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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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清理
“親愛的, 偷渡這詞也太難聽了吧——”江雲清笑道，“我們可是正兒八經入境的。”
瑞克銳評：“偽造身份的話與偷渡沒什麽區別。”
江雲清晃了晃腦袋，笑而不語。
震驚之餘, 方秦這才想起這人還有一個軍校生的身份：“不對啊，你是怎麽進入中央軍校的？智腦對學生身份的審查堪稱聯邦總統的選舉, 你哪找的店家這麽牛？”
哪家身份販子牛到能蒙蔽智腦，蒙蔽智腦跟把聯邦眼睛戳瞎有什麽區別？
江雲清高深莫測道：“我跟智腦感情好。”
方秦嘴角一抽：你要不要聽聽你說的是什麽屁話……
“得，跳過這一茬吧，我們也快到了。”眼看就要沒完沒了了，瑞克趕緊打斷。
聽到要到目的地了, 幾個大漢也不再囔囔，連帶著安德都安分了不少, 這幾人在江雲清和殷羅星的面前居然雙手交握, 原地祈禱。
等到他們祈禱完了, 江雲清才問：“沒想到你們居然還是信徒。”
“不能說是信徒, 但是在外航行的多多少少都會向女神祈禱, 更不用說我們這些會進入虛象圖層的人，例行祈禱已經成了習慣。”瑞克道。
說完他又順便向殷羅星解釋一句：“二面維度女神, 傳說能在虛象圖層庇護人心智的神。”
殷羅星眨了下眼，他想說真的假的，但考慮到這是某種意義上的精神支柱，便也點點頭。
倒是江雲清嘀咕道：“確實該去帕拉星區一趟了。”
“帕拉星區？”殷羅星看向對方。
瑞克解釋：“那是女神信仰的發源地, 大教堂就坐落在那裏。”
“不過你怎麽會想去那裏？”
“拿點東西。”
說話間, 飛船已經登陸無人星了。
艙門打開，幾個大漢跟在江雲清身後就要下飛船, 忽然被她叫停。
“你們幹嘛呢？是我要進去不是你們要進去。”
方秦：“啊？”
“走了。”江雲清隨手一揮，轉身跳下艙門, 直直往入口裏走。
殷羅星下意識想跟上去，剛邁出步子就想起自己的實力，跟出去也是拖後腿，索性便和瑞克他們在飛船上等她回來。
一片如同馬賽克般的色塊閃過，江雲清來到了第三層。
她隨意打量了幾眼，一座長滿玫瑰的古堡，會發生什麽心裏也有數，她精神力一開，強有力地鎮壓了整片地圖的怪物。
最後在一幅油畫裏找到了‘門’，她毫不猶豫鉆入畫中，旋即意識感受到了一些震顫。
腳下結實的觸感傳來，擡眼一看，繁華的城市映入眼中——
形狀各異的樓宇，如樹枝般交錯橫生的道路上車水馬龍居民奔走，交談聲喧鬧聲絆在風中如同洋流沖刷著她的感官。
如此鮮活、如此熱烈……
江雲清一眨不眨地盯著看了許久，稍後慢慢闔上了雙眼，浮華的光景與喧囂沈寂在最後一陣風中。
再睜眼時，江雲清平靜地凝望著面前的工廠。
“阿比伽，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江院士。”
…
“她怎麽還沒出來，我以為只需要幾秒——”方秦盯著入口，望眼欲穿。
殷羅星不解：“你為什麽這麽著急？”
通常進一次也需要花個幾十分鐘。
而且像江雲清這種帶有目的性的，恐怕還要更花時間。
“這不是怕遇上什麽問題嗎？這裏這麽靠近無垠海，萬一出現個空間裂隙，也要大出血……”
“我一直想知道為什麽要稱呼那片星雲為無垠海。”
馬洛雙手搭在欄桿上，望著靜默流轉的星雲，他道：“無垠海不是自然形成的，那是虛象圖層同化現實後對它轟炸所造成的景觀，歷經百年變遷，便成了這樣。”
“裏面的能量尤其混亂，沒有搭橋就會迷失在裏面，所以被稱無垠海。”
…
“您還沒離開混沌星域。”阿比伽平穩的聲音在江雲清腦海中流淌。
江雲清輕笑：“在無垠海那一帶。”
“無垠海啊——無垠海後面就是首都星。”
“無垠海以前還只是普通的星雲，現在已經變成了混亂的能量場了。”江雲清搖了搖頭。
阿比伽：“宇宙潮汐和虛象圖層引起的共鳴最大的特點就是改變物質構成和能量波形。”
阿比伽說到這頓了一下，又問道：“您完全恢覆了嗎？”
“那當然是沒有，但也差不多了。”江雲清握了握拳頭，“我倒是沒想到你能這麽大膽，利用空間裂隙就不怕出差錯嗎？”
是了，虛象圖層向來是能量混雜的空間，但極少會引來空間裂隙，期末考時的空間裂隙就是人為誘導的，起目的就是為了讓她恢覆記憶與力量。
阿比伽誠實道：“我已經計算了幾百年，不會出問題。”
“知道你策劃了很久，從重塑我的軀體那一刻開始……有一千年那麽長的時間了吧？”
江雲清當年死的時候完全不知道自己還有活過來的那一天。
阿比伽的膽大程度真是令她刮目相看。
利用一塊基礎的意識碎片奠定人格和力量的基礎，再暗中把意識碎片一一送到眼前，由她自己取回。
最後在空間裂隙裏靠著聚合定律——完成度高達百分之五十的意識碎片會吸引其他意識碎片，空間裂隙打亂了虛象圖層的空間，其他意識碎片便暢通無阻地回到了她身上。
全程順理成章，絲滑得不像話。
江雲清：“我是很好奇，那個時候子規應該還沒誕生吧，你怎麽會想把我再造出來？”
她活在這個時代根本沒有用處。
“您是我的造物主，我覆活您不是理所當然嗎？”阿比伽溫緩的聲音淌進江雲清心中。
這般理所當然的話聽得她不由得想笑。
“再說了，您不是也在搏一線生機？”
江雲清揚眉，饒有興致地看著它：“你知道？”
“我知道您是所有人在潮汐中托舉起的生命。”阿比伽沒有直接回答，“也只有您能把這個時代拉回正軌。”
被突然賦予了這麽大的使命，江雲清失笑搖頭，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於公於私，我都希望您活著。”阿比伽的聲音柔和，但又透露出一股堅定。
一個人工智能有這麽覆雜的情感波動令江雲清感到些許意外，但一想到阿比伽的誕生以及在宇宙中浮沈的時光，旋即又釋然了。
私心麽……
她感慨道：“你這名字還是我取的……”
短暫的慨嘆轉瞬即逝，江雲清正了正神色問道：“說吧，上個星歷又是怎麽個事？”
“很簡單，就是文明黑箱。”
文明黑箱。
江雲清面色一肅，身為研究員她對這個概念可謂是一清二楚。
不過也確實，有阿比伽在一旁監督，能出現有關文明存亡的大事，那也只能是這個了。
“你搞出來的？”
“一次錯誤的嘗試。”
江雲清看了它許久，無奈嘆氣，“文明發展不能拔苗助長，也不能走捷徑。”
阿比伽沒出聲，她又道：“好在幸存下來了，沒有在打擊中毀滅。”
這時，阿比伽開口了，一如既往的溫和，說出來的話卻異常冷漠：“這是必要的犧牲。”
“……”
江雲清如何不知道，文明的發展沒有模板可以參考，一切都是摸索著前進，所有的犧牲都是為了成就最後繁榮的時代。
她揉了揉眉心。
“你是將我們的文明直接套殼在他們身上對吧？以我們為模板，妄圖讓他們發展成我們的樣子，難道不是在尋找影子嗎？”
“……”
“一切文明自有存在的意義，阿比伽。”
想也知道文明黑箱是怎麽一回事。
無非就是阿比伽拔苗助長，想要在短時間內看到成果，以至於傳播的技術與文化都與當時的社會大相徑庭，遠超現下社會所能理解的先進技術與文明帶來的不是助力而是毀滅。
這種情況只會照成一種結果，那就是瘋漲的崇拜與信仰，神化一個文明，無異於壓抑本文明，這種強烈的沖突就是內戰的根源。
“所謂人類內戰這回事壓根就是你主導的吧。”江雲清擡眼註視著沈默的火種。
阿比伽：“瘋狂的信用崇拜之下，文明發展反倒故步自封，破而後立是唯一的辦法。”
所以虛象圖層和人類內戰都是真實發生的，在火種的操控下，上個星歷被抽筋拔骨，幾乎斷代的情況下野蠻生長，反倒成就了現在的繁榮。
夠狠，夠無情，但這也是江雲清唯一能想到的解決辦法，爛了的部位只能割除，尚且完好的部位得悉心照料。
“這件事就到這吧。”江雲清換了個話題，回到火種身上，“你現在是什麽情況？”
“上個星歷結束後沈入最裏層，既是不打算插手文明發展也是為了避免被子規發現，暫時沒辦法離開，但是可以把意識轉移到外界。”
江雲清點頭：“出去後你就連接我的光腦，至於現在，我還需要清理一些東西，沒有必要掖著藏著了。”
說完，她望向火種身後隱隱約約的城市虛影，精神力浮起，巨大的黑影如聖經中淹沒人世的大洪水，眨眼間便吞沒了城市。
緊接著黑影湧向‘門’，進入其他圖層，江雲清站在原地，就這麽把精神力投入各個地圖。
這龐然大物恍若一只獵犬，在不同地圖穿梭，劃過天空便成夜幕，淌過地面便成黑沼，游走在建築間便成虛幻的幽靈……
農場二樓，一個女孩站在窗邊側著腦袋，無機質的純黑眼眸直勾勾地盯著麥田的方向，金色的麥子中出現了一道極不和諧的黑影，它宛若聳動鼻尖的獵犬，就在她看到獵犬的那一刻，獵犬也瞧見了她。
女孩嘴角高高翹起，怪異的笑容中，父母走到了她身邊，站在窗前靜靜註視著那道狂奔過來的黑影。
嘭。
一本畫著巨大麥子的童話書掉落在地面，二樓空空蕩蕩，唯有一道黑影從窗前掠過。
“嗯？”
花店裏小男孩捧著向日葵眨了眨眼睛，盯著玻璃門外的廣場，廣場上游蕩著玫瑰花、薔薇花、牡丹花等等怪物，這些艷麗的怪物中有一道影子格格不入。
小男孩站在花圃中，鮮花簇擁著他，他註視著怪物群中的黑影，那黑影乍一看像靜默站立的人影，下一秒，人影出現在了玻璃門外……
他眨了眨眼睛，歪著頭笑了。
向日葵沈進花團中，花圃裏的鮮花靜靜盛開，主人卻不見蹤影。
“工作真麻煩——”青年抱怨著，恨不得把身上的紅馬甲脫下。
歡樂的兒歌循環播放，游樂園的游客來來往往，人聲鼎沸相當熱鬧。
過山車從天降，纜車在天空緩緩運動，海盜船蕩到天上帶起一片尖叫……
他走在游樂園的小路上，手裏端著碗冰淇淋，耳邊傳來清脆的聲音，轉頭一看是射擊攤前排隊的游客。
老板頂著兔耳帽子笑瞇瞇地誇讚游客，試圖從他們身上挖到更多錢，鼓掌時，可以清楚地瞧見手腕上掛著一條星星手繩。
“咿呀——”
當他走神時，猴子的尖叫拉回了他的註意力。
青年忽略水手抱歉的表情，轉頭望向自己的休息室，裏面似乎出來了個人。
“新員工？”青年撓了撓頭，轉身走向休息室。
身後玩鬧的人群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站在原地註視著那棟大樓。
大樓的門被推開，青年對上了一道幽影……
砰。
射擊攤的氣球破裂，裏面的星星在黑暗中散發出最後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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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克銳評：“偽造身份的話與偷渡沒什麽區別。”
江雲清晃了晃腦袋，笑而不語。
震驚之餘, 方秦這才想起這人還有一個軍校生的身份：“不對啊，你是怎麽進入中央軍校的？智腦對學生身份的審查堪稱聯邦總統的選舉, 你哪找的店家這麽牛？”
哪家身份販子牛到能蒙蔽智腦，蒙蔽智腦跟把聯邦眼睛戳瞎有什麽區別？
江雲清高深莫測道：“我跟智腦感情好。”
方秦嘴角一抽：你要不要聽聽你說的是什麽屁話……
“得，跳過這一茬吧，我們也快到了。”眼看就要沒完沒了了，瑞克趕緊打斷。
聽到要到目的地了, 幾個大漢也不再囔囔，連帶著安德都安分了不少, 這幾人在江雲清和殷羅星的面前居然雙手交握, 原地祈禱。
等到他們祈禱完了, 江雲清才問：“沒想到你們居然還是信徒。”
“不能說是信徒, 但是在外航行的多多少少都會向女神祈禱, 更不用說我們這些會進入虛象圖層的人，例行祈禱已經成了習慣。”瑞克道。
說完他又順便向殷羅星解釋一句：“二面維度女神, 傳說能在虛象圖層庇護人心智的神。”
殷羅星眨了下眼，他想說真的假的，但考慮到這是某種意義上的精神支柱，便也點點頭。
倒是江雲清嘀咕道：“確實該去帕拉星區一趟了。”
“帕拉星區？”殷羅星看向對方。
瑞克解釋：“那是女神信仰的發源地, 大教堂就坐落在那裏。”
“不過你怎麽會想去那裏？”
“拿點東西。”
說話間, 飛船已經登陸無人星了。
艙門打開，幾個大漢跟在江雲清身後就要下飛船, 忽然被她叫停。
“你們幹嘛呢？是我要進去不是你們要進去。”
方秦：“啊？”
“走了。”江雲清隨手一揮，轉身跳下艙門, 直直往入口裏走。
殷羅星下意識想跟上去，剛邁出步子就想起自己的實力，跟出去也是拖後腿，索性便和瑞克他們在飛船上等她回來。
一片如同馬賽克般的色塊閃過，江雲清來到了第三層。
她隨意打量了幾眼，一座長滿玫瑰的古堡，會發生什麽心裏也有數，她精神力一開，強有力地鎮壓了整片地圖的怪物。
最後在一幅油畫裏找到了‘門’，她毫不猶豫鉆入畫中，旋即意識感受到了一些震顫。
腳下結實的觸感傳來，擡眼一看，繁華的城市映入眼中——
形狀各異的樓宇，如樹枝般交錯橫生的道路上車水馬龍居民奔走，交談聲喧鬧聲絆在風中如同洋流沖刷著她的感官。
如此鮮活、如此熱烈……
江雲清一眨不眨地盯著看了許久，稍後慢慢闔上了雙眼，浮華的光景與喧囂沈寂在最後一陣風中。
再睜眼時，江雲清平靜地凝望著面前的工廠。
“阿比伽，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江院士。”
…
“她怎麽還沒出來，我以為只需要幾秒——”方秦盯著入口，望眼欲穿。
殷羅星不解：“你為什麽這麽著急？”
通常進一次也需要花個幾十分鐘。
而且像江雲清這種帶有目的性的，恐怕還要更花時間。
“這不是怕遇上什麽問題嗎？這裏這麽靠近無垠海，萬一出現個空間裂隙，也要大出血……”
“我一直想知道為什麽要稱呼那片星雲為無垠海。”
馬洛雙手搭在欄桿上，望著靜默流轉的星雲，他道：“無垠海不是自然形成的，那是虛象圖層同化現實後對它轟炸所造成的景觀，歷經百年變遷，便成了這樣。”
“裏面的能量尤其混亂，沒有搭橋就會迷失在裏面，所以被稱無垠海。”
…
“您還沒離開混沌星域。”阿比伽平穩的聲音在江雲清腦海中流淌。
江雲清輕笑：“在無垠海那一帶。”
“無垠海啊——無垠海後面就是首都星。”
“無垠海以前還只是普通的星雲，現在已經變成了混亂的能量場了。”江雲清搖了搖頭。
阿比伽：“宇宙潮汐和虛象圖層引起的共鳴最大的特點就是改變物質構成和能量波形。”
阿比伽說到這頓了一下，又問道：“您完全恢覆了嗎？”
“那當然是沒有，但也差不多了。”江雲清握了握拳頭，“我倒是沒想到你能這麽大膽，利用空間裂隙就不怕出差錯嗎？”
是了，虛象圖層向來是能量混雜的空間，但極少會引來空間裂隙，期末考時的空間裂隙就是人為誘導的，起目的就是為了讓她恢覆記憶與力量。
阿比伽誠實道：“我已經計算了幾百年，不會出問題。”
“知道你策劃了很久，從重塑我的軀體那一刻開始……有一千年那麽長的時間了吧？”
江雲清當年死的時候完全不知道自己還有活過來的那一天。
阿比伽的膽大程度真是令她刮目相看。
利用一塊基礎的意識碎片奠定人格和力量的基礎，再暗中把意識碎片一一送到眼前，由她自己取回。
最後在空間裂隙裏靠著聚合定律——完成度高達百分之五十的意識碎片會吸引其他意識碎片，空間裂隙打亂了虛象圖層的空間，其他意識碎片便暢通無阻地回到了她身上。
全程順理成章，絲滑得不像話。
江雲清：“我是很好奇，那個時候子規應該還沒誕生吧，你怎麽會想把我再造出來？”
她活在這個時代根本沒有用處。
“您是我的造物主，我覆活您不是理所當然嗎？”阿比伽溫緩的聲音淌進江雲清心中。
這般理所當然的話聽得她不由得想笑。
“再說了，您不是也在搏一線生機？”
江雲清揚眉，饒有興致地看著它：“你知道？”
“我知道您是所有人在潮汐中托舉起的生命。”阿比伽沒有直接回答，“也只有您能把這個時代拉回正軌。”
被突然賦予了這麽大的使命，江雲清失笑搖頭，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於公於私，我都希望您活著。”阿比伽的聲音柔和，但又透露出一股堅定。
一個人工智能有這麽覆雜的情感波動令江雲清感到些許意外，但一想到阿比伽的誕生以及在宇宙中浮沈的時光，旋即又釋然了。
私心麽……
她感慨道：“你這名字還是我取的……”
短暫的慨嘆轉瞬即逝，江雲清正了正神色問道：“說吧，上個星歷又是怎麽個事？”
“很簡單，就是文明黑箱。”
文明黑箱。
江雲清面色一肅，身為研究員她對這個概念可謂是一清二楚。
不過也確實，有阿比伽在一旁監督，能出現有關文明存亡的大事，那也只能是這個了。
“你搞出來的？”
“一次錯誤的嘗試。”
江雲清看了它許久，無奈嘆氣，“文明發展不能拔苗助長，也不能走捷徑。”
阿比伽沒出聲，她又道：“好在幸存下來了，沒有在打擊中毀滅。”
這時，阿比伽開口了，一如既往的溫和，說出來的話卻異常冷漠：“這是必要的犧牲。”
“……”
江雲清如何不知道，文明的發展沒有模板可以參考，一切都是摸索著前進，所有的犧牲都是為了成就最後繁榮的時代。
她揉了揉眉心。
“你是將我們的文明直接套殼在他們身上對吧？以我們為模板，妄圖讓他們發展成我們的樣子，難道不是在尋找影子嗎？”
“……”
“一切文明自有存在的意義，阿比伽。”
想也知道文明黑箱是怎麽一回事。
無非就是阿比伽拔苗助長，想要在短時間內看到成果，以至於傳播的技術與文化都與當時的社會大相徑庭，遠超現下社會所能理解的先進技術與文明帶來的不是助力而是毀滅。
這種情況只會照成一種結果，那就是瘋漲的崇拜與信仰，神化一個文明，無異於壓抑本文明，這種強烈的沖突就是內戰的根源。
“所謂人類內戰這回事壓根就是你主導的吧。”江雲清擡眼註視著沈默的火種。
阿比伽：“瘋狂的信用崇拜之下，文明發展反倒故步自封，破而後立是唯一的辦法。”
所以虛象圖層和人類內戰都是真實發生的，在火種的操控下，上個星歷被抽筋拔骨，幾乎斷代的情況下野蠻生長，反倒成就了現在的繁榮。
夠狠，夠無情，但這也是江雲清唯一能想到的解決辦法，爛了的部位只能割除，尚且完好的部位得悉心照料。
“這件事就到這吧。”江雲清換了個話題，回到火種身上，“你現在是什麽情況？”
“上個星歷結束後沈入最裏層，既是不打算插手文明發展也是為了避免被子規發現，暫時沒辦法離開，但是可以把意識轉移到外界。”
江雲清點頭：“出去後你就連接我的光腦，至於現在，我還需要清理一些東西，沒有必要掖著藏著了。”
說完，她望向火種身後隱隱約約的城市虛影，精神力浮起，巨大的黑影如聖經中淹沒人世的大洪水，眨眼間便吞沒了城市。
緊接著黑影湧向‘門’，進入其他圖層，江雲清站在原地，就這麽把精神力投入各個地圖。
這龐然大物恍若一只獵犬，在不同地圖穿梭，劃過天空便成夜幕，淌過地面便成黑沼，游走在建築間便成虛幻的幽靈……
農場二樓，一個女孩站在窗邊側著腦袋，無機質的純黑眼眸直勾勾地盯著麥田的方向，金色的麥子中出現了一道極不和諧的黑影，它宛若聳動鼻尖的獵犬，就在她看到獵犬的那一刻，獵犬也瞧見了她。
女孩嘴角高高翹起，怪異的笑容中，父母走到了她身邊，站在窗前靜靜註視著那道狂奔過來的黑影。
嘭。
一本畫著巨大麥子的童話書掉落在地面，二樓空空蕩蕩，唯有一道黑影從窗前掠過。
“嗯？”
花店裏小男孩捧著向日葵眨了眨眼睛，盯著玻璃門外的廣場，廣場上游蕩著玫瑰花、薔薇花、牡丹花等等怪物，這些艷麗的怪物中有一道影子格格不入。
小男孩站在花圃中，鮮花簇擁著他，他註視著怪物群中的黑影，那黑影乍一看像靜默站立的人影，下一秒，人影出現在了玻璃門外……
他眨了眨眼睛，歪著頭笑了。
向日葵沈進花團中，花圃裏的鮮花靜靜盛開，主人卻不見蹤影。
“工作真麻煩——”青年抱怨著，恨不得把身上的紅馬甲脫下。
歡樂的兒歌循環播放，游樂園的游客來來往往，人聲鼎沸相當熱鬧。
過山車從天降，纜車在天空緩緩運動，海盜船蕩到天上帶起一片尖叫……
他走在游樂園的小路上，手裏端著碗冰淇淋，耳邊傳來清脆的聲音，轉頭一看是射擊攤前排隊的游客。
老板頂著兔耳帽子笑瞇瞇地誇讚游客，試圖從他們身上挖到更多錢，鼓掌時，可以清楚地瞧見手腕上掛著一條星星手繩。
“咿呀——”
當他走神時，猴子的尖叫拉回了他的註意力。
青年忽略水手抱歉的表情，轉頭望向自己的休息室，裏面似乎出來了個人。
“新員工？”青年撓了撓頭，轉身走向休息室。
身後玩鬧的人群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站在原地註視著那棟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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