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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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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夜妄卿的手懸停在少女背脊上方, 距離腰際不到一掌距離,梨花悠悠飄落而下,片刻, 修長指節蜷了蜷,緩慢靠近,幾乎要變成一個主動的回應, 然而,即將觸碰之際——

“都會好起來的!”懷裏的小姑娘震聲, “師尊, 你要相信人在做!天在看!命運不虧待!”

她擡頭, 眼眸裏灼灼熱情, “不要灰心不要放棄, 師尊你是一個好人, 上天一定會派非常、非常厲害的人暗中保護你。”

夜妄卿:“……”

少女發頂上還掛著小朵梨花, 看起來嬌俏可人,溫柔甜美,而說出的話豪邁正氣,抱著他的力氣也大得很, 無處不透著違和。

“那還真是……”夜妄卿扯了扯唇角,“謝謝小徒弟的安慰?”

“不客氣。”歲菱凜嚴肅回應。

她趁機摸了摸他腰側, 師尊清瘦但抱起來手感非常好,身上淡淡的清冽香氣好聞, 躲在他懷裏安全感十足, 讓人想要抱著他躲一輩子風。擔心夜妄卿提出異議,歲菱凜趕緊說道:“師尊, 那我先回去了。”

夜妄卿懷抱一空。

紛紛揚揚花雨中,少女踩著滿地小梨花, 越跑越遠,快要看不見身影。

風簌簌吹來,枝頭小梨花晃了晃,輕輕晃晃落在夜妄卿肩上。

安靜無聲畫面裏,夜妄卿擡起手,取下這朵小梨花。

又是一陣春風融融,梨花雨在風中輕輕打著旋,擋住俊美男人唇邊淺笑。

-

事實證明,一個熱情的擁抱十分有用。

數值從-24扭轉變0。

啊,一個全新的開始!

歲菱凜滿懷煉劍信心。

清晨山霧蒙蒙,青岫剛起床,就見歲菱凜收拾空乾坤袋,他打著哈欠問:“一大早的去哪裏啊?”

“找材料!”歲菱凜開心說道,“晚點再去找慕容,師兄,咱們到時候萬巖那兒見——”

她往外小跑,突然聽見系統播報:-5。

她扶著石拱門,不可置信地回頭,只見師尊推門而出,正一臉淡定地澆花。

“……”

歲菱凜看向青岫:“師兄,我想起來了,不去找慕容也行。”

“……”

數值沒有變化。

歲菱凜又看向夜妄卿,“師尊,你想不想要一個溫暖的——”

夜妄卿懶懶掀了掀眼皮,“嗯?”

歲菱凜乖巧收回下一句。

-

事實又一次證明,師尊不喜歡劍修。

歲菱凜決定減少和慕容焰接觸,煉劍這事兒還是只能靠自己。

煉劍失敗一次耗損的材料多,於是結束藥修課後,歲菱凜四處補充材料。

在後山上,她好幾次遇見連檸。

連檸是煙藍徒弟,正是上次和煙藍一起來長憶殿的女修,比她早入宗三年,為人也是熱心有趣的,兩人撞見次數多了,交流煉爐心得,互相借個乾坤袋,一來二去,也就熟了。

有時候,連檸還熱情請她去丹修殿逛一逛。

和楓林苑截然不同的氣質,處處可見滾燙煉丹爐,尺寸不一,大小各異,修士們或站或坐地守在邊上,蓬頭垢面,卻眼裏也迸發熱情。

地上的材料也不是什麽冬蟲夏草,植被花朵,而是毒蛇毒蠍毒藥毒蘑菇,講究的是掉在地上的東西萬不能撿起來吃。

歲菱凜也碰見過煙藍門主,她依舊是半開玩笑地問她要不要轉丹修,歲菱凜沒把客套話當真,但心底卻忍不住想,她好像更喜歡丹修多一點。

-

十來天後,歲菱凜收集來滿滿當當十袋耗材,做好和煉劍肝到底的準備。

她對丹修的執念成倍增長,因此凝神小練習總是失敗,青岫推薦她打坐聽經也效果不大。

歲菱凜嘆氣,或許因為生活平和,她未曾救死扶傷,從未體會過藥修的成就感,反倒日益羨慕制毒和高爆炸的新奇有趣。

她不知道該問誰求助,又不敢問師尊,擔心一問他就猜到目的,想了半天,想起了林門主。

這日午後,歲菱凜第一次從正門走進白鷺殿。

午休時殿內沒人,她又往林門主整理藥的小房間走去。

長桌上散布新采摘草藥,還未完成挑揀。

挑揀草藥的事繁瑣覆雜,混入毒藥致命,新奇藥材辨析極難,普通弟子沒那個好眼力,林門主又不放心交給別人,於是總把自己累得半死。

歲菱凜自帶天賦,一挑一個準,最初入宗門也常來幫林門主幹活,後來隨著她惹的事越來越多,林門主就不讓她來了,生怕以後教訓時候念及舊情,狠不下心。

與人方便就是與己方便,歲菱凜放好六個竹藤小籃子,自覺擼起袖子幹活。

也不知道挑揀多久,殿外面逐漸有人聲,估摸著是許多門主回來了。

歲菱凜趕緊裝出辛苦挑揀的努力模樣,力爭第一時間讓林門主好感度飆升最高。

“你認真的?”

旁邊小過道裏有人聊天,聽聲音是林門主。

他似乎十分訝異,又問了一句,“他真的這麽說?這不是浪費天賦?”

下一句話是煙藍門主的聲音,“是啊。”

林知寒:“讓歲菱凜轉丹修做什麽,嫌我藥修教不好啊?”

煙藍:“胡亂想什麽呢你。就是那天,抓了石貳妖,我不是去找師兄麽,他突然就提了一句。”

歲菱凜豎起耳朵聽,原來那天師尊和煙藍門主聊了這件事,難怪師尊問她對丹修的看法。

不愧是她師尊,這麽快就看出她藥修以外的天賦異稟。

林知寒:“拜入你門下又是什麽意思?他不收歲菱凜了嗎?歲菱凜做什麽事了?”

挑揀草藥突然攥緊,歲菱凜一顆心懸了起來。

煙藍:“我和你開玩笑做什麽?”

林知寒嘆一口氣,“算了,現在誰清楚他在想什麽——對了煙藍你先別走,我有東西給你。”

林知寒走回理藥房,從一排豎櫃中打開其中一小格抽屜,取出薄薄紙箋,“我從古書裏找了些關於石貳妖的……”

他話音一頓,看向長桌,繁雜小堆草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完好的六堆。

他走過去隨手抓起一把,挑揀得幹凈,也不出錯。

煙藍掃一眼信箋,見林知寒兀自挑揀藥,卷起紙張拍他頭,“然後呢?說話說一半的,你也失心瘋了?”

木窗向外敞開,林知寒快步走過去看一眼,空空蕩蕩,見不著人。

他問,“那他想什麽時候讓歲菱凜轉丹修?”

煙藍笑一下,“怎麽,你舍不得啊?

林知寒低頭看一眼籃子裏的藥草們,眼眸裏情緒覆雜。

“你別想了,當然不是現在了。”

煙藍拿紙扇風,“不然這事兒我也不會忍不住和你說了。”

煙藍想了想,走過來關上窗,又去關了門。

確認四周沒人後,才開口說道,“師兄是和我說,如果有朝一日,他不在了……”

“不在?”林知寒問,“不在什麽?不在宗門?他又要去哪裏?”

“……”煙藍沒有說話,反而低頭展平了紙張。

林知寒突然意識到,答案不會是他想聽到的。

煙藍洩了氣,“所以我才想找人說一說啊……”

……

長憶殿的議事廳明亮,柔柳微拂,送來春意盎然。

煙藍坐在夜妄卿對面,翻閱他寫下的石貳妖煉藥事宜,突然,聽見他說了一句,“你覺得歲菱凜怎麽樣?”

她半開玩笑:“哎,她雖然天賦在藥修,但真的更適合丹修,上回的春日會挺有意思的,要我說,別跟著林知寒了,送來我這裏吧。”

夜妄卿:“她好像也挺喜歡你的。”

煙藍笑:“誰不喜歡我啊?”

夜妄卿微微勾唇,“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微風吹拂墨發,夜妄卿側臉在陽光下透明得仿佛泛光,像是極美的琉璃瓷器,易碎而脆弱。他的神情是輕笑柔和的,卻夾雜一絲自嘲,如同在看某一個無法避免的未來。

“不在……師兄是要去哪裏麽?”煙藍突然說不出的心慌。

“……”

夜妄卿卻沒有要回答的意思,纖長的眼睫輕擡,“別讓歲菱凜誤入歧途。”

“與其讓她被一些邪門歪道找去,在泥潭裏越陷越深,不如交給我放心的人。”

他支著臉,又一瞬間恢覆了調侃輕松的表情,“就當幫師兄一個忙,日後照顧好我的小徒弟?”

-

經過數次失敗,劍還是沒煉出來。

最近一段時間,歲菱凜去萬巖洞府比青岫還勤。

她也不是沒想過找別的辦法彌補安全值,但聯想到後面的一段劇情,又決定堅持下去。

隨著失敗次數增多,這件事甚至有一點變味了,她執拗得想要獨自完成這件事,如同是要向誰證明什麽。

可凝神效果一次比一次差,

又一次浪費完許多材料後,歲菱凜回長憶殿整理材料。

倉儲閣樓殿門敞開,數排藏格如書架擺置,每一個小格裏放置不同材料,多是世間難得珍品。

青岫坐在闌幹上,看歲菱凜進進出出忙碌,邊吃她帶回來的荔枝蜜。

咬一口荔枝蜜,青岫長長嘆一口氣:“怎麽一次比一次不行?”

歲菱凜從長匣中取出特殊材料,倒進乾坤袋裏,“很正常的,我都能理解。”

青岫:“?”

她紮緊乾坤袋,笑了一聲,“處處比不上別人,只擅長一件事,也沒什麽發光發亮的地方,總惹麻煩,當然連簡單的小事都做不成。”

青岫聽得一頭霧水。

歲菱凜扛起三袋乾坤袋,回眸一笑,“所以,換了誰都會覺得,不如丟了吧?”

青岫呆呆吃一口荔枝蜜。

他欲言又止,“我們還在說荔枝蜜沒前一個廚子做的好吃的事嗎?”

“……”

她說:“對啊。”

歲菱凜面不改色心不跳,“荔枝蜜要好好反思一下自己,怎麽換個廚子它就不行了。”

“甜品界很覆雜的!”

“充滿勾心鬥角!”

“一席之地都是要靠自己的力量掙!來!的!”

青岫:“……”

他聽不懂,但肅然起敬。

在捧場的掌聲中,歲菱凜扛著大袋小袋走出倉儲閣樓,正巧看見師尊朝這邊來。

兩人遠遠對視上視線,歲菱凜神色自若打招呼,“師尊你回來啦。”

這句話聽起來沒有異常,和歲菱凜平日匆忙要離開的說話方式沒有任何不同,連尾音都活潑可愛。只是那迫不及待要逃跑的姿態,透露出不對勁。

少女背影轉眼就消失在視線當中,夜妄卿輕皺眉頭,轉頭問青岫:“她被人欺負了?”

青岫跳下闌幹,“師尊,你也覺得她不對勁吧?”

“剛才突然對荔枝蜜一通好罵,振振有詞。”

夜妄卿:“發生何事了?”

青岫:“失敗次數太多壓力大?”

青岫一口氣吃完剩下的荔枝蜜,說道,“哎,師尊你也知道,凝神這件事對煉……”

“……”

青岫後知後覺捂住嘴。

-

失敗。

失敗失敗。

失敗失敗失敗。

夜深起風,萬巖洞府空寂無人,昏暗光影裹挾一排排煉劍爐,萬籟俱靜。

最裏面的一個小火爐剛剛熄火,滿地狼藉的廢棄材料。

為了保證通風,洞府頂上間隔排氣孔洞,月光幽幽從井蓋大小的洞口中照入,月輝映在灰頭土臉的少女身上。

她靠著巖壁,擡頭看月光,抱著腿蜷縮得像一個小球,整個人灰蒙蒙的。

試煉了十來次了,效果一次比一次差,到最後甚至連第二階段都撐不過去。

凝神消耗精力,歲菱凜仿佛身體都被抽空,可無論如何,劍都不會如她所想乖乖呆在煉劍爐裏,爆得隨心所欲,爆得暢快淋漓。

從下午到晚上,她身邊陸陸續續來往許多器修,他們都把她看眼熟了,見她總是失敗,也有好心人請她圍觀了一次弓箭精煉,他們做起來得心應手,心無旁騖,根本不會引起鍋爐爆炸。

月光鋪灑在面前,亮晶晶得像一汪池水,歲菱凜思緒逐漸飄遠,想起了煙藍門主和林門主的對話。

……

他想要她換師尊。

“……”

歲菱凜揉了揉眼睛,哎,不能頹廢,頹廢更精煉不出來。

師尊和煙藍門主的對話是他安全感-24的時候,他肯定也有他的理由,回頭找個時間旁敲側擊一下,也比她一個勁胡亂猜想來的好。

歲菱凜打起精神收拾殘局,腳邊的靈燭軟爛如泥,一早被炸得沒法用了。

她檢查剩下的材料,精煉上頭沒註意用量,收集了半個多月的材料又只剩下一次……一次不到。

可能不夠再試驗一次。

歲菱凜又數了一遍,確定還差半斤的煉金,一小袋特殊紅土,計量小天平也炸得四仰八叉,屍首殘缺。

不慌,還有辦法。

慕容焰給她的精煉筆記裏,寫過他研究的代替材料。

歲菱凜打開乾坤袋,剛要摸到冊本,突然想起自己的神奇小手,又趕緊紮緊乾坤袋。

天頂的月光照下,精煉爐的影子拉得很長,從地上照到歲菱凜靠著的巖壁上,她擡頭看著天頂月光發呆。

這回是真的沒辦法了。

挺好。

材料浪費完,什麽都沒做成,山窮水盡,接下來重來小半個月,喜提後山摸爬滾打一整天,酸爽。

眼淚啪嗒一下砸在石巖上。

其實這麽久以來,她一直被他討厭嗎。

小塊水漬暈染在深黑石頭上,啪嗒啪嗒的,越聚越多,像是一朵朵沒來得及綻放就枯萎的花朵,一朵疊著一朵,模糊重疊,逐漸看不清形狀。

緊抿著的雙唇快要壓不住啜泣聲,歲菱凜哽咽著埋進膝蓋裏,身體微微顫動,肩膀竭力壓抑著聳動。

突然,洞府口傳來腳步聲。

她渾身一僵,但隨即想起,青岫提過晚上得空就來找她。

“師兄?師兄你忙完了啊?”

歲菱凜背過身,從乾坤袋裏摸出帕巾,胡亂擦臉,“師兄,你在門口等我吧,我差不多也要回去了。”

說話的鼻音很重,歲菱凜咳了兩聲,仿佛是被濃煙嗆的,“師兄我和你說,太好笑了,耗材又用的差不多了。”

“器修比藥修難多了!”

“看來是沒法和你們搶飯碗了。”

“……”

無人應答。

歲菱凜回頭,看見的是如月華般凈白的衣袍,裹著頎長身影,繡銀絲白袍翩躚,不染纖塵。

是師尊。

夜妄卿撿起斷劍,高舉著借月光打量。

歲菱凜抱著腿,手背蹭在額頭上,悄悄抹掉眼角溢出的淚水。

過了一會,夜妄卿瞥她一眼,“煉劍?”

歲菱凜抿唇,“沒有。”

他低頭掃視一眼精煉爐,問道,“材料都用完了?”

歲菱凜盯著自己腳尖,莫名覺得丟臉,半晌才慢吞吞地開口:“被人偷了。”

夜妄卿輕笑一聲,“煉金和計量器也被偷了?”

歲菱凜拔巖壁夾縫裏的草,“嗯。”

“……”

她破罐破摔,“就放在爐子邊上,一轉眼就消失了。”

一時無人說話,洞府光線昏暗,此刻安靜得連風聲都聽不見,這樣的平靜總是讓人不安的。

歲菱凜有點後悔了,擔心會惹他生氣,剛想說點什麽,卻聽夜妄卿笑了一聲:“這樣啊。”

他拖長音調,語氣裏有一絲調侃,“失傳已久的消失術,也能讓我小徒弟遇上。”

“……”

歲菱凜低下頭,拔草拔掉得更歡了,心裏懊惱,她到底在說什麽。

過了一會,夜妄卿說:“起來。”

歲菱凜看他一眼,“做什麽?”

他聲音藏著笑意:“不想知道偷東西小賊長什麽樣?”

她不吭聲了,攥緊手裏的雜草,過了一會,才重新仰頭看他。

他依舊是溫柔的樣子,眉眼間鎮定從容,氣質溫潤如月光,微笑看著她的時候,總能帶來一種奇異的,安心的力量。

歲菱凜望進他含笑眼眸,終於忍不住似的動了動唇,聲音輕微哽咽,“師尊不是不管我了麽。”

小姑娘眼睛紅彤彤的,比煉廢的劍還要紅,發頂上還掛著細碎符箓紙片,有點狼狽,有點可憐兮兮。

夜妄卿好笑道:“什麽時候說不管你了?”

歲菱凜:“……”

她悶悶別開臉。

夜妄卿彎腰把她拉起來,又溫柔替她抹去眼淚,冰涼的手貼著她臉頰,聲音柔和,“再有天資的人,煉劍也不是三兩天就會的。青岫剛入門也苦練了一個月的凝神。你要是幾天就會了,讓器修怎麽辦?”

他輕笑:“帶你去捉小賊,把東西找回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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