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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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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賀

骨節分明的手捧著一碗面, 有裊裊熱氣遮在了晏青棠的眼前,模糊了她的視線,隔著那一層稀薄的霧, 晏青棠恍然間看見了一雙熟悉的眼。

心臟似乎都停滯了瞬息,下一剎又驀然跳動起來,極快極快的仿佛要撞碎她的胸腔一般。

她再也聽不見周遭嘈雜的笑談聲, 只是怔怔的看著眼前之人。

他和分別那一日並沒有什麽不同, 好像他們之間並沒有隔著這段時間,沈靜平和的眼望向她時閃過一絲不甚清晰的笑, 自顧自拂開袖擺, 坐在了她的身邊。

“阿棠。”他目光一寸一寸地打量過她, 又落在了她稍尖的下巴上,“你瘦了一點。”

晏青棠忽然想起在魔淵深沈的夜色裏, 為他們照亮前路的那捧月光,想起他孤零零一個人站在屍山血海刀光劍影裏, 被清風送來的那句——

回家吧。

她眼前驀地一酸, 聲音便染上了些微澀意, 幾不可聞的動了動唇:“……連亭。”

“不要哭。”連亭輕輕嘆了口氣, 稍顯粗糲的指腹拂過她微微濕潤的眼角,低聲哄道,“哭花了臉可就不漂亮了。”

晏青棠悶悶的哼了一聲, 嘴巴一癟,擺開頭兇他:“你嫌我醜?”

連亭猝不及防受到死亡質問。

“沒有。”他立刻表態, “我絕無此意。”

他怎麽會嫌她醜。

她被天雷劈糊,黑成煤球的時候都那麽可愛。

他想著想著眼中便泛起一絲笑, 灼熱的視線燙的晏青棠下意識的偏了偏頭,她默了幾息, 忽然道:“我還以為你不會再回來了。”

連亭低笑了一聲。

他坐下時離她極近,一笑起來低低啞啞的嗓音便響在晏青棠的耳畔,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肌膚,剎那間便暈開了一絲微紅。

她下意識的想退,卻又被連亭扯住了手腕。

“我當然會回來。”

魔淵淒清寒冷,晏青棠不喜歡。

所以便由他踏出來,重新來到她的身邊。

連亭的神色不禁柔和了幾分,目光垂落在晏青棠的發間,忍不住擡手揉亂了她細軟的發絲。

——更何況。

“這裏有我一位故人在。”

他說起“故人”時,面上神情冷了幾分,目光也沈下來。

他很少會在晏青棠面前露出這般神色,晏青棠怔了一下,一時間都忘記了把連亭作亂的那只手拿開。

她看著連亭自腰間解下他那枚弟子令放在了她的面前。

玉牌瑩瑩生輝,正面雕琢青山,背面是參天之劍,晏青棠盯著玉牌看了幾息,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宗門召令。”她神情微動,“你肯定也收到了宗門召令。”

所以連亭知道北境遣人來拜會青山宗,邀人共赴觀神大禮之事。

他趕在這個節骨眼上趕回來,那這個“故人”的身份——

晏青棠下意識的擡起了眼,正正撞入了連亭黑沈沈的目光之中。

她聽見他沒什麽情緒起伏的聲音。

“我姓賀。”

晏青棠頓時愕然。

賀……連亭?

她怔松的一剎那,不知從何而來的原著劇情又一次灌入晏青棠的腦海,她恍然間記起,“觀神大禮”就是原著中連亭屠宗的契機。

在原本的劇情線上,賀堯風拜會青山宗,邀請容瀲等人前往北境觀禮,也就是在此期間,連亭屠宗,青山宗滿門盡滅,血氣數月不散。

這場浩劫之中只有賀堯風活了下來。

這才有了——

賀堯風立天道大誓,要為青山宗千百條性命討個公道,不誅殺魔頭連亭,誓不罷休一事。

由此拉開了男主和大反派之間戰爭的帷幕。

晏青棠袖袍下的手攥的死緊,指骨都泛起了青白之色。

這一瞬間,一路行來所看見的、查到的線索碎片在晏青棠腦中串聯。

賀家。

魔蠱。

盜挖靈根。

屠宗門。

宗門大比之時,賀堯風見到連亭的第一眼,神情就隱隱有些古怪,她那時只當賀堯風在什麽時候見過“魔尊”其人,故覺得少年形態下的連亭有些熟悉。

但現在來看可能並非如此。

連亭是賀家人。

他曾被他的“父親”縛住身軀,意圖挖取靈根,拼死才逃離了那個地獄,一步一步成為了魔尊。

賀堯風認識的、覺得熟悉的或者就是“賀連亭”。

原著裏,不正是先有大比劇情,賀堯風在秘境與失憶的連亭見過面發生了沖突,在這之後才來的青山宗?

賀家自詡域外之地,極度排外,向來看不起他們這些“俗世之人”,往年觀神大禮從不請人,唯獨見到連亭之後的那一次,才破天荒的派了賀堯風前來。

而正是賀堯風來青山宗之後,連亭才忽然失控。

他是因為魔氣散失才致使身軀化作少年狀態,可青山宗沒有魔氣供他吸納,但連亭還是那麽巧的恢覆了實力。

那麽巧的失控發瘋,而後屠宗。

感情上她不認為連亭會做出這種事。

她仍記得飛仙閣前,他珍而重之的捧著手中的弟子令的模樣,記得連亭面對化神妖王時,會一次次的擋在穆珩等人身前,他也願意為了青山宗的聲名去拼一把性命。

他是真的把自己當成了青山宗弟子。

她也記得魔淵之下,連亭恢覆記憶之後仍舊願意忍受她莫名其妙的脾氣,願意護住葉眠秋等人。

他嘴上說著不會放她走,可實際上卻還是放開了手,一路護他們離開。

晏青棠不相信這樣的他會屠宗。

理智上,她不得不想起被魔蠱入體之人——

不正是會無差別攻擊所有活物?

他們順著江玄微查出了賀長老,若魔蠱之事正和賀家有關,原著中賀堯風能拿到魔蠱便並不意外。

當世三位渡劫之一是當年跑掉的靈根供體,怕是發現這件事後,整個賀家都寢食難安。

恰逢連亭失憶,力量盡失。

這不正是除掉這個心腹大患的最好時機嗎?

以魔蠱重新種進連亭的體內,驅動蠱蟲殺人,還能借連亭之手將所有見過“連亭”之人一網打盡,既不漏風聲,也不會臟了自己的手。

反正人是魔尊殺的,和他死裏逃生的賀堯風有什麽關系?

這怎麽看都是一筆非常劃算的買賣。

就是不知道原著裏的連亭最後是用了什麽辦法,才又一次逃脫了魔蠱的控制。

但也可以想象,他絕對是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晏青棠呆呆的坐在原地,腦子裏原著劇情和現實打架,震得她眼前一陣一陣的眩暈。

稍微回過神來時,她立刻抓住了連亭的手,帶著他離開了鬧市,尋了一處僻靜之地。

“你既然知道賀家人在那山中,很有可能要殺你,你還主動送上門?”晏青棠擰起眉頭,“若他們又一次給你種下魔蠱怎麽辦?”

連亭心不在焉的垂下頭,定定的看著晏青棠拉著他的那只手,幾不可見的勾了勾唇。

他就勢與她十指相扣,不答反問:“你擔心我?”

晏青棠:“……”

她羞惱的想甩開他,但連亭自打恢覆記憶後不僅人又變高了,臉皮也變厚了,死不撒手的膩著她,一點都沒有做阿朝時的可愛。

晏青棠甩的胳膊疼,齜牙咧嘴的放棄了掙紮。

她隨即也反應過來這一次和原著中並不一樣。

連亭已然恢覆記憶實力,早有防備,這次賀家若再想對他下手恐怕極難。

思及此處,晏青棠的神色這才稍稍平靜了些。

可連亭卻忽然出聲:“你說得對。凡事都有萬一,我並不能保證自己一定不會被算計。”

畢竟賀家是有一位渡劫存在。

連亭垂眸,一點點的靠近她,直至整個人都站在她的身前,幾乎要將她攏進懷裏。

晏青棠感覺有什麽冰冰涼涼的東西被他渡進自己的掌心。

他彎起眼睛。

“這下便萬無一失了。”

晏青棠怔怔垂頭。

她能感受到掌心這顆珠子裏澎湃的力量,能感受到它與連亭緊密的聯系。

這是魔丹。

魔族修行並不看靈根,撐過魔氣入體,魔丹便會成形。

他們只修這一顆丹。

這顆丹是他們修煉的本源所在,也是……他們的命。

若是此刻她捏碎這顆珠子,連亭的境界將化為烏有,不死也會半殘。

即便被魔蠱入體,只要這顆珠子在她的手上,他確實是翻不起風浪。

也確實是萬無一失了。

可連亭就這般信她……不會殺他?

耳邊仿佛又響起他了近乎喟嘆的聲音。

“我願意為你而死。”

“且死而無憾。”

手中的珠子霎時變得極為燙手,晏青棠沈默了一會還是妥貼的收了下來。

“我相信連亭不會做出傷害師門之事,”她忽然道,“可也要防範山中的人。”

“我雖信你,卻也不敢用弟子長老的性命作賭。”

一個失控的渡劫大能,對青山宗而言無異是滅頂之災。

——她信他。

連亭卻仿佛只聽見了這三個字,他唇角牽出一抹笑,平靜的眼中也有了一絲活氣。

他理所當然的重新牽起她的手。

“回家了。”

連亭平靜又熟稔的說。

他的身形一點一點的變化,直至又變成了青山宗的弟子阿朝。

他一手握著翠微劍,一手牽著他的師姐,天青色的衣擺被風吹動,翻卷的交織在一處,無端多了些繾綣。

青山宗主峰名喚青山,其上有青山閣為宗門主殿。

先一步趕回來的容瀲和江雲淮正在此處,玄清掌門正坐上首,仔細端詳著手中之物。

極為陰邪的氣息自其上蔓延而出,奇詭綺麗的花紋組成一張人面,隨著蟲子的蠕動,仿佛在尖叫吶喊,扭曲變形。

這正是江雲淮自碧華宗帶回來的魔蠱。

“賀家。”祝長老瞇了瞇眼,這股陰寒的氣息讓他感到十分不適,一時臉色變得很不好看,“若盜挖靈根一事真與他們有關,又或者還想對晏青棠下手,此次‘觀神禮’怕就是他們最好的時機。”

雖然晏青棠那個小混賬天天炸山還不賠錢,但再怎麽說也是青山宗的弟子,那群老東西敢打她的主意。

真是欺負他青山宗沒落?

段長老經歷過仙魔之戰,記得當年佛宗邪蠱事變,於是也被薅了過來,他一屁股坐在殿中的石階上,翹著二郎腿:“怕是這勞什子觀神禮本身就有問題——若我沒記錯的話,這群老賊還是頭一次邀請外宗人觀禮。”

一群人嘰嘰喳喳的對著罵了半天賀家老不死的,散會時神清氣爽,開開心心的下了青山,正撞上剛回宗的晏青棠和連亭。

對於自家大弟子出去吃個飯,結果領回了自家小弟子這件事,容瀲十分開心。

他抓著連亭的肩膀,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轉著圈的仔細打量了一番,連晏青棠都被他嫌棄礙事的踹到了一邊。

失寵的晏青棠一個趔趄正撲到了祝長老身前,祝長老見鬼了一樣的打量了晏青棠一圈。

“化神中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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