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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下次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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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下次一定”

晏青棠覺得自己被誤解的太深了。

“這一次真的不是餿主意。”她真誠道。

片刻後。

時歲拿著鏟子, 站在後山之上,滿臉的生無可戀。

“我真的是信了你的鬼話!你到底是怎麽想出‘挖地道’這種絕妙的鬼主意的?”

他怒氣沖沖的鏟碎山石,將它當成了晏青棠的腦袋, 效率顯著的提升了許多。

陸聞聲舉著拒霜,削下大片的泥土,拒霜哪幹過這種活, 在他手中委屈的顫鳴。

他面露恍惚, 只覺得自己自從認識了晏青棠,做的事情都開始往奇奇怪怪的方向發展。

一行人不敢動用靈力, 挖土運土全靠一條爛命, 葉眠秋拖著丹爐倒土回來, 試圖為晏青棠正名:“這不正好的解決了我們無法進入佛宗的問題嗎?”

“對啊對啊!”向晚仰起頭,露出一張被泥土弄臟了的大花臉, 眼睛一彎連連點頭,“我覺得這個主意很好啊!”

蘇群玉累成死狗, 吐著舌頭喘粗氣, 看著向晚的眼神充滿了不可思議:“你為什麽不僅不累, 看起來還很開心的樣子?”

時歲就喜歡看自家師妹玩得開心, 聞言一秒轉變立場:“這的確是挺新奇的體驗,很有樂趣。至於你問我師妹為什麽不累——有沒有可能是因為你太虛了?”

蘇群玉:“?”

晏青棠笑的打鳴。

她笑得太過投入,沒註意腳下的碎石, 被絆了一下,差點一個倒栽蔥栽進土裏把自己活埋, 幸而連亭餘光瞧見,撈了她一把。

連亭無奈的擦掉她臉上沾染的泥巴, 伸手拿過晏青棠手中的重劍:“我來吧。”

這把劍可是此次挖地道行動中的主力,門板寬的重劍一劍下去, 大片的泥土山石便被剝落,一劍頂時歲八百鏟子。

一行人斂息凝神,悄無聲息的潛行在地下,吭哧吭哧的越挖越深,明禪心中估算著距離。

“差不多了。”

連亭聞言,擡手一揮,重劍刺破頭頂層層山石,碎石灰屑霎時掉落,他手中重劍適時地調轉方向,正擋在了晏青棠頭頂,沒叫她染上半絲塵土。

其餘被石頭砸頭,又被土淋成小泥人的倒黴蛋們:“……”

蘇群玉瞪著全身上下唯一幹凈的眼珠子,幽怨的看著連亭。

連亭被他這眼神看的如芒在背,抿了抿唇:“……下次一定。”

重劍一路向上,頭頂的通道也越挖越深,直到某一刻,劍尖刺破最後的阻礙,驀地一空。

……

……

梵音寺內,掛了明禪通訊的石師兄磕了一口傷藥,壓下翻湧的內息,四仰八叉的半癱在地上,揪著自己的眉毛唉聲嘆氣。

如今佛宗危急,尚不知能否撐過這一關,本還慶幸遠在雲州城的明禪能逃過一劫,未曾想到他竟然趕了回來,還入了結界。

這無疑是自尋死路。

畢竟自仙魔之戰後,各宗實力皆有不同程度的衰落,加之靈氣衰微,合道境的大能紛紛順應天命應劫化散,新的合道又遲遲不出,渡劫便已算是戰力巔峰,甚至除卻玄劍宗與北境賀家之外,其餘四宗最高戰力不過煉虛之境。

而如今,佛宗三位煉虛大能,他師尊昏迷不醒,雖性命暫時無憂,卻無法應戰,盡空師叔十幾年前就去往凡世入紅塵歷練,尋求破境渡劫之機,怕是根本不知道佛宗出了事,唯一剩下的渡空師叔——

石師兄的目光落在寺院正中,有白眉老者正盤膝閉目,神情沈靜平和,指尖撚著一串念珠,清正佛光自他身上逸散,化入虛空,又召引著周遭弟子們的力量一起,籠罩在整座梵音寺上方,阻擋著那鋪天蓋地的魔兵。

尚存活的凡人們眼看著佛光不斷被攻擊,卻無計可施,只能依偎在一起,祈禱著神佛庇佑。

這就是魔族歹毒的地方。

若寺中只有他們師兄弟在,大不了舍命一戰,可如今這裏尚有許多無辜之人,若要應戰,他們很難在這上千魔兵手中保住這些人的性命。

魔族是篤定了他們不會輕易放棄這些人,所以才故意利用這一點,叫渡空師叔困在寺中,只能被動挨打,一點點被消耗力量。

石師兄愁眉苦臉,只覺得生存之機渺茫,正洩氣間忽然感覺屁股下的地面隱隱震動,他奇怪的垂下頭,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

莫非是魔族又有了什麽新的攻山手段?

思及此處,石師兄悚然一驚,還不待他起身告知渡空師叔此事,便見一把劍直直的捅破了地面,自他雙.腿.間冒了出來。

石師兄目瞪口呆的看著離自己不過半寸的劍尖,只覺得胯.下一涼,冷汗頓時冒了出來,鬼叫著竄起身子極速後退。

自己雖然是和尚,某些地方沒有什麽用處,但是也不能沒有啊!

他瑟瑟發抖的捂著腿。

地道裏,連亭舉著重劍,絲毫不知道自己方才差點幫人自宮,他手下用力,重劍削落了大片青磚,頭頂瞬間灑下了一絲亮光。

明禪迫不及待的爬了上去。

於是,驚魂未定的石師兄就看見那突然塌出的大洞裏,冒出了師弟的狗頭。

石師兄:“?”

他一時都顧不得糾結明禪是怎麽忽然冒了出來,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度:“是你小子謀害我?”

石師兄一陣心梗,鋼鐵般的拳頭毫不留情的砸到了明禪鋥亮的腦殼上,一拳將他錘到了地底。

明禪半截身子陷在山石裏,呆楞楞的眨了眨眼。他顯然對自己忽然被打這件事還有些茫然,但不過幾息之後,他就習以為常的蛄蛹了兩下,自力更生的把自己拔了出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重新竄了上去,一腳將石師兄踹到了墻上,摳都摳不下來。

師兄弟二人怒目相視,都覺得是對方先動的手,異口同聲道:“狗賊——你瘋了不成?”

“晏青棠說得對。”見證了這一切的蘇群玉滿面恍惚,“他們佛宗確實是兄友弟恭。”

晏青棠:“……”

這邊的騷動毫不意外的傳到了渡空大師耳中,他無奈擡目,喝止:“靜!”

差點打起來的明禪和石師兄瞬間閉嘴,石師兄也熟練地把自己從墻上撕下來,穩穩落地。

慈悲浩大的聲音響在耳邊:“還不請幾位小友上來?”

石師兄依舊在狀況外,茫然道:“誰?”

隨著他的話音,坍塌的洞口處探出數顆頭,隨後,晏青棠幾人一個接一個的從洞裏邊爬了出來。

石師兄震驚的瞪大了眼。

師弟出去了一趟,怎麽把其餘四宗的真傳全拐來送死了?

被拐來的七人乖乖站好,各自施禮:“見過渡空前輩。”

渡空大師長眉微斂。

他作為佛光防禦的核心,輕易動彈不得,只能稍稍點頭,算是應了這一禮,平和的目光覆又落在晏青棠等人身上,低聲嘆息:“諸位小友又何需來此涉險。”

晏青棠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五宗本就關系友好,如今佛宗出事,我等自當來援。”

這話說的渡空大師啞口無言。

也就這幾句話的功夫,頭頂的攻擊瞬間密集起來,猝不及防之下,佛宗弟子們被震得翻倒在地,內息亂竄。佛光一下子失了小半的力量來源,頓時搖搖欲墜。

隨即,又有龐大的威壓自魔群中升騰而起,毫不客氣碾壓下來。

梵音寺中,除渡空大師之外,眾人皆被壓倒在地,只覺得渾身骨骼幾欲崩碎,呼吸間都溢出了些血腥氣。

渡空大師見此情形眉目一肅,立刻收斂心神,浩蕩威壓傾洩而出,抵消了那股施加在眾人身上的巨力。

背上的萬鈞山巒驟然消失,晏青棠只覺得渾身一輕,仿佛重新活過來一般,破風箱似的大口喘息。

這便是煉虛境的大能,只一道威壓便叫他們毫無力招架之力。

晏青棠擡起頭。

直到真正身處梵音寺之中,才知道寺外所見不過其恐怖的萬分之一。

形狀各異的可怖面龐密密麻麻的擠滿了佛寺上空,詭異的獰笑著,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根,森白的獠牙充斥著整個口腔,泛著森寒冷光,看上去輕易便能撕咬掉人的大片皮肉,猩紅的眼貪婪的註視著下方的新鮮血食。

渡空大師已徹底入定,傾力維持著搖搖欲墜的佛光防禦,可他一人終歸是獨木難支,眼見著佛光隨時都會碎裂。

眾人心中不約而同的升起一個念頭。

——他們可能等不到援兵了。

晏青棠撐著劍站起身子,忽然出聲。

“半山腰上那個秘府。”她自芥子戒中掏出了一大沓斂息符塞到石師兄手裏,“待會若是結界未破,你就帶著人下地道,順著這條地道可直達後山,去你說的那個秘府暫時一避,或許能多撐上一些時間。”

石師兄怔楞的抱著符箓:“什麽意思?”

晏青棠卻沒回話,而是偏頭望向連亭。

他很高,即便是少年形態下也要比晏青棠高出半個頭,她看他時只能微微仰首。

“有一件事想請你幫我。”她和連亭對視,“但這或許會很危險。”

可在場之人,也只有他能做得到。

連亭緩緩踱出一步。

“師姐。”他驀地彎下了腰,視線與晏青棠平齊,並不怎麽猶豫的答應下來,“我可以。”

他琥珀的眼專註的看著她,縱容著她所有的荒誕不經,晏青棠忽的感覺心跳慢了半拍,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漫上心頭。

她下意識避開連亭過分熾烈的目光,逃避似的轉移話題。

“我有個辦法,或可解眼下之危局。”晏青棠看了眼隨時可能破裂的佛光,“但是我需要拂霄戟。”

眾人聞言一怔。

拂霄戟乃重寶,按常理言絕對不可能隨隨便便就交給一個弟子,尤其晏青棠還是外宗之人,可眼下情況緊急,明禪力排眾議,引著晏青棠和連亭穿過大殿,直來到一處隱秘樓閣之外。

晏青棠粗略掃過一眼,便至少瞧見了三道禁制,環環相扣,極其覆雜。

“這禁制我打不開。”她擰眉看向明禪,“你有辦法嗎?”

明禪更是對符箓禁制一竅不通,焦躁的轉了個圈,忽然開口:“你們等我一會。”

他丟下晏青棠和連亭,幾個起躍迅速消失在了原地,不過一盞茶的時間,便重新出現在了二人視線裏,他三兩步站定,摸出了一枚宗主令。

“從我師尊身上偷的。”這個大孝徒心大的舉著令牌,也不怕他師尊醒了以後爬起來追殺他,一派頭鐵的開口,“這下應當可以解開禁制了。”

他說著話祭起宗主令,接連打出數道繁覆印訣,禁制仿佛水波紋一樣層層蕩開,露出了樓閣的真身。

身體裏的靈氣快速消耗著,明禪漸漸有些吃力,催促道:“你們快進去!”

晏青棠和連亭迅速踏出一步,推開了大門,並肩進入了大殿之內。

撲面而來的是無比暴戾的氣息。

朱紅色的長戟懸浮在供案之上,經由三百年的經文洗禮,原本過分濃郁煞氣已經褪去了大半,只剩下了陰戾的魔氣縱橫纏繞著,妄圖將每個觸碰它的人拉入地獄。

晏青棠只走了幾步,便被迫停下了腳步。

暴戾的魔氣瘋狂的沖撞著她的身軀,她幾乎要用盡全力才能守住心神不被侵擾。

可連亭卻如魚得水。

他絲毫沒有察覺到不適,無比輕松的信步閑庭。

直到此時,晏青棠才有了“連亭是魔”的實感。

“師弟,”她扯開唇笑了笑,“去拿拂霄戟。”

——也只有他才能經受住如此暴戾的魔氣沖擊。

連亭聞言大步上前,蒼白修長的手握住了朱紅的戟身。

察覺到陌生人的觸碰,拂霄戟瘋狂震顫,控制著魔氣絞纏向連亭,卻宛如石沈大海一般沒入了他的身軀,再不見蹤跡。

連亭顯然也發現了這般異樣,他怔然的垂頭看向自己。

他只是個築基。

在很多時候,他弱小到根本無力庇佑想護之人,可此時他能明顯感覺到曾經羸弱無比的軀殼忽的變得有力。

他茫然於自己的變化,卻又很好的隱下了自己的情緒,只專註的和拂霄戟博弈。

殿中逸散的魔氣逐漸被收攏,晏青棠也一步一步的走到了他的身邊。

清淺的草木氣息縈繞在鼻尖,連亭下意識的偏過了頭。

“我拿到了。”

他擡起手,朱紅色的長戟再不覆方才的暴戾,安安靜靜的被他握在手中。

門外的明禪並不知道這其中兇險,只遠遠見到了這一幕,便大著嗓門詢問:“拂霄戟已經拿到手了,那接下來呢?你想怎麽做?”

晏青棠和連亭踏出殿門。

“你這個問題問到點子上了。”晏青棠嘆了口氣,“其實我也沒太想好。”

“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實在不行死半路。”

明禪:“?”

這一刻。

那股熟悉的,獨屬於晏青棠的不靠譜氣息再次迎面襲來。

他頓時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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