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謝謝財神爺。

關燈
第71章  謝謝財神爺。

晏青棠被推搡上了這艘可能會摔斷腿的機甲雲舟, 戰戰兢兢的看它升入雲端,拋下了身後橫亙數萬裏的深淵。

他們終於得以喘息。

眾人癱倒在地上,緩了小半個時辰才逐漸恢覆過來。

直到此刻, 他們終於有時間來覆盤一下手頭上的線索。

明禪自芥子戒中取出一本手劄:“你和阿朝失蹤後,等空間靈鑒送來的時候,我們去藏書閣找到了這本傳記——* 記錄了三百年前的‘邪蠱’之亂。”

“邪蠱?”晏青棠微惑。

出發去佛宗之前的那個夜裏, 晏青棠曾聽明禪提到過這個“邪蠱”。

這邪物生自於數千年前一個以“蠱”證道的宗門, 當時還一度繁榮興盛,哪成想後來走了歪路, 竟企圖以人軀為溫床培養出更強大的蠱蟲。

邪蠱就是那時被豢養出來的的極陰邪之物。

明禪:“只可惜當年之事太過久遠, 很多東西都查不到了, 不過想來應當是蠱宗事發,被諸宗清算之時, 有被遺留下來的漏網之魚,在數百年後, 再度掀起了亂子。”

葉眠秋伸手接過那本手劄, 翻了幾頁。

“你看這。”她指著那行字, “據載, 當時有邪修為尋求自身突破,便取伏屍之地的陰煞之氣,煉制邪蠱。蠱成之後入人身, 可竊取修士靈力以供他吞噬。”

“且這蠱是子母雙生,子蠱由母蠱相控——也就是說, 子蠱一旦入了人體。制蠱人便可借由母蠱操控他。”

那一年,滿城修士皆化作了那邪修手中玩物, 整座城變成了死城。

直到屍臭氣再也藏不住,疲於應對魔族侵襲的佛宗才知道了竟有人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行這等傷天害理之事。

“只可惜最後也沒能活捉了那個邪修,叫他逃了去。”明禪恨恨道,但隨即,他話音一轉,“不過天理昭昭報應不爽,最後還是叫他以命還了滿城罪孽。”

晏青棠詫異揚眉:“他死了?”

“對,”明禪點點頭,“這事說起來還多虧了你們青山宗。”

“當時此事鬧的沸沸揚揚,我佛宗自不能輕易放過他,爭鬥間那人受傷,逃出了西域,路過天銜城時竟還試圖以邪蠱盜取靈氣養傷,正巧撞上了你們青山宗的段戌劍君,被斬於劍下。”

晏青棠和江雲淮對視一眼。

段戌當年可是名副其實的仙門第一,這邪修也是個倒黴蛋,躲開了佛宗的追殺,結果撞到了仙門第一的手裏。

但話又說回來——

“竊取靈氣和盜取靈根。”晏青棠又仔細翻了一遍那本手劄。

靈根與靈氣皆匯聚在靈府之內,都是先要“取出”,而後在反用於旁人之身。

這兩者之間極度相似,不得不叫人懷疑。

很有可能現在出現的“魔蠱”前身就是邪蠱,只不過煉制材料由陰煞之氣變成了魔氣。

但這之中便又牽扯到了一個問題。

魔族是怎麽尋到煉制之法,還進行了改良的?

晏青棠蹙起眉頭。

縱使如今查到了魔蠱的來源,可事情依舊是一團亂麻。

而且,晏青棠還想到了連亭。

魔蠱之事大概率並不是由他主導,畢竟他本人便是魔蠱的受害者,還因此損了靈根。

至於魔都裏的魔屍之亂,他們曾猜測或許是因為魔屍失控,但若有母蠱在手,子蠱就不可能掙脫母蠱控制。

這就有了另一種可能。

……連亭這是在誅殺魔屍?

晏青棠心頭一跳。

是了。

她後知後覺的明白了連亭為何要將他們關在牢裏。

她一直都知道魔淵裏有一股勢力,以眼珠子魔與雙面魔為首,在與連亭這個“魔尊”角鬥,甚至之前連亭受傷失憶之事也多半是他們暗下的黑手。

他此次回來,定是要和他們清算的。

這股勢力盤根錯節,若要處理幹凈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若戰事一起,魔宮之中並不安全,反倒是地牢裏——

大家都忙著攻城略地,誰還去牢裏圍觀囚犯啊?

至於葉眠秋他們幾個……估摸著連亭也是純粹被趕鴨子上架。

按照他們自己的敘述,與魔族相遇時不得已使用了靈氣,連亭察覺到他們的蹤跡時,他們已經深入了魔淵腹地。

這幾個不怕死的還一門心思往深處走,就不如將他們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來的心安。

不過估計連亭也沒想到他們這麽能幹,那禁陣竟叫他們一點一點磨碎逃了出來,正趕上了這場亂戰。

說來說去……還是吃飯給予的他們力量。

晏青棠摸了摸快要餓癟的肚子:“所以我們離最近的城鎮還有多遠?”

“不足百裏。”時歲算了算距離,默默掐訣提速,拍著胸脯打包票,“放心,再有半柱香一定能到!”

機甲雲舟的速度驀地提升了一大截,眼前的雲被撞碎,連風都被甩在了身後。

然後,半柱香沒過完,他們就墜機了。

機甲雲舟忽然冒出了一股黑煙,似乎是速度過度導致雲舟本身承受不住,焦糊味瞬間彌漫開來,令人牙酸的咯吱聲此起彼伏,半成品引靈陣的光芒斷斷續續,直至某一刻徹底熄滅。

雲舟在天空上堅強的停了一息,而後驀然墜落。

不小心搭乘了這艘假冒偽劣的雲舟的倒黴乘客們發出慘叫,下餃子一樣一個接一個的掉下去。

極速的墜落讓哀嚎的晏青棠灌了一嘴風,被噎的直翻白眼,不理解自己是造了什麽孽才會有這一劫難。

平整的地面被從天而降的倒黴蛋們砸出了數個深坑,塵土飛揚中,晏青棠安詳的躺在坑底。

“這下不用去吃飯了。”她咳出一嘴土,“喝著西北風吃著土就已經飽了。”

時歲:“……”

“這次真的只是意外。”他從坑裏爬出來,“事不過三,肯定不會有下一次了。”

江雲淮呵呵一聲。

“你上次好像也是這麽說的。”

爭吵聲中,不遠處忽然傳來幽怨的哭泣聲。

“有沒有人救救我?”另一個坑裏,蘇群玉發出哀嚎,“我的腿怎麽又斷了!”

眾人:“……”

待將倒黴聖體蘇群玉的腿接好,八人又將各自砸出來的坑都填平,以防有無辜路人橫遭劫難,這才沈沈的吐出一口氣。

反正時歲的雲舟是不敢再坐了。

畢竟累斷腿和真斷腿還是能分的清的。

眾人也不急著趕路,一路悠哉悠哉,從夏末走到深秋,踩著滿地秋霜枯葉,終於踏入了碧華宗的地界。

入碧華宗轄地之後,一切就變得簡單起來,一行人終於不用在趕路,借由遍布全域的傳送法陣,直入碧華宗主城。

這是一座飄著藥香的仙城,玉質的匾額高掛在城樓上,以墨筆寫就“碧雲天”三個大字。筆意酣暢飽滿,符意渾厚,足了見下筆之人定是位了不得的大能。

晏青棠不禁頓住了腳步,目光仔細描摹過那些墨痕,葉眠秋見狀笑道:“這是我碧華宗開山祖師所題之字……”

蘇群玉擠過來搶話:“老祖已然飛升——這是世間唯一留存下來的仙人題字。”

“羨不羨慕?”

“你在她面前露富?”時歲一把扒開蘇群玉,哼笑了一聲,“你小心她半夜三更不睡覺,起床偷了你家匾額換錢。”

晏青棠:“?”

江雲淮不爽的挑挑眉頭。

“就這麽一塊破牌匾也值得我師妹親自跑一趟?”他眼也不眨擡手甩給晏青棠一袋子靈石,“師妹,拿去花,沒錢了師兄還有——咱不收破爛。”

這袋子比想象中沈上許多,晏青棠幾乎要被這重量帶倒在地,她扒開口袋一瞧,才發現這裏邊內有乾坤,看著不大的袋子裝了至少數萬靈石,儼然是一個低配版芥子空間。

她瞬間喜笑顏開。

“感謝我師兄。”她雙手合十,“感謝財神爺。”

眼看著自家寶貝被罵成破爛的葉眠秋:“……”

算了。

他說是啥就是啥吧。

她好脾氣的沒和江雲淮對嗆,還按下了一邊想要上去單挑江雲淮的蘇群玉。

“時間不早了,我們先上島吧。”

她引著其餘幾人一同入城,晏青棠東張西望了半天也沒發現這碧雲天中有湖海之類的地方。

江雲淮看著她扭來扭去,瞬間就猜到了她在想什麽,他不禁扶額,按下師妹亂轉的頭,傳音:“碧華宗位於碧雲天上浮空島,沒有水。”

晏青棠聽的一楞。

浮空島?

她沒見過世面的腦子還沒想象出浮空島是個什麽模樣,人就已經來到了近前。

她看見了一座無比巨大的島嶼,被數道陣法托舉著,懸在雲端上,仙光如瀑般自天際垂落,偶爾可見仙鶴逐光而舞,仔細看去,隱約可見其上有精美的樓閣殿宇,仙草靈藥遍地而生。

葉眠秋和蘇群玉取出弟子令,掐了個印訣,空間微微顫動,虛空中顯出道道青碧色的蓮紋,又逐漸綻開,在眾人面前化出一座青蓮做的天階。

登天階,入仙島。

腳踏在浮空島上的那刻,空氣中濃郁到近乎實體般的靈氣便撲面而來,自發的融進經脈之中,仿佛泡了個溫暖的靈氣浴一般舒服,一路以來身體上的疲憊都盡數被撫平。

連明禪都有些咂舌。

“你們碧華宗是建在靈脈上了嗎?”

在這等仙靈寶地修行,怕是一天便可抵三日之功。

難怪每年想拜入碧華宗的人圍起來都能繞碧雲天八十圈。

蘇群玉得意的翹起頭。

“不過區區一條靈脈而已,小事情小事情。”

時歲湊過來又想說什麽,江雲淮立刻拱開他,及時打斷施法:“一條破靈脈,用了這麽多年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枯竭了——我師妹才不會挖!”

剛彎下腰的晏青棠聞言僵住,她偷偷的拽了拽江雲淮的袖子。

“師兄。”晏青棠小聲道,“這個我是真想挖。”

江雲淮:“……”

江雲淮氣的倒仰,恨不得錘爆晏青棠的狗頭。

葉眠秋及時阻止了師兄暴打師妹這種同門相殘的慘事,她連忙轉移話題:“碧華宗內有夜禁,今日天色已晚,我先帶諸位去客院休整一番。”

她引著眾人向前。

江雲淮眉頭蹙的死緊,在原地站了幾息才邁開腳,看著像上刑一般。

晏青棠正巧跟在他身側,見狀腳步一頓。

她其實早有感覺。

大比之前,第一次碰見碧華宗的雲舟時,江雲淮的狀態就很不正常,只不過那時她並沒有想太多,雖有疑惑,但也很快就拋到了腦後。

而在這之後,小須彌境中,葉眠秋和江雲淮正式見面後,雙方表情都很耐人尋味,以及在魔都地牢中時,或許葉眠秋自己都沒意識到,她提起碧華宗時總是下意識的看向江雲淮。

而直到今日,晏青棠才確定下來。

——江雲淮並不願意踏足碧華宗。

她抿了抿唇。

“師兄。”晏青棠忽然攔住了他,“剛才在碧雲天東街上,我看見了一家桂花酥,師兄去幫我買一份吧。”

江雲淮停下了腳步。

他沒說話,只是垂眸看向了她。

他不說話時整個人看上去是有些冷淡的,垂眸看人時顯得有些涼薄,但很快他就擡起了眼,那絲涼意便消失的無影無蹤,反倒是蕩開了一絲笑意。

“我不去。”江雲淮果斷拒絕,“你是來求醫的,不是來吃桂花酥的。”

而他是來陪著她求醫的,總不能自己先逃掉。

晏青棠偏頭看了他一眼。

“我的身體真的沒事。”她又一次解釋,但顯然江雲淮不打算聽。

有沒有事總要看過才心安。

容師叔既然將找尋師妹師弟的責任交到他手上,他尋不到阿朝師弟的蹤跡就已經很於心不安了,至於唯一找到的師妹——

他當然得交還給容師叔一個健健康康、大道無虞的晏青棠。

只是……他沒想到晏青棠這麽敏銳,竟察覺到了他那一絲抵觸的情緒。

江雲淮不動聲色的掩下了眼底覆雜的神色,按著晏青棠的肩膀推著她往前走。

但這一次,他的腳步明顯輕快了些許。

“想吃桂花酥可以,”江雲淮財大氣粗的揮手,“等回宗時給你買一麻袋!”

晏青棠:“……”

謝謝財神爺。

他們說話聲音不大,並沒引起其餘人的註意,葉眠秋毫無所知的引著他們一路來到了浮空島西邊的雲隱閣中。

正如其名,雲隱閣一半都隱沒在雲中,偶爾能看見青鸞自閣頂飛過,天邊最後一縷夕陽正照在閣中,灑下橘黃色的餘暉。

“諸位今夜便在此處歇息一晚,”葉眠秋笑著開口,目光覆又落在晏青棠身上,“待明日請玄微師叔好好探一探脈,若無事,也好叫我們放下心來。”

晏青棠只能點點頭。

葉眠秋和蘇群玉趕在夜禁前各自回了自己的住所,晏青棠等人便也進了雲隱閣中,打坐的打坐,睡覺的睡覺。

最後一絲陽光也隱沒在雲層中,浮空島上一片寂靜。

黑暗中,江雲淮卻忽然推開了房門。

他的表情有些陰郁,像根木頭似的在原地杵了半晌,似乎有些躊躇,但他最後還是邁開了腳步,輕盈的踏進了夜色中。

浮空島上的小徑錯綜覆雜,可江雲淮卻沒走過一次回頭路,雲隱閣漸漸被他拋在了身後,周遭黑沈沈的夜色恍若大山一般傾壓下來。

他有些喘不上氣。

他的腳步越來越慢,心卻越跳越快,似乎渾身血液都在沸騰,頃刻間又在深秋寒涼的夜色中冷了下去,激的整個身體都在發麻。

他袖袍下的手微微顫抖。

也就在此時,遠處的拐角中忽然轉過點點火光。

“什麽人!”這聲音將江雲淮從冷寂的深淵中拉了出來,他驟然喘過來一口氣,聽見了對面在呵斥,“碧華宗中不許夜游!”

那些火光逐漸靠近,熟練的分散開,呈包圍狀抄了過來,封堵了他的退路。

江雲淮沒動,也沒打算動,就站在原地任由對方圍了上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