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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我請諸位一同去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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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我請諸位一同去死啊”

——何意?

晏青棠神色一動, 心中驀地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可還未等她細思,河面之上驟然泛起微光。

“不好!”蘇群玉面色一變。他一個脆皮符修,正面受了元嬰境劍修一擊, 此刻內腑劇痛氣血逆流,幾乎快要昏過去,但卻還是強撐著站起身子, 提醒道, “陣破了!”

隨著他的話音,明明滅滅的陣紋刺破幽深的水域, 而後片片破碎, 化作零星光點飄散開來。

面具人陰鷲的眼神掃過晏青棠幾人:“相逢一場……”

他話音不過剛起, 數道劍光便毫不猶豫的刺破虛空,直直斬向他, 絲毫沒有聽他廢話的意思。

劍氣瞬息便至,千鈞一發之際, 水面忽然泛起點點漣漪, 而後一道人影猛的躍出水面, 替面具人擋下了這一擊。

同時接下晏青棠幾人的攻擊, 他顯然也有些吃力,一連退了三步,方才站定身子。

他擡起頭, 面容盡數隱沒在濕噠噠的長發之下,唯露出一雙漆黑的眼, 陰森森的掃視眾人,佝僂著的身子瘦骨嶙峋, 仿佛一具骷髏架子般,長袍空蕩蕩的掛在身上, 浸透了水跡,淅淅瀝瀝的落在甲板之上,須臾之間便匯成了一小片水窪。

有他擋在身前,面具人更是無所畏懼,他低低的笑了起來,身形未動,負劍而立。

夜風吹起他的衣擺,他聲音愉悅的說完方才的未盡之言。

“我請諸位一同去死啊——”

“水鬼”也跟著低笑起來,鬼魅般的笑聲回蕩著,他驀地腳尖點地,早便布好的傳送陣自他腳下而起,須臾間蔓延開來,在眾人尚未反應過來之時,他二人的身影便漸漸化散在原地。

夜風送來面具人最後的聲音,帶著些許快意,殘忍又惡毒:“我祝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晏青棠眉頭不著痕跡的蹙了一下,驀地回身問蘇群玉:“這是怎麽回事——你所說的又是什麽陣法?”

蘇群玉拭去唇上鮮血:“我聽到了些不該聽的。”

他吐到半死不活的躺在犄角旮旯裏,不期間卻聽見了陰冷的嗓音,透過玉筒微微變形,仿若鬼魅吐息般掠過耳畔,讓他心底頓生涼意。

“這下邊,封印著什麽東西。”他蹣跚著走向船舷,目光謹慎的掃過漆黑的水面,“他們要破開陣法,讓這艘船葬身河底。”

也怪他,竟沒想到那面具人還有同夥,才叫他們目的得逞甚至於全身而退。

晏青棠順著他的目光向下望去。

黑河之上湧動的水浪不知何時平靜了下來,空氣中泛起潮濕的腥氣,連呼嘯的風聲都停歇了。詭異的寂靜中,晏青棠忽然出聲:“他們的目的或許並不是船。”

蘇群玉怔了一下,一時沒想明白晏青棠為何做此推論,倒是身側的連亭突然出聲:“‘你們今日上不了岸,也到不了佛宗。’”

這是那面具人的原話,初聽之時並未察覺不妥,然而此時細思之下,其中大有問題。

極西之域又廣袤無邊,其中不乏大大小小的門派,這船上林林總總百餘人,不可能全部都是去佛宗的。

從一開始就目的明確趕往佛宗的,只有他們幾人而已。

面具人這話的言外之意,倒像是……沖著他們來的。

或許還是他們連累了這一船的人。

想通這點之後,眾人面色微變。

蘇群玉瞪大了眼,聲音刻意壓低了幾分:“他們這是因為我們查到了盜挖靈根之事,想要殺人滅口?”

“可若要對我們動手,從雲州城到此處萬裏之遙,半個月的時間有的是機會下手,又為何偏偏選在此時?”

葉眠秋輕扣指尖:“要麽就是覺得我們比較棘手,想借由你說的那個‘東西’除掉我們,省了他們的力氣。要麽,就是他們想偽造我們‘意外身亡’的假象,以求蒙蔽我們身後的宗門。”

“怕是兩者都有。”晏青棠卻道。

入了幻域還能完好無損的逃出來,肖先生一個化神境都能被逼的那般狼狽——雖然其中他們占了天劫之利,但明眼人看了都會覺得她們不好對付。

更何況他們再怎麽說也是五宗真傳,雖然在外邊風餐露宿,頓頓啃辟谷丹,混的狗都不如,但確確實實是五宗的寶貝疙瘩。

她們若是死在旁人手裏,多少是場不大不小的麻煩。可若是死在黑河之中,那就純屬是“運氣不好”,與任何人都沒有半點關系。

可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盤。

也就這幾句話的功夫,身後忽的傳來了腳步聲。

晏青棠幾人動手的動靜不小,這船上除卻凡人外,也不乏有像他們一樣想省點力氣渡河的散修,此刻陸陸續續的踏上甲板想看看是發生了什麽事。

畢竟修士動起手來火氣上頭,容易失了分寸,而且現在是在船上,若一不小心船被毀了,他們這些修行人皮糙肉厚的倒沒什麽大問題,但對這船上的上百凡人可是滅頂之災。

來人們懷著一顆勸架的心,趕忙跑過來看熱鬧。

可迎接他們的,卻是忽然刮起的狂風。

靜謐的氣氛瞬息間被打破,船帆被吹獵獵作響,空氣中的水腥氣愈發的濃郁,晏青棠幾人下意識的退離船邊,餘光掃見正探頭探腦打量河面的那五六個散修,她面色微變,厲聲喝道:“退後!”

用生命來看熱鬧的幾人:“?”

他們還在狀況之外,茫然的楞在原地,甚至還有心情感嘆了一句:“這麽腥,這水裏是有多少魚?”

下一瞬——

黑河之浪倏然而起,席卷了整片天地,恐怖的嘯聲擊打著他們的耳膜,濺起的河水漫到了小腿處,散修們登時勃然變色,下意識的調動體內靈氣,企圖避開這參天巨浪。

可冰冷的河水中,卻有什麽東西蠕動著爬過,尖刺一樣的凸起勾破衣衫,劃開血肉,蝕骨的冰寒順著傷口蔓延開來,也讓他們聚起的靈氣霎時一散,只能無力的站在原地,看著數十丈高的浪頭傾軋而下,咆哮著俯沖而來。

巨大的沖擊之下,散修們腦海中一陣嗡鳴,偏生小腿上的傷也來湊熱鬧,尖銳的疼痛猛地襲來,幾人眼前陣陣發黑,腳下一軟便栽倒在了水浪之中,眼見著就要被巨浪卷走。

千鈞一發之際,連亭驀地上前,劍氣削開河水,時歲和明禪當即沖過去,先後拖出了那幾個散修。

他們面色慘白的躺在地上,眉宇之間皆覆上了一層寒霜,緊閉著眼不知死活。

葉眠秋立刻上前幾步,就近尋了一人,指腹搭在了他的脈上,靈力方探入,便察覺到了他體內的那股極寒之氣,她眉頭一蹙。

“中毒?”

可不待她繼續說下去,巨浪便再次卷起,甚至比方才那道還要高上丈許,在這股天地巨力之下,幾乎是頃刻間,船身便開始傾斜,幾欲翻倒。

連亭霎時騰空躍起,落在高高翹起的船身之上,以掌擊地,側翻的船身在這一掌之力下緩緩回落,堪堪找回了平衡。

這般響動之下,就算是睡得再死的人也醒了過來,底艙之中瞬間亂成了一鍋粥,人們慌亂的四散奔跑,嘈雜的腳步聲漸行漸近,看樣子似乎是想逃到甲板之上。

可河面之上參天巨浪層出不窮,蓄勢待發的想要將人拖入黑河之中,被封印的東西到現在也沒現出他的真身,甲板之上並不安全。

陸聞聲幾步落到底艙口,攔住了奪路而逃的人群。

“都別出來——”他喝止住人群的腳步,“先回底艙!”

可方才的側翻之下,底艙內杯盞盡碎,門窗床榻翻倒,一片狼藉,甚至還壓傷了幾個人,看上去就是很危險的樣子,眾人又哪能聽得進去陸聞聲這話。

他們腳步未停,你推我搡的繼續向前。

卻有劍光蕩下,落於眼前。

這一劍並沒什麽殺傷力,卻足以震懾住慌亂的人群,晏青棠長衫一擺,飄然躍下,落在了陸聞聲身邊。

“我是青山宗真傳弟子,晏青棠。”

含了靈氣的聲音一路傳下去:“如今甲板之上危機未明,還請諸位先行撤回底艙。”

“底艙目前是安全的。”

怕死是人之本能,直面生死之時,做出些什麽糊塗事也屬正常,若想要穩住局面,也只需要給他們一絲能生存下去的希望。

她最後下了一劑猛藥,朗聲開口:“我向諸位保證,只要我尚有一口氣在,便會全力保證大家的安危。”

他們這些人賺的就是修士的靈石,自然對各個宗門的事如數家珍,甚至有眼神好的,目光已經落在了她腰間,那枚不知何時掛上去的弟子令上。

瑩潤的玉牌之上,有參天之劍遙指青山。

青山宗,劍峰弟子,晏青棠。

或許在半年之前,一提起這個名字,眾人首先想到的便是她招貓逗狗不學無術的笑料,可自大比之後,這個“笑料”第一次展露了屬於她的鋒芒。

須臾之間連破四境,劍符雙修的絕世之才,古往今來,唯她一人矣。

有她擋在身前護佑眾人,躁動的人群逐漸平靜了下來,勉勉強強被安撫住,雖沒敢回那狹小的隔間中,卻也沒在繼續向前沖了。

晏青棠松了口氣,擡劍成符,密密麻麻的陣紋升騰而起,護住了底艙的出入口。

大船在巨浪之上搖晃著,幾次翻倒也被險險拉了回來,吞了葉眠秋不少靈丹的散修終於動了動身子,咳出了一口水,緩緩的睜開了眼。

冰涼的河水濺落在他的臉上,將他的記憶拉回了現實之中,幾乎是下意識的,他猛然躍起,面上驚駭欲絕,連聲音都有些破音。

“水裏有東西!”

晏青棠劍柄抵住那散修踉蹌的身子,沒叫他再栽倒在地上,她眉目冷肅了幾分,詢問:“你可看清了是何物?”

散修沒說話。

他的臉色忽然變得慘白,雙眸驚恐的瞪大,唇角不自覺的顫抖著,是恐懼到極致的模樣。

晏青棠脊背一僵。

她聽見了水漿迸裂的聲音,似乎有什麽東西破出水面,擊打起了道道驚濤,如雨水般落了晏青棠滿身。

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縈繞心頭,她毫不猶豫的揪住那散修的領口,拖著他朝側面撲倒。

下一瞬,龐然大物擦身而過,帶起破空之音,重重的撞擊在了甲板之上,玄鐵鑄就的船身霎時崩碎,幾乎將整艘船劈成兩半。

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是一只無比龐大的、可怖的怪物,與它比起來,腳下這艘大船也只不過是一葉小舟。

無數只觸手爭先恐後的躍出水面,在虛空中蜿蜒著、蠕動著、扭曲成一片。落於甲板上的那只觸手也隨之狂亂的甩動著,留下數道濕滑的、黏膩的汙痕。

底艙中藏著的眾人霎時鴉雀無聲,只覺得通體發寒,牙關都在打顫。

——沒有人能救得了他們。

因為就算是晏青棠,在這個怪物面前,也只如同一只螞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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