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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我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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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我不放”

她突然想起了墜入魔淵那一日, 連亭因恢覆真身而撐破的衣裳。

晏青棠:“……”

這沈重的黑鍋壓的她這個柔弱女子都直不起腰。

果然是風水輪流轉,以前背鍋的是連亭,現在倒黴的成了她。

雖然很不想承認, 但她確實是秒懂了,倒是連亭遲遲沒明白岳山霽的意思。

“何為帳內……”他的話沒說完就被晏青棠扼殺在了搖籃裏。

她整個人都撲了上去,捂住了連亭的嘴, 惡狠狠道:“閉嘴!”

她一點也不想給他解釋這是何意, 也不想解釋自己為什麽會知道這些。

青天白日,禁止談論這個話題。

連亭好學未遂, 反被羞惱的晏青棠轟下了塌。

隔著一層薄紗, 他瞧見了晏青棠翻了個身, 用後腦勺對著他。

連亭不禁啞然失笑。

直到此刻,他忽然意識到是他錯了。

晏青棠從來都和別人不一樣。

他又怎麽能被旁人所蠱惑, 以小人之心去揣度於她。

“阿棠。”他忽然開口,“對不起。”

晏青棠動了動, 硬邦邦道:“你對不起的不是我, 是你自己。”

她還在為連亭不將自己的命放在心上而耿耿於懷。

身後的岳山霽聽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噫——

他在心裏暗自吐槽。

真是肉麻。

他覺得自己一定是被小情侶給惡心麻了, 所以在制藥時才會小手一抖, 不小心搞出了粉中帶點烏漆麻黑的一鍋湯。

湯鍋裏還時不時的爆出一朵綠色的泡,看上去像發黴了一樣。

這帶有岳山霽強烈的個人色彩的藥一端上來,迎著連亭沈默的目光, 他哭喪著一張臉,硬著頭皮道:“我要說我真沒下毒, 您信嗎?”

連亭:“……”

帳內的晏青棠也聞到了那股詭異的氣味,她窒息了一會兒, 聲音有些一言難盡。

“你要不轉行吧。”晏青棠真誠建議,“放過那些可憐的病人。”

岳山霽卻只聽見了她的前半句, 驚喜道:“真的嗎!”

他早就想如此!

岳山霽開開心心的跑去砸藥鍋了。

他可憐的病人連亭對著那碗藥神色凝重,遲遲無法下口。

晏青棠一看這哪行,她立刻撥開紗簾下了地,離得近了那股味更叫人頭暈目眩,但她堅強的忍了下來,一想到待會藥要進誰的肚子裏,這不聽話的嘴角就怎麽也壓不下來。

她微笑的端起藥碗。

“來。”晏青棠溫柔道,“喝藥了。”

話落,她在心裏補了一句。

——大郎。

連大郎從未見過她這般溫柔的模樣,一瞬間虎軀一震,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連味道也聞不到嘗不出了。

他喉結微動,目光落在她身上,就著晏青棠的手,一口一口喝下了那碗藥。

“好喝嗎?”晏青棠壞心眼的問。

未曾想連亭忽的輕笑一聲。

“嗯。”他啞聲道,“好喝。”

晏青棠:“?”

完了。

也沒有典籍記載過荒神域會收走人的味覺啊。

荒神域背大鍋。

……

……

連亭身上多是被規則壓迫出來的傷,說棘手的話有混沌石在,也不算太難醫治,說簡單卻依舊要養上一段時間,才能不留後患。

魔淵中不知歲月流逝,只記得更漏都滴滿了好幾回。

跳躍的雷弧早已散去,可怖的傷痕也漸漸愈合,只在她的肌膚上留下了極淺的粉色痕跡。

雖然經脈依舊破破爛爛,靈氣也堆在靈府中無法化用,但不用忍疼了,晏青棠還是很開心。

她當天多吃了三大碗飯,連亭看的害怕,試圖阻攔未果,還遭到了晏青棠的死亡質問。

“你嫌我吃的多?”

連亭:“……我沒有。”

連亭哪能嫌棄她,她就算把整個魔淵都吃了也沒關系,只是害怕她撐壞肚子。

他試圖解釋,然而落在晏青棠眼中都是狡辯。

“所以是怕我把你家吃窮了唄,所以就算你成了魔尊也還是窮困潦倒唄。”晏青棠暗自傷神,“所以師姐弟之間的愛終究會消散的唄。”

連亭:“……”

他腦海中一瞬間只浮現出一個念頭。

師弟和師姐的愛散了也沒什麽不好,他倒是想換成另一種。

但說出來怕晏青棠打他。

所以他機智的換了另一個話題:“我有錢。”

晏青棠果然很有興趣,連飯都不吃了。

“展開講講?”

他隱秘的勾了勾唇。

寬大的袖擺驀地的劃過虛空,帶起一陣細微的風,落到晏青棠面頰之上,拂散了她的發絲。

腰肢被勾住,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牽入懷中,晏青棠錯愕的撲向他,撞到了一堵硬邦邦的墻上。

空間緊接著被撕裂,身子一輕,再反應過來時,她已經站在了城樓最頂處。

這是她來魔淵這麽久,第一次走出那道殿門。

入目是閃爍在黑暗之中星星點點的光,那是鑲嵌在城壁上的夜明珠,明亮的光下是五顏六色的寶石,被拿來充作城墻上的裝飾物,還有各種稀奇珍寶,隨意的堆在不起眼的角落處,無人問津。

晏青棠:“……所以窮困潦倒的只有我?”

她能感受到連亭的胸腔微微震動,似乎是在悶笑。

“都送你。”他說。

可晏青棠還沒來得及拿到自己的寶貝,就被連亭帶著跨出了城。

罡風盡數被他阻隔在外,身後城門快速遠去,逐漸遠離了嘈雜人聲。

路好走些的時候,連亭才松開了攬著她的手。

晏青棠落在了地上。

腳下是一望無際的荒原,見不到半點魔影,只偶爾能瞧見幾株影影綽綽的枯樹。

連亭拉起了她的手,忽然想起在雲州城時看見的凡人夫妻也是這樣肩抵著肩,一同前行。

他心中忽的泛起一絲隱秘的喜悅。

“阿棠。”他忍不住喚了她一聲。

他看見晏青棠偏過頭,一雙眼落在他身上,似乎在這一剎那,她的眼中只容得下他一人。

“怎麽了?”晏青棠問。

連亭搖了搖頭。

黑暗中,他沈默的牽著她朝前走,漸漸的,除了呼嘯的風聲,晏青棠還聽見了些其他的聲音。

像是枝葉搖擺的沙沙聲。

“到了。”她聽見連亭說。

籠罩於魔淵之上的霧氣被連亭出手攪散,圓月之光灑落在深淵。

眼前出現了一座矮山,出乎意料的,在魔淵這種鳥不拉屎的荒蕪之地,這座山居然格外的郁郁青青,枯樹逢春成山林,偶爾還能聽見鳥鳴聲。

是這些樹的枝葉為它們擋下了暴戾的罡風,才叫它們得以存活。

踏過陡峭的山路,再往裏走,空氣漸漸濕潤了起來,又轉過身前石壁,眼前驀地開闊。

映入眼簾的,是一眼泉。

那是極漂亮的冷藍色,倒映著懸於雲端的月,微光粼粼的湖面時不時還濺起點點星光。

也幾乎是同時,晏青棠感覺周遭溫度驟降,她眉宇間很快被染上了一層冰霜,唇色都隱隱泛青,直到整個人被連亭抱在懷中,狀態才稍微好了些許。

她牙關打顫,努力靠近周遭唯一的熱源,吐字都有些含糊不清。

“這、這裏?”

縱然她現在無法動用靈力,但好歹也是化神境的軀體,竟然也無法抗住這股寒意,若是沒有連亭在身邊,怕是只有一個被凍死的結局。

“這是往生泉。”連亭垂頭,拭去她睫毛上的霜花,“是自魔淵地髓深處,生出的一眼泉。”

“我第一次看到它的時候,經脈寸斷。”

晏青棠猛地擡頭看向他。

電光火石間,她忽然想起了一件她一直不敢提起,總覺得有些冒犯的事。

——她曾在幻境中親眼看見連亭自爆靈根。

按道理講,那種程度的自爆根本無法精準的控制範圍,現在看來,當時凝聚起的靈氣不禁震碎了靈根,很可能也震斷了他的經脈。

可他依舊成為了渡劫境。

晏青棠的目光看向那冷藍色的水面。

“比起我斷裂的經脈,你一直都更在意我身上的天雷之傷。”她喃喃,“你早就知道我的經脈有救,我成不了一個廢人。”

連亭嗯了一聲。

但他神情並不見松快,反而更沈了幾分。

“我一直在猶豫。”他下巴蹭了蹭晏青棠的發,“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但我總覺得我不該替你做決定。”

“往生泉可重塑筋骨經脈,但有代價。”

“剜心蝕骨,抽筋扒皮不可述其一。”

晏青棠頓時一默。

良久,她才開口。

“我其實一直都很怕痛,我還怕苦怕累,每天都想躺著不起床。”她聲音有些低,“知道自己經脈毀了,做不成修士的那刻,我也沒覺得有什麽——可是當這眼泉擺在我面前時,我竟然猶豫了。”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還有很多沒做完的事。

她還沒有找到盜挖靈根的兇手,她也沒親眼看著青山宗踏過覆滅的節點,她還想……不讓連亭手染血腥。

“我想試試。”晏青棠說。

連亭攬著她的手臂更用力了些,幾乎要將她融進自己的骨血之中。

“我就知道。”他忽然捂住了眼,“你哪裏是怕痛怕苦又怕累,你從來都只怕自己救不下其他人。”

他的聲音有些發悶:“那這之後,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離開他,回到那個永遠都是生機勃勃的、她自己真正的家。

晏青棠沒做聲。

許久,她才自唇間擠出幾個字,嗓音竟也有幾分沙啞:“那你會放我離開嗎。”

“不。”連亭沈眸,有些執拗,“我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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