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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無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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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無人聽見

房子的位置真的很偏,周圍的確沒有很多車挺安靜的,但環境很差,街道兩邊都是零散的垃圾。房子的隔音也不好,再加上樓上樓下住的基本上都是男人,他們的大嗓門和一些臟話叫罵聲堵著耳朵都能聽見。

雖然房東的態度很好,一直在讓祝苒再考慮考慮,但祝苒還是拒絕了。

房子的事再次沒了著落,祝苒一直惦記著,第二天到甜品店工作時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眼看到月底了,如果這段日子找不到合適的房子或者室友,她下個月就得一個人承擔兩份房租了。

想到這兒,祝苒記起什麽,忙拿出手機,打開自己前幾天在社交軟件上發過的尋找室友的帖子翻看起來。

可惜,瀏覽量很低,也沒一個人來找她。

祝苒垂眼,有些失望。

這會兒是中午,客人不多,李妤她們去外面吃飯了,烘焙房裏只剩下祝苒自己還在忙活。

她剛放下手機,烘焙屋的房門被打開,一個身形頎長挺拔的男人走了進來。

盛淮嶼將手裏的一小沓訂單小票放在門旁的桌子上,然後屈指懶懶地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下午的訂單。”他掀眸看向祝苒,言簡意賅。

祝苒一楞,隨即立刻點頭,“好的。”

盛淮嶼“嗯”一聲,就當祝苒以為他要出去時,卻半天不見他有動作。

她有些詫異地擡眸去看,然後就聽見盛淮嶼問:“房子看得怎麽樣?”

他竟然開始與她閑聊起來。

祝苒差點以為是自己聽錯了,憑他們兩個現在這樣不上不下的關系,居然還能有這樣平穩閑聊的時刻。

說不上來的,她突然就沒了這些日子已經鍛煉出來的、在面對盛淮嶼時的冷靜與鎮定,又開始隱隱慌起來:“還、還可以。”

她低下頭,刻意不去看他,想掩飾自己此刻的不自然,只兩只手又不受控制地絞在一起。

盛淮嶼敏銳捕捉到了她的動作,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這麽多年了,她竟然還沒改掉扣手的習慣嗎?

“你怎麽還這麽愛扣手?”

這麽想著,他也這樣問了出來。

幾步走到祝苒面前,盛淮嶼朝她伸出手,直接拉開了她雙手之間的距離。

這動作來得太過突然,祝苒嚇了一跳,下意識甩開他,向後猛猛退了幾步。

盛淮嶼被打開的手僵在半空,祝苒反應過來自己的行為過激,也楞在了原地。

周圍的空氣驟然冷了下來。

祝苒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整個人有些無措。

當初上高中時,她和盛淮嶼坐過一段時間的同桌,那時候盛淮嶼無意間發現了祝苒愛扣手的毛病,總會有意幫她糾正,大多是用筆或者尺子輕輕打她的手背一下,偶爾會上手制止。

可當初他們是什麽關系?現在又是什麽關系?現在的他們,已經不再是朋友了。

祝苒這樣想著,心裏微微泛起苦。

即便知道自己是最沒有權利為過去傷心的人,但每次意識到過去和現在的不同後,她也總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

“你幹嘛碰我。”

她低著腦袋先開了口,氣勢不自覺低下來,卻不覺得自己的反應有錯。

——他們本就該保持距離。

頭頂驀地一聲輕笑,盛淮嶼懸在空中的手緩慢地握成拳,然後收回轉而插進上衣的兜裏。

剛才那其實是他下意識的動作,那樣的動作他高中時不知道已經做過了多少次,現在卻做不得了。

明明越想越覺得好笑,可盛淮嶼眼裏的情緒卻慢慢沈了下去。

“反應這麽大幹嘛?我一時手快而已。”

嘴角勾著一個輕巧的弧度,盛淮嶼低眸看著她,語調放慢,聲音玩味,問她:

“怎麽,怕我啊?”

明明是不在意的語氣,一雙黑眸卻緊緊鎖著她,不放過她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呼吸也不自覺地放輕。

他這一輩子,最大的耐心和寬容都給了眼前這人了,甚至現在還頂著她明顯得不能再明顯的對自己的不喜來為自己暗暗爭取機會。祝苒如果真的說怕他,那盛淮嶼真的要被她傷透心了。

不過好在祝苒否認了。

祝苒也不知怎的,聽見盛淮嶼的那話時就莫名心裏一緊,趕忙矢口否認:“我沒有。”

像是怕他不信,她擡起了頭,直接撞進盛淮嶼黑沈的眼眸裏。面上努力保持著冷靜,她道:“我……”

話到嘴邊又頓了一下,祝苒本想說“我只是覺得這樣不太合適”,可話出口時,卻成了“我不喜歡”。

“我不喜歡。”

祝苒重覆一遍,語氣微微重起來,一字一頓,像是真的極其厭惡這種行為。

隨著她那句話的落下,盛淮嶼剛剛有所好轉的臉色瞬間轉陰,連他身上的氣息陡然重了起來。

這還不如承認怕他呢!

盛淮嶼沒能藏好自己的情緒,咬緊了牙死死盯著她,周身氣勢如同山雨欲來。

他開始不受控制地想,祝苒嘴裏的“不喜歡”是不喜歡他這樣貿然碰她,還是不喜他這個人呢?

答案似乎昭然若揭,連猶豫一下的必要都沒有。

他就這樣讓她不喜!不過是過去還是現在。

惱怒不甘的情緒迅速累積上漲,就當到了即將要爆發的那一刻,卻又硬生生被壓了下去。

終究還是舍不得對她發脾氣。

但也是真的很生氣。

盛淮嶼胸脯迅速起伏兩下,硬忍下去那些情緒,最後只用力大笑兩聲,像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樣。他再次垂眸看向她,眼中的所有情緒已經被盡數隱藏,他的聲音冷了下來,嘲諷道:“說得好像誰就喜歡一樣。”

“我再說一遍,我剛才只是手快。你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放下這兩句狠話後,盛淮嶼一句話也不想再跟祝苒多說,狠狠瞥她一眼,轉身往外走去。

出門時正好碰上從外面吃午飯回來的曾園馨她們,盛淮嶼心情已經差到了極點,本不想搭理,卻又被攔下。

他不耐煩地停住腳步,眉頭重重壓下。

“盛哥,”是曾園馨喊住的他,“外面屋裏的燈好像出問題了,老忽閃忽閃的。”

鐘漾在收銀臺那裏,聽見曾園馨的話也想起來這事,“啊對,這燈好幾天前就這樣了,那次只忽閃了幾下,我本來想說的,但後來給忘了。苒姐知道的。”

鐘漾的視線落到祝苒這裏,卻見祝苒正垂著頭,面色發白難看,嘴唇緊緊抿著像是在發楞。她心中納起悶,緊接著又被盛淮嶼的話打斷思路。

“我等會兒看看。”盛淮嶼說,聲線很冷,然後徑直出去了。

這是店內人很少見的模樣,沒了往日總帶著調笑的模樣,冷漠到了極致。雖然不清楚是怎麽了,但不約而同的,店內幾人都同時噤了聲。

“盛哥是不是今天心情不好啊?”

等人走出去好久了,曾園馨才小心地問。

但無人回答她,唯一明白怎麽回事的祝苒已經一個人坐在了角落裏,垂著眼不發一言。

-

祝苒和盛淮嶼的關系再次降至冰點,兩人偶爾擦肩而過時連眼神都不會再對視一下,赫然如同陌生人。

不過祝苒本就是話少的性子,盛淮嶼更是一頭紮在面前的電腦裏不帶移眼,一天下來,竟也無人察覺他二人間的詭異氣氛。

很快到了晚上,外面夜幕降臨,只繁星幾點。

快到下班時間,店裏也漸漸沒了客人。

店裏是調班制,分著早晚班。今天是陶金金和祝苒晚班,於是店裏只剩下她們兩個以及還沒有離開的盛淮嶼,三個人全都在收銀臺那邊守著。

嗞——嗞——

刺耳的兩聲響起,是那盞壞燈又忽閃起來了。

盛淮嶼生了一天的悶氣,這會兒想起來白天時曾園馨說過的話,他擡手揉了揉有些酸疼的眼眶,深吸一口氣後站了起來。

“你們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吧。”盛淮嶼說。

他要關電閘,檢查燈的情況。

祝苒還有些反應不過來,看見陶金金的動作後這才也跟著動起來。

隨著“啪”一聲電閘落下,盛淮嶼拖著個塑料板凳站在了燈下。

屋子裏漆黑一片,唯一的光亮來源便是陶金金和祝苒手裏的手機。

祝苒看著盛淮嶼,目光擔憂。

這麽黑,會不會太危險了?

她正這樣想著,旁邊的陶金金已經替她問了出來:“太黑了,有點危險吧,盛哥?”

盛淮嶼“嗯”一聲,但還是擡腿踩上了凳子。

他道:“白天總有客人,修燈不方便,只能晚上。”

話剛落下,他一個沒踩穩,身子在半空中晃了下。

幾乎是瞬間,祝苒跑到了盛淮嶼那裏,緊緊拽住了他的胳膊,聲音也有些變調:“小心!”

盛淮嶼一楞,待看清昏暗手機光下祝苒面帶焦急恐慌的神情後,他明白什麽,勾起唇,黑眸沈沈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是在擔心他?

盛淮嶼這樣想著,中午時對祝苒的那點氣瞬間煙消雲散。

這時,祝苒也已經反應過來自己下意識都做了些什麽,尤其在看到盛淮嶼盯著她饒有深意的眼神後,臉一下子燒了起來。

“我……”

話沒說完又被打斷。

“沒事。”

盛淮嶼看清了祝苒泛紅的耳廓,他抽回手,重新看向燈,沒多說什麽但心情已然大好。

祝苒一頓,卻更加覺得窘迫,趕緊放下手也低下了頭,但最終還是沒放心離開,而是牢牢扶住了盛淮嶼腳下的板凳。

陶金金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一聲,打趣道:“看苒姐多關心你啊盛哥,生怕你再摔了。”

盛淮嶼聽到後不著痕跡地頓了一下,下一秒,他哼笑一聲,仍沒說什麽,但無人註意到的時刻,眼裏飛快劃過一絲暗芒。

祝苒什麽也沒察覺,只暗暗惱怒陶金金的多嘴,“金金,別亂說。”

她有些不安地朝盛淮嶼看去,害怕他會誤會什麽。盛淮嶼似是感覺到了她的視線,低頭與她對視一秒又很快移開,臉上沒什麽表情,像是並不在意。

祝苒見他如此才放下心來,悄悄松了口氣。殊不知,這些小動作全落進了盛淮嶼的餘光裏,在她看不見的角度,盛淮嶼的眼神沈了幾分。

沒人再說話,店內安靜下來,只剩盛淮嶼擺弄頂燈的聲音。

摘下燈罩遞給一旁的陶金金,盛淮嶼打著手機的光往上面看了看,說:“沒什麽事,明天換個燈泡就行了。”

說著,他探身出去。

也就在這時,祝苒以為盛淮嶼要下來,撤開了手。

突然,盛淮嶼身形一晃,他像是突然踩空,身子傾斜著徑直向下摔去。下一秒,他的耳邊響起了陶金金大驚失措的聲音:“盛哥!”

接著,是祝苒的,聲調完全破了,又驚又怕,隱隱帶著哭腔——

“盛淮嶼!!”

——別怕。

劇痛來襲的那一刻,盛淮嶼聽見自己嗓子裏發出的那道蒼白無力的聲音,但是終究……

無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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