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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萬劍歸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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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萬劍歸宗。”

江雲淮瞇眸, 不動聲色的打量過趙松禾。

青年長身玉立,身上還浸染著淡淡的墨香。

——這是符修常年與筆墨作伴所浸染的氣息,就連臉也是他記憶中的那副模樣, 更何況昨夜二人還曾見過一面。

看上去似乎沒什麽異常,可江雲淮心中躍動的不安卻愈演愈烈,幾乎是下意識的, 他又上前了一步, 牢牢地擋住了晏青棠。

“我師妹漂不漂亮與你何幹?”他忽然開口,似是而非的冷笑著, 睨了趙松禾一眼, “我以為你不會有臉面再出現在我面前。”

趙松禾面上笑意微微僵了一下。

“……我正是為此而來。”他說著話作勢上前, “畢竟冤家宜解不宜結。”

回應他的,卻是江雲淮手中猝然變大的丹爐。

沈重的爐身劃破虛空, 在眾人驚愕的神色中,帶起獵獵風聲, 猛然砸向趙松禾。

江雲淮身後, 晏青棠只楞了一瞬, 不知春便悍然出鞘。

雖然不知道江雲淮為何會動手, 但按他的性格,總不會無故放矢,況且跟著財神爺的腳步總不會出錯。

晏青棠沒有絲毫猶豫, 輕盈的劍身刺破長空。

這是點蒼劍法第三式。

晚來風。

十裏長風皆聚於她的劍尖之下,周遭空氣被攪動, 像是化作了粘稠的淤泥沼澤一般,箍住了趙松禾正欲退後的身軀, 又有無形的風刃向著趙松禾絞殺而去,封堵住了他的退路。

趙松禾嘖了一聲。

“你在詐我?”

他睨向江雲淮, 腳下輕輕一點,剎那間,所有的禁錮皆消散於無形,就像是撕開了一張紙般輕易,江雲淮的丹爐也在這股力道下被碾壓成廢鐵,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這絕不是“趙松禾”該有的力量。

時歲面色陡然驚變,拉著向晚急速退去,陸聞聲也順勢拎起仍在驚愕中的蘇群玉,後撤數步,警惕的握住了劍柄。

“趙松禾”滿面興味的瞧著他們如臨大敵的模樣,微微嘆了口氣。

“被你們發現啦。”他嘻嘻一笑,“人類真難演。”

蘇群玉腦子都是亂的,他楞楞的看著“趙松禾”,身體卻快一步的已經掏出了信煙。

“沒用的。”陸聞聲眉頭緊鎖,“他設了結界。”

莫說信煙,就是他們將雲隱閣拆了,外面都不一定能發現異常。

蘇群玉臉色一變。

“你是誰?”他咬牙,“我趙師兄在哪?你又是怎麽進入浮空島的?”

浮空島上設有護宗陣法,若非本宗弟子,不請自入的話,大陣一定會發出警示。

可直到眼前這個人都出現在了雲隱閣前,法陣卻依舊毫無動靜。

——這太古怪了。

聞言,“趙松禾”忽的勾起了嘴角。

“我就是你的趙師兄呀。”他聲音輕柔的刮過耳畔,但隨之現出的,卻是一只蒼白浮腫的手。

他自內刺破了趙松禾的胸膛,撕開了他的身體。

大片大片的鮮血瞬間飛濺而出,溫熱的、猩紅的液體噴灑在眾人面上,濃郁的血腥氣散開。

這一瞬間,晏青棠忽然想起了在佛宗之前,石師兄曾說過的話。

“他們藏在了活人的身軀之中”。

——為何法陣遲遲沒有反應?

因為進來的,確實是碧華宗的弟子,只不過他的軀殼之中,卻潛藏著一個魔族。

蠟鬼哈哈大笑著,帶著滿身人血,從被撕開的腹中鉆出。猩紅的皮屑被笑聲震落,逐漸露出了他蒼白的真身。

他像是拎著一塊死豬肉一般拎著趙松禾的脖頸,隨意的將他丟在了地上,沾染了一身血泥。

即便如此,趙松禾也未徹底死去,修士的體魄和體內未徹底散開的靈氣依舊努力的維持著他的最後一絲生機。

眼看著同門性命垂危,蘇群玉瞬間紅了眼眶,他擡起手,即便指尖都在顫抖,卻依舊堅定的結下了指訣。

符箓被他祭出,直向著蠟鬼而去,陸聞聲拒霜出鞘,緊隨其後遞出一劍。

他不知何時已然入了元嬰後期,劍勢較之先前更加淩厲,重若山巒。

陸聞聲指並劍訣,拒霜在他身後一化百,百化千。

這是玄劍宗的不傳之劍。

萬劍歸宗。

可即便他已入元嬰後期,這一劍對他的消耗也極為可怕,陸聞聲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靈府中的靈氣在快速消耗,變得空空蕩蕩,他臉色剎那間變得蒼白,卻依舊固執的未散去劍意,無窮無盡的劍傾壓而下。

又有佛光飄落,攀上了這無數劍身,最清正的力量加上最剛烈的劍,一同向著蠟鬼狠狠斬落!

蠟鬼陰沈沈的掃了一眼。

魔族生於汙濁的魔淵之下,對這些清正之力有一種天然的厭惡,他雖不將明禪放在眼裏,卻依舊下意識的躲開了這討人厭的東西。

他猛然退了幾步,劍氣被他拂開,撞在地上,激起了大片灰塵。

晏青棠趁勢而動,無蹤步一踏,輕盈無聲的借著煙塵躍出。

她摸到了趙松禾幾近冰涼的身軀。

與此同時,蠟鬼惡狠狠的轉過頭。

他的眼是最深沈的黑色,不帶一點眼白。

“你們打的是這個主意。”他幾乎是瞬間便猜到了晏青棠等人的意圖,“你們想救人。”

蠟鬼冷冷一笑,蒼白的手就朝著晏青棠和趙松禾的方向抓了過去。

他簡簡單單的動作卻仿佛暗含著規則之力,遞出的那一剎那,晏青棠有一種直覺——

不管她怎麽躲,這一掌依舊會落在她的身上。

所以她幹脆放棄反抗,拖起趙松禾,頭也不回的直奔著江雲淮而去。

而她身後,是綻開的寶光。

那是一副畫卷,畫軸徐徐展開,虛空中霎時化出連綿山巒、潺潺溪流,仿佛活過來了一般籠向追擊的蠟鬼。

群山將他困住,流水縛上他的身軀,直到此時,蠟鬼面上才頭一次露出了震驚之色。

“山河社稷圖!”

修真界中,沒人不知道它的威名。

世間靈寶也分三六九等,這山河社稷圖無疑是最上等的寶器,是滄淵宗鎮宗之寶。

鍛造它的那位滄淵祖師,是個萬年不遇的器道奇才,卻也是個瘋子。

尋常靈器皆以靈火淬煉,可山河社稷圖卻不一樣。

淬煉它的,是天劫。

是合道境大能“飛升”的神劫。

常人渡劫總要小心小心再小心,生怕出了丁點問題身隕於天劫之下,偏生滄淵宗卻出了這麽一個在劫雷下打鐵的奇葩。

但以劫雷淬煉,效果也是極為顯著的。

山河社稷圖身成的那刻,就已經生出了微弱的靈識,後經數千年溫養,威力更加強大,直至在仙魔之戰中,有滄淵修士持此陣圖,以一己之力,活生生絞殺了兩位渡劫境的魔君。

至此,山河社稷圖才徹底向世間展露了它的威能。

遭遇了如此殺器,蠟鬼很慌,正持陣圖的向晚比他還慌。

她急的小鹿眼含淚,小聲傳音。

“我的大山小河圖只是仿制,撐不了太久怎麽辦!”

時歲的手正抵在師妹肩上,靈氣註入向晚體內,助她維持陣圖。

他低低的嘆了口氣,深沈道:“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先耍他一陣——賺了。”

“……你說的有道理。”

向晚立刻就不哭了,她努力的挺起胸膛,大聲質問:“就問你怕不怕!”

陣圖中的蠟鬼:“……”

時歲:“?”

他們爭取來的時間裏,晏青棠已經順利將趙松禾帶了回來,江雲淮立刻將早就準備好的一把靈丹盡數塞進了他嘴中。

可他的氣息還是一刻比一刻更衰弱。

江雲淮的手都在顫抖,他搭上了趙松禾的腕脈,靈氣探入,竭力維持著他的生命體征。

晏青棠護在他們的身側,她身上盡是屬於趙松禾的、濕濡的鮮血,將她淺色的衣袍染上了大片赤紅,黏黏糊糊的粘在身上,可她卻顧不得清理,偏頭看向蘇群玉。

“菩提果!”

經由晏青棠提醒,蘇群玉立刻反應了過來,晶瑩剔透的菩提果瞬間出現在他的掌心,他迅速撬開了趙松禾的嘴,準備將果子餵進去。

或許是先前服下的靈丹起了作用,也或許是菩提果逸散的濃郁生氣喚醒了他,趙松禾竟然睜開了眼。

被開膛破肚的痛楚讓他面頰不自覺的抽動,可看向眾人時,目光卻又是極沈穩平和的。

他驀地箍住了蘇群玉抓著菩提果的那只手,力氣大到不像是一個將死之人。

“趙師兄?”蘇群玉驚愕。

趙松禾動了動唇,目光卻落在了江雲淮身上,像是想說什麽。

江雲淮迅速彎下腰:“我在聽。”

可他終究是沒有力氣再出聲,只是抓住了江雲淮的掌心。

江雲淮看懂了他的嘴型。

他說:“活下去。”

趙松禾目光最後掃過了浮空島上的天,揚起了蒼白的唇,驟然間自行斬斷了身體中僅存的一絲生機。

蘇群玉腦中轟的一聲炸開。

“趙師兄——”

“趙松禾!”

誰都沒有想到會有這等變故。

再多的靈氣灌註到他的體內都是徒勞,那枚菩提果滾落在地,沾染上了一片泥土。

終歸是沒能救下一條性命。

晏青棠聽見蘇群玉一遍又一遍的問:“為什麽——”

她蹲下身子,啞聲開口。

“因為他想讓我們活下去。”

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在結界之外,浮空島上。

屬於趙松禾的命牌轟然碎裂,緊接著,青碧色的蓮紋投射在虛空中,沾染上了一片血紅。

這是碧華宗弟子命隕時才有的異象。

趙松禾是用自己的一條命,替他們炸開了最後一道信煙。

晏青棠陡然握緊了手中的劍。

“站起來,”她咽下聲中的哽咽,“我們得活下去。”

“我們一定得活下去。”

不知春劍身泛著雪亮寒光,直指身前轟然破碎的陣圖。

蠟鬼脫困而出,面色極其難看的睨向向晚。

“你耍我?”

沒人接他的話,迎接他的只有如虹劍光。

化神中期的靈氣毫無保留的傾註到劍身之上,點蒼劍再起,斬出一劍開天山。

虛空幾乎都被這股力道撞碎,劍氣一往無前的斬向蠟鬼之身。

陸聞聲緊隨其後,萬劍歸宗斷去蠟鬼後路,逼的他只能正面迎戰晏青棠的劍光。

開天山是點蒼劍中最疾最重的一劍,也是晏青棠學的最好的一劍,段戌曾用它斬斷了伏稷之臂,如今晏青棠也用它削去了蠟鬼的大片血肉。

原來他像蠟一樣的身軀裏,也是有血的。

漆黑濃稠,令人惡心。

原來他也會痛,痛到臉頰抽搐。

可趙松禾的血流幹了,趙松禾比他更痛。

晏青棠面無表情的擡手掐訣。

不知春輕盈的懸在她身後,青綠的劍身化作萬千劍影,每一道都帶著開天山之勢。

同時控制這麽多柄劍斬出開天山,即使晏青棠的識海曾經過天道仙光的洗禮,不在煉虛之下,也依舊感到吃力。

靈府內的靈氣不斷被抽取,腦袋也仿佛刀鑿砍劈一般隱隱作痛,她卻眼也不眨的並劍訣。

“萬劍歸宗。”

陸聞聲:“?”

同時看到這麽多道開天山,蠟鬼也勃然變色,體內魔氣迅速噴薄而出,攔下了大半劍氣。

他羞惱的連連後退,又察覺到了結界外迅速趕來的氣息,臉色就是一垮。

似乎從動手開始,他就一直被這群人牽著鼻子耍來耍去。

是他小瞧了這群人。

依照他的個性,定是要將這群膽大包天的人類盡數挫骨揚灰吞吃入腹。

但是——

他還有事沒完成。

蠟鬼瞇了瞇眼,毫不猶豫繞開了晏青棠,選擇了最軟的柿子捏。

掌心之上魔氣攢動,一掌向著江雲淮面門而去。

晏青棠面色驟變。

“江師兄!”不知春劍身一轉,當先一步被晏青棠祭了出去,劍氣縱橫交錯的絞向蠟鬼,試圖逼退他。

可蠟鬼卻不退不避,拼著血肉被攪碎也要繼續向前。

佛光瞬間纏繞住江雲淮,道道符箓成陣,阻擋了蠟鬼的前路。

他那雙全黑的瞳仁隔著數道防禦看向江雲淮,驟然扯出一個陰森森的笑。

“嘻嘻。”

江雲淮心頭警鈴大作。

他眼見著方才還想要殺死他的蠟鬼忽然轉換目標,在所有人都將到將目光放在了自己身上的時候,向著晏青棠點出一指。

晏青棠反應還算迅速的聚來靈氣,明亮的符紋顯現於虛空。

可她並未受到攻擊,也沒有感覺到殺意。

仿佛只有一陣風向她吹來,緊接著就是頭頂的結界崩碎。

趙松禾為他們點起的信煙終於引著援兵尋到了此地。

天空之上,煉虛後期的威壓沈沈籠罩而下,玄微真人當先趕來,落在了蠟鬼面前。

他身後,晏青棠身形驀地一晃。

江雲淮面色驟變,幾步沖上前去跪倒在地,接住了晏青棠軟倒的身子。

“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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