“我發誓, 肯定走, 再多給我一天, 只要我父親好起來——”

吵鬧聲越來越大, 易靈靈兩人進了房, 歲菱凜趕緊關上門。

沈熾:“還真當我們好心啊,陪你三天了,我看你爹根本不想見你,就打發你!”

欞:“他是怕傳染惡疾給我!”

沈熾氣笑:“你這小子, 你怎麽不說是怕你傳染給他呢。”

欞:“最後一天,就一天!”

“我們也是為你好。”明忱無奈扶額, “跟著我們回去,還能以人身修行, 若吃了人肉喝了人血, 就再無回頭路了。”

沈熾挑過凳子坐下,睨一眼蹲角落裏的欞, “你撐不了多久的。”

易靈靈也勸道:“活下去,才能更久地陪家人。”

歲菱凜看了眼床鋪, 移開視線,“而且這東西不宜久留,你趕緊毀了。”

欞委屈:“我只是每天抱著它解解饞,看兩眼也好呀,而且我都有洗得很幹凈……”

欞相貌清秀,清瘦孱弱,光看這外表,誰能想到是被單底下藏白骨的狠人。

眾人勸著欞,沈熾閑閑吃橘子,突然,他眼皮掀了掀,目光淩厲掃向門口。

靜默片刻,他上前開門,一把抓過要逃跑的小廝。

小廝一頭撞在門上,鼻青臉腫,“哎喲哎喲。”

見沈熾一臉兇惡,嚇得直喊“饒命饒命!”

欞看清門口事情,快步走來把人扶起,詫異道,“丁六,你在門口做什麽?”

“他發現了吧。”明忱幽幽掏出一根繩子。

丁六嚇得魂飛魄散:“沒、沒有啊!”

繩子一扭,圈成圓形。

丁六:“發現了發現了!”

眾人臉色一變,丁六慌亂道:“但、但我們都是擔心啊!”

他神色慌張,“老爺夫人早發現公子不對勁,我們、我們都是擔心公子啊!”

這話出乎意料,一下子大家都楞住了。

聽說過殺妖捉妖的,沒聽說過家裏人明知不可為還幫著隱瞞的。

欞最先反應過來,他笑容滿面,“我就說了,我爹娘都是通情達理的。”

“行行行,就你有爹娘。”沈熾打開門,推著欞和小廝往外,“行吧,再給你一天時間,別出府就行。”

欞在小廝攙扶之下往院落外走,虛弱身體還有些搖晃,聲音卻是明亮的,“父親今天好些了?可以見我了?”

沈熾看著,目光難掩艷羨。

欞回頭看他,還得意道,“我跟我父親說些貼己話,你們別跟著來啊!”

沈熾嗤笑:“你跑,跑快點,不然遲早讓我抓到。”

“誰想跑了。”欞笑一聲,不再理沈熾。

沈熾坐回桌邊吃橘子,明忱打趣道,“你不擔心他跑了?”

“他就是個二傻子,門敞著都不會跑。”

易靈靈撐著臉,“倒是沒想到會是好結果。”

歲菱凜:“是啊,放在志怪故事裏都是難得的好事。”

易靈靈:“人與精怪能有信任可不多見,要知道,人和人之間都少有信任。”

明忱:“幸虧咱們之間都挺信任的,任務合作起來也愉快。”

“是嗎?”沈熾笑一聲。

唰一聲,他抽走桌邊的劍,歲菱凜的手抓了個空。

兩人對峙,目光兇惡,火花四濺。

活脫脫反面教材,信任崩塌現場。

沈熾笑瞇瞇:“又偷我劍?”

歲菱凜:“我的!”

她用力拍桌,認真道:“沈熾,我向你買,跟你換,只要你願意把這劍讓給我,要我做什麽都行。”

沈熾略一挑眉,盯了歲菱凜一會,像是來了興趣,他慢吞吞問道,“要你做什麽都行?”

“對!”

兩人對視一會,沈熾唇邊笑意越來越深,他聲音壓低,“那……”

他湊到歲菱凜耳邊,輕聲道:“也不行。”

歲菱凜:“……”

他笑道:“我可得把這劍帶進棺材裏。”

他一字一頓,故意道:“就不給你。”

歲菱凜:“……”

簡直想掐死他讓他現在就進棺材。

她耐著脾氣,“一把斷劍你要了做什麽?”

沈熾:“你又拿來做什麽?”

歲菱凜:“我有用,大用處。”

“不給。”沈熾拖長音調,“怎麽,又要打我?”

他指了指臉上淡疤,挑釁道,“再來一下子?”

“砰!”

院落裏傳來驚天巨響,如重物從高空墜落。

隨即是陣陣經文念咒聲,刺耳尖銳。

四人都楞住了,回過神來,迅速往外跑。

美麗園林被砸了個爛,山石滿地狼藉,一道鎮山光壓在“欞”身上,他痛苦扭曲身體。

屋檐上站了三個道士模樣之人,正誦念經文。

別院的門打開一道縫隙,一老婦人哭訴,“他,就是他,他上了我兒的身!”

丁六大叫:“大仙們別放過他,他吃人!”

一中年男人咳了幾聲,“他房裏有、有死人!”

“是我啊……”

欞俯趴地上,艱難擡頭,“父親、母親……是我啊……”

老婦人哭訴:“道長,救救我們啊,就因為他,老爺的病才遲遲不好啊——”

話音落地,那鎮山光向下壓深,三道靈箭脫弓而出,直直紮進欞的背部,他身體一僵,眼睛瞪大,如同被釘死在地上。

第四道箭被握在手上,沈熾檔在欞面前,用力掰斷,“別太欺負人了!”

為首道士問:“何人?”

“你們問清楚事情了嗎!”沈熾怒視老夫婦,正要破口大罵,肩上搭上一只沈穩的手。

明忱擋在沈熾身前,對三位道士作揖,一一介紹了四人來自何宗何派,解釋此欞是他們此番的考核任務。

“如此。”屋檐上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也客氣道,“那這面子是要給的。”

“此妖就交由你們了。”

欞被歲菱凜和易靈靈攙扶起來,視線還看著別院方向,爹娘身影搖晃,他們追著三位道士,不願他們離去,待人走樓空,他們看他一眼,害怕地躲回門裏,關上了門。

欞昏了過去。

……

任務完成了,卻沒有人高興得起來。

客棧裏一片沈默。

易靈靈:“我給他送點飯菜上去,順便看看他醒了沒有。”

歲菱凜:“我也去。”

房間安靜,欞還沒醒,比之前更蒼白虛弱,帶血的衣服丟在地上,觸目驚心。

歲菱凜還能回憶起方才替他治療之時,他見氣氛沈默,虛弱打趣道:“小傷,沒事的。不影響和你們回去。”

連話最多的沈熾都沈默了。

歲菱凜:“疼的話,就喊出來。”

欞笑了一下,“不疼。”

傷口清理幹凈,她又聽見他很小聲地說了一句,“好像還是有點疼。”

喃喃得像自言自語,“不過也就一點。”

……

或許是蔔修緣故,易靈靈比常人更為敏感,感同身受欞的痛楚,眼眶紅紅的,推說困乏回房休息了。

打烊後的客棧冷清,歲菱凜坐回桌邊,明忱推給她一盞熱茶,嘆了一口氣。

他說:“我其實不是第一次遇到這些事兒了,家裏是行醫的,聽過的離譜事多了去了,還有妻子為丈夫換藥,找了三份生計,卻被婆婆誤會在外找人,問都不問直接推進井裏的。”

他把玩杯盞,“人間這些事啊……”

“我當初上山修行就想學些改變法子,可到底什麽也改變不了。”

沈熾意味不明笑了一下,“我後來還是去找那老夫婦算賬了。”

歲菱凜和明忱看向他,沈熾笑道:“他根本不想聽我解釋,只一個勁問我,房裏是不是有骷髏,骷髏又是不是那孽畜的。”

“這會兒倒是中氣十足,活到百年不成問題。”

這事越說越難受,明忱也推說困了,上樓休息。

大堂安靜,只剩歲菱凜和沈熾。

她看向他臉上的那道疤痕,他當時也沒給她解釋機會。

後來也沒有。

哪怕現在也不願意用她的藥。

或許因為信任就是這麽脆弱的東西,越在意越難有理智的判斷。

只有毫不相幹的人,才能心平氣和,不帶偏見地聽完來龍去脈。

歲菱凜盯得久了,沈熾下意識摸了摸臉上那道疤。

歲菱凜移開視線,沈熾卻盯著她,腦海中浮現了許多兩人曾經的畫面,破敗屋子漏雨,就一人端個碗,比一比誰接的水多,他若是接的比她多,她就趁他不註意,把他碗裏的水倒進她碗裏。那些過去被沖刷得模糊不清,成為如今看似毫不相幹兩人的沈默無言。

“……”

斷劍被卸下,沈熾把它丟到歲菱凜面前。

歲菱凜擡頭:“做什麽?”

沈熾:“給你。”

“……”

沈熾:“人生苦短,你想要的就給你。”

歲菱凜拿過斷劍,此時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麽,目送沈熾上了樓,他回頭看她一眼,“難怪那人總說,皆如浮雲,確實都挺沒意思的。”

歲菱凜問:“誰?”

沈熾懶懶道了句“明天見”。

-

房間安靜。

斷劍放在桌上,歲菱凜提起乾坤袋,從裏面拿出一個靈塊,琥珀色,透明狀,裏面是“虛妖”的靈。

這“虛妖”的靈,是欞給她的。

她回房前又去看了欞一眼,他靠著床,清醒了一些,一言不發地著窗外,不知在想什麽,但大抵是令人傷心的回憶。

歲菱凜確認了他傷口沒有繼續潰爛,他喊住要離開的她,把這靈塊給了她。

這是拜樹神獻祭血靈後的化物,本是給他父親治病,如今他們也不願再收他的東西。欞說這東西飽含他最純的靈力,交給落問宗不如給她,就當是感謝救治。歲菱凜這才明白過來,為什麽她哪裏都打探不到虛妖消息,而原文裏沈熾卻輕易得到了。

靈塊搭上斷劍,淡綠色的光芒亮起,逐漸融合成光點,合為一塊傳送令牌。

以靈力驅動令牌,將直接把她傳送到虛鏡所在地。

她打算等欞身體再恢覆一些,他們回了落問,她再使用。

燭光搖曳,歲菱凜看著傳送令牌,還有點不敢相信,費盡心機想要得到的兩件東西,就這麽到手了。

她沈默看了很久,心中的躁郁與不安越積越多。

淅淅瀝瀝的雨聲打落屋檐,她推開窗向外看,這雨來勢洶洶,如同要吞沒天地。

今日發生在欞身上的事,和未來師尊會經歷的痛楚是相似的。

魔宗察覺煙藍秘密跟隨,設計陷害,一行人落入包圍,整個城池的百姓淪為人質,夜妄卿是意外收到煙藍的求救信號,難以辨析是否是敵人所設陷阱,宗內上下還在緊急討論,他擔憂師妹安危,孤身一人闖入魔宗,將煙藍與其他人救下,自身重傷。

他並不是貿然行事,對能力過於自信,而是本說好的應援遲遲沒到,再厲害的人都扛不住苦撐。

潰敗魔宗,安置煙藍與百姓,他心憂援兵未到是因溯洄被落問控制,於是傷未痊愈就趕了回去。

一腳踏入問罪碑境界,道道咒文符箓由地面爬起,沿著他腳踝向上,盡是專門對付金系修士的狠戾符文,他不敵巨大靈壓壓迫,身形踉蹌一晃,單膝跪地,口吐鮮血,渾身傷口向外冒血,烏雲密布,滾滾雷聲浩蕩,天地間漫下瓢潑大雨,沖刷他一身腥紅色。

雨水重重,元晞領百名精銳修士包圍,沈聲問他關於前任宗主之死一事。

“師兄,當時只有你在場,無論是師叔或是前宗主死亡之地,都只有你一人在場。”

這時的夜妄卿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撐著痛楚擡頭,“對,只有我在。”

元晞問:“是你下的手嗎。”

夜妄卿皺眉。

虛鏡丟擲地上,滾落到他腳邊,夜妄卿神色微微一變。

元晞:“我們都看見了!你親手殺害了師叔!師叔對你對我從來都視如己出,你如何下得了手?難道是覬覦他尊主之位?”

“……”

“你還有什麽要狡辯的!”

那虛鏡投影畫面,所有人愕然,看著平日裏皎潔如月的人是變了副模樣,冷酷無情,利落殺死了前一任尊主。

元晞聲音發抖:“所以,前宗主也是你殺害的?”

夜妄卿眼睫顫了顫,微微擡起,聲音無力,“如果我說是,會怎麽樣?”

所有人嘩然,濃密烏雲轟隆陣陣,都為這驚世駭俗的答案所驚。

夜妄卿彎了彎唇角,似乎很滿意他們的反應,又輕聲道,“如果我說不是呢?”

“……”

容色自然,輕描淡寫,仿佛是在耍他們玩。

元晞沈默一會,“我們會知道的。”

他擡手,身邊有一個人走來。

夜妄卿氣血微弱,此時全靠一把劍撐著才沒有像爛泥一樣癱軟在地上。

耳邊嗡鳴聲不斷,氣力漸弱,雨水快速帶走他體內血液,等他回過神來,林知寒已經站在他身邊,他手裏握著一把剔透小刀,刀尖割在後背,尖銳冰涼之物用力抵上脊椎,隱隱要刺破進去。

“知寒?”夜妄卿氣若游絲地問。

林知寒緊緊閉眼,半天才睜開眼來,“清者自清,師兄。”

背脊刺針以靈力探言語虛實,這是最痛但卻無錯的試探之法。

林知寒咬著牙道:“如果換了是我,我也是願意的。”

“……”

夜妄卿笑了一下,“……清者自清。”

林知寒不忍再看。

針尖刺破肌膚,戳入脊椎骨。

他的手都在不自覺顫抖,只希望這場鬧劇盡快結束,還師兄一個清白。

夜妄卿反手捉住他的手腕。

林知寒渾身一顫,對視上夜妄卿回頭的目光,他生平第一次,看見這仿佛無堅不摧,永遠沈靜可靠的人眼裏,流溢祈求的目光,“……如果你相信我。”

他臉色蒼白,聲音虛弱無力,“……如果你相信我,就不要對我下手。”

空氣一瞬間冰冷,雨水沖刷在每一個靜靜等待真相的人身上。

他眼眸裏還含著清淺笑意。

元晞怒道:“林知寒,你在做什麽!”

微微顫抖的手,終於還是用力戳刺入骨頭裏。

伴隨著林知寒沈重的一句,“師兄,對不起……”

“清者自清。”

……

夢醒。

夜妄卿眼皮動了動,用力地睜開眼。

一室靜謐,只有仿佛瀕死邊緣掙紮出的喘氣聲。

夜妄卿用力地喘了幾口氣,耳邊嗡鳴陣陣,恍惚聽見不間斷雨聲,一聲又一聲敲打屋檐,劈裏啪啦像是要把天地都砸碎。

冰涼的手扶著滾燙的額頭,背脊如同被刀刺尖銳劃過,明明沒有傷口,卻很痛。

推窗向外,繁星滿天,明月高懸。

他雙手撐在窗臺,還以為落雨了,原來也沒有。

很痛。密密麻麻的痛。渾身熱汗。

不是沒有受過傷,只是第一次這麽痛,讓人無論如何也無法忘記。

他走到桌邊,拿起一輕巧木盒,緩緩打開。

看清裏面的東西還在後,平緩地松了一口氣。

裏面擺著一面鏡子。

正是“虛鏡”。

“……”

受不了一室壓抑窒息,夜妄卿披上外袍推門而出。

-

想見師尊。

歲菱凜抱著膝蓋,被這陣陣雨聲煩得睡不著。

她一閉眼,就會想起原文畫面,發生在欞身上的事如同一面鏡子,映射師尊的未來,讓她清晰看清楚,倘若虛鏡不砸碎,事情當真會往不可逆轉的方向發展,連親人之間當下了如此狠手……

她想見他,想抱抱他。

左右是睡不著了,歲菱凜下了床,擦擦桌子澆澆花,把窗戶關嚴實了,不讓雨聲溢進。

桌邊乾坤袋碰掉在地上,撿起時掉出一本厚重的書,《溯洄宗宗規》。

歲菱凜看了一會,想起來是她帶來的。

這不是普通的宗規,是她沒舍得毀屍滅跡,偷偷留存下來的一本,裏面是見不得人的美人圖。

這種東西放沒人的長憶殿她都不安心,萬一她沒能回去,被人發現了,她這輩子就丸啦!

“……”

歲菱凜把書放回乾坤袋,手頓了頓,又抽了回出來。

她盯著肅穆的宗規二字看。

巧了。

她想見師尊,它就自己掉出來了。

一切都是天意。

燭光搖晃,歲菱凜深呼吸,鬼鬼祟祟翻開一頁,這何嘗不是一種純情的睹物思人。

突然,一道靈力光芒亮起,伴隨著系統機械音的一句:「獎勵發放中」

歲菱凜消失在了房內。

-

白玉砌成的溫泉池冒著氤氳熱氣,夜妄卿靠在溫泉邊,長發隨意用木釵束起,垂落在外面,瑩白色削瘦肩頭露出水面,一盞長明燈幽幽照著他白皙背脊,光滑如玉,讓人一時分不清到底白玉抑或是他更剔透晶瑩。

空了一半的青瓷酒搭在池邊,修長的手懶懶摩挲杯沿。

熱氣蒸騰,鴉羽般眼睫輕擡,眼眸濕潤,深黑色,沈靜如一汪深潭。

本以為提前藏好虛鏡,夢魘就不會纏身,不想依舊夜夜難寐。

或許是到了落問,或許是這不斷的落雨,又或許只是因為他意外發現,小徒弟似乎也在找虛鏡。

原本書房那次還以為她只是好奇翻閱,兩次出現在守劍人附近,繞是他也騙不了自己。

他不知道歲菱凜為何要虛鏡,但倘若這東西必然要見天日,他絕不想讓她看見。

他害怕地等待,每時每刻都驚懼她找齊兩件物品,隨時會出現在他面前。

他想見她的,但如今更害怕見她。

夜妄卿輕輕閉上了眼。

“撲通!”

水面濺起大朵水花!

一人竟平白出現在泉池裏!

繞是自認為見多了離奇場景的夜妄卿,也在這一瞬間楞住了。

只見熟悉的嬌小身影背對著他,雙手撐著白玉泉池,勉強攀出水面。

歲菱凜渾身上下濕透了,一縷縷濕漉漉黑發撩在臉上、肩上,她抹開臉上的水,大聲“咳咳咳”了幾下。

她被送到哪裏來了啊。

系統這什麽獎勵卡牌啊。

一眼看去,深山老林,暗得深不見底,絕不是溯洄宗。

麻了,她還得問路走回去啊。

多遠啊。

一摸腰帶,壞了,乾坤袋也沒帶來。

還真得走回去了。

歲菱凜嘆口氣,慢騰騰爬上臺子,彎腰撿起地上那本宗規。

翻開看了兩眼,這下好了,連師尊也和她一起濕透了。

小心地捧在懷裏,歲菱凜嘆氣,郁悶轉身。

直接撞上了溫熱堅硬的胸膛。

“……”

撲面而來的清冽香氣,溫熱的肌膚觸感,歲菱凜踉蹌往後退一步,擡頭看一眼,表情立刻變了,目光愕然。

夜妄卿裸著上半身,低眸看她,視線很快移到她手上那本宗規,眉頭輕皺,表情更奇怪了。

“小徒弟,你怎麽會……”

“師尊!”

歲菱凜把手往後一背,迅速把宗規往後方丟。

夜妄卿看她一眼,繞過她,要去撿丟開的東西。

“師尊!!”

歲菱凜顧不得其他,雙手抱住夜妄卿的胳膊不讓他去撿。

兩人僵持,夜妄卿微瞇起了眼,“小徒弟藏著什麽秘密,如此心虛?”

“師尊……師尊我好想見你!”

歲菱凜一個熊抱就直直抱了上去,謊言張口就來,“嗚嗚嗚我在外面受委屈了,師尊,你不知道我今天遇到了什麽事……”

她悶在他懷裏,用力纏著他的腰,要把他拖往別的地方。

渾然不記得自己一身濕透,兩人是過於緊密的肌膚相貼。

少女軀體柔軟,和之前簡單擁抱截然不同,充滿了侵略性,尤其她還不斷地在他身上蹭動。

夜妄卿喉結上下滾動一下,敏感察覺到自己身體的某些變化。

“歲菱凜。”

他耳根微紅,呼吸也急促了一點,用力按住她的肩,“你先放開我!”

“我不要!”

歲菱凜抱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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