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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衣冠楚楚人模狗樣的晏青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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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衣冠楚楚人模狗樣的晏青棠

少年人的身形不斷變化, 原本尚有些單薄的身軀變得頎長挺拔,布帛隨之被撐裂,破碎的長衫掛在他的身上, 隱隱露出流暢度的腰身。

他睜開眼,目光便沈沈壓下,以絕對的高度差, 居高臨下的看向晏青棠。

晏青棠不動聲色的打量著他。

在她的印象裏, 連亭的眼睛總是澄明清澈,看人時天然便帶了一絲誠摯, 可此刻他目光掃過, 竟染上了些微冷厲, 叫晏青棠隱隱心驚。

——他恢覆記憶了嗎?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浮現的一瞬間,陣陣涼意便攀上脊背, 她克制不住的輕輕顫栗。

晏青棠覺得自己仿佛站在了懸崖邊,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 便會跌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她的心在瘋狂跳動著, 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籠罩著她, 連呼吸都跟著亂了幾拍, 可握劍的手卻依舊極穩,似乎隨時都能揮出手中之劍。

不知春似乎也察覺到了劍主的心意,在她手中輕輕嗡鳴。

氣氛降到了冰點, 寒意侵襲著每一個角落,四周空氣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寂靜無聲中, 破碎的衣擺忽的劃過虛空,晏青棠心中一突, 腦海中的弦瞬間繃直,不知春劍勢驟起。

可預想中的畫面並未來臨, 連亭徑自繞過了她,擡掌擊碎了身後又一次向著晏青棠纏繞而來的黑暗。

晏青棠微微瞪大了眼。

她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連亭身上,根本沒註意到身後的危機,也萬萬沒有想到他居然還會……幫自己。

她怔楞的看著連亭的背影。

但見他緩緩回眸。

依舊是那雙熟悉的琥珀色眼眸,對視的那刻,他眸底的冷沈之色迅速散去,目光一眨不眨的凝視著晏青棠,一寸一寸的描摹她的容顏。

連亭蒼白幹裂的唇微抿,啞聲喚了句:“師姐。”

話落,他的身軀猛的一晃,失去平衡般的向前倒去,直直栽進了晏青棠懷中。

男人高大的身軀重重的壓在晏青棠的肩頭,猝不及防之下,晏青棠膝蓋一彎,帶著他跪倒在地,原本聚起的劍勢也霎時一散。

連亭毫無防備的閉上了眼。

他在幻境中掙紮許久,精神與軀體都已經處在崩潰的邊緣,方才那一掌更是耗費了他最後的心力,此刻身心俱疲,腦袋在晏青棠的頸窩蹭了蹭,便沈沈的昏睡過去。

耳畔是他清淺的呼吸,溫熱的氣息燙的她肌膚隱有癢意。

晏青棠唇角繃直,下意識的扶住連亭將倒不倒的身體,試探性的喚了一句:“師弟?”

回應她的是良久的沈寂,以及——

掌心之下再次變化的軀體。

晏青棠愕然垂頭。

男人挺拔的身形覆又變得單薄,俊美淩厲的五官也重新蒙上一層稚氣。

晏青棠微微晃了下神,但不可否認,這一刻她高高懸著的心驀地落在了實地,仿佛重新活了過來一般,重重的松了口氣。

她神色覆雜的看著連亭。

幻境之中所見猶在眼前,晏青棠指尖不自覺的蜷了蜷,而後緩緩勾開了他破碎的外衫。

胸膛之上,猙獰的疤痕橫亙,刀割的傷痕,洞穿琵琶骨的痕跡清晰的出現在她的眼前。

修行之人有千萬種方法能抹去傷痕,他一定是恨極了,才會任由這礙眼的傷疤落在身上,以時時刻刻提醒自己,那個他最親近的人對他的傷害。

晏青棠垂眸,只覺得思緒雜亂如麻,萬千念頭糾纏在一起,最後只化成了一句——

原來連亭破碎的靈根是毀於他自己。

即使晏青棠沒有親眼看到,但後面的事也能猜個大概。

無非是拖著半條命逃出牢籠,墜下魔淵。

魔族與人類不同,他們修行並不看“靈根”,只要引魔氣入體,能活下來,就算踏上了修行路。

他們天生地養,好殺戮,同族之間都廝殺不斷,遑論異族。晏青棠想象不到連亭是怎樣在那種環境下活了下來,又是廢了多大力氣才得以馴化了那些暴戾的魔氣,以人身成魔,爬到了如今的位置。

以及……那只蟲子。

她從未見過如此邪詭的東西,蟲身上艷麗的花紋糾纏蜿蜒著,像極了一怪誕的臉,只看一眼便讓人遍體生寒。

她不禁想到了杜星原。

同樣是挖人靈根,那肖先生又和黑袍人又有什麽關聯?

晏青棠雖不清楚連亭的具體年歲,但幻境中他分明還是個少年,也就是說,這些邪修至少已經存在十數年甚至更久,不知道殘害了多少人,居然一直沒被發現?

甚至根本就是有人在庇護他們,畢竟顯而易見的,這是一條巨大的利益鏈。

世間凡人何止千萬,總有人身懷上等靈根不自知,挖取他們的靈根,盜走他們本該擁有的仙途,換給自己亦或是是賣予旁人,對他們有百利而無一害。

至於死在他們手上的凡人,不過命如草芥,死一個就像踩死一只螞蟻一般,不會被察覺,也不會有人為他們申冤。

可是——

不該有加害者踩著受害人的屍骨,功成名就。

天底下沒有這個道理。

晏青棠冷冷的扯了扯唇角,五雷符瞬間蕩開,發洩般的洶湧雷光照亮了大片空間。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發現,所謂的“原著”不過只是這個世界裏的冰山一角。

起碼在她的印象中,盜挖靈根一事就從未被提及。

黑暗中,晏青棠無聲的仰起頭,唯餘一雙眼燦若繁星,跳動著灼人的火光。

她的目光似乎看穿了這方地域,看到了籠罩於雲州城上空的、翻滾著的黑雲。

天光被遮蔽,厚厚的雲層中跳躍著雷弧,緩緩積蓄著力量。

幻域之中,悟道香已然燃燼,蘇群玉和向晚盤膝閉目,天地靈氣以他們為中心聚攏而來,被納入靈府之內。體內金丹緩緩旋轉著,變得愈發圓潤。

某一刻,金丹化散,元嬰成形。

氣息一瞬攀升到極致,蘇群玉和向晚雙雙睜眼,驀地躍起。

防禦陣法被催動,龐大的光柱沖天而起,護住二人身形,蘇群玉有些緊張的搓手,目光落在了高高懸於頭頂的重劍之上:“你說晏青棠這主意能不能行?”

向晚掏出她打鐵的大錘,柔聲道:“我相信她。”

要是實在不行,那就錘爆天劫的狗頭吧。

向晚大逆不道的想。

她這念頭不過剛起,第一道天劫悍然落下!

雷光刺破雲州城的天,扭曲著融於虛空,覆又狠狠貫穿幻域的壁障,瞬間便被削減了近半的威力,剩餘的雷霆卻依舊來勢不減,狠狠劈向二人所在之地。

蘇群玉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符箓已然現於掌心,他絲毫不敢懈怠的緊盯著那道雷光,如臨大敵。

可不待他拋出符箓,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那道天雷行至近前,卻率先劈在了重劍之上,大部分的雷光被系於劍柄的鐵索遠遠渡走,只有小部分劫雷穿透了防禦陣,擊打在了二人身上。

並沒有很痛,甚至蘇群玉和向晚只感覺到了一陣奇異的酥麻,電光瞬息間便彌漫全身,錘煉著軀體經脈,也淬煉的靈力更加精純。

眼見二人幾近毫發無傷,遠處的葉眠秋等人震驚的瞪大了眼。

“不是吧?”時歲像是見了鬼一樣,“還是真‘九天無敵避雷’神器?”

這什麽原理?

將雷光引走,以達到避雷之效——這是避雷劍?

但隨即他又搖了搖頭。總覺得沾上“劍”這個字,好好的神器就平白占了些粗俗魯莽。

時歲摩挲著下巴,腦子一轉一拍手。

“不如就叫避雷針吧!”

如果晏青棠在的話,一定會摔個趔趄,趴在地上仰望著時歲,佩服的五體投地,並再一次感嘆他思維的超前。

幻域此刻和肖先生為一體,他未曾想到這群人竟真的引來了天雷,一時氣急敗壞,只覺得自己仿佛被架在了火上,兩面煎熬。

不退,落下的每一道天雷都等於打在他身上。他沒有防禦陣和避雷劍,面對這堪比他化神天劫的雷光只能硬抗。

退,他不用受雷擊之痛,可這也等於放他們出了幻域。

這樣一來,他不僅辦砸了差事,還沒處理幹凈尾巴,叫這些真傳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東西,回去定是逃不了處罰。

一想到那個後果,肖先生下意識的打了個冷顫,立刻做下了決定。

渾身修為毫無保留的渡向幻域,傾力維持住它的形狀,域中的陸聞聲敏銳的察覺到了這絲變化,眉頭緊鎖,目光掃過四方。

此策最好的結局,莫過於是肖先生主動退避,可現在來看,他不禁沒退,反而迎難而上了。

雷光道道下落,整個幻域都在震顫,壁障被劈開一道縫隙,可下一瞬便又合上,天劫漸漸到了尾聲,蘇群玉忍不住問候了肖先生的親戚朋友,視死如歸的大喊:“快來啊——”

他這一聲沒頭沒尾,被罵的狗血淋頭的肖先生有一瞬的茫然。

什麽?

下一瞬,他目眥欲裂。

陸聞聲忽然躍起,大大咧咧的竄進了蘇群玉和向晚的雷劫範圍之中,翻滾的黑雲一頓,頃刻間天雷威力迅速攀升。

最後一道雷霆轟然落下。

重劍發出令人牙酸的滋啦聲,鐵索支撐不住的斷開,劍光寶器橫飛,數道符箓緊隨其後,直直的擋向那道劫雷。防禦法陣的光芒沖天而起,陣紋閃爍幾下,用盡了最後一絲力量擋下了部分雷光。

卻仍有水桶粗的雷霆轟然落下,撞碎道道符箓寶器,狠狠的劈在了蘇群玉向晚身上。

肩背處炸開點點血花,五臟六腑也仿佛移了位,劇烈的痛楚隨之襲來。

但很值得。

蘇群玉喘著粗氣,擡頭望天,幻域再也支撐不住的碎裂開來。

天光大亮。

失了控制的青金傀儡沈默的矗立著,往日繁華的雲州城也陷入了別樣的冷寂之中。

但這不影響幾人劫後餘生的心情,他們重重的松了口氣,餘光督見了不遠處晏青棠和連亭的身影,下意識的便看了過去。

映入眼簾的是光天化日之下,絲毫不顧及旁人,對著連亭動手動腳的晏青棠,以及長衫破碎緊閉著眼的連亭。

他鴉羽般的睫毛顫動著,仿佛經歷了什麽慘絕人寰的事,以至於睡夢中依舊不安。

幾人面色逐漸詭異。

“我靠!”蘇群玉仿佛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目光震驚的落在衣冠楚楚人模狗樣的晏青棠身上,發出讚嘆,“這麽生猛?”

時歲面色一言難盡,下意識的捂住師妹的眼,以防她看到什麽少兒不宜的東西,他憋了又憋,決定尊重祝福:“……你們繼續。”

正在替連亭攏起外衫,試圖保住他清白的晏青棠:“?”

這群人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頂著那六人的目光,晏青棠一陣頭大。

她唰的一下收回手,覺得自己可真是……百口莫辯。

晏青棠向來不喜歡為難自己,於是她便不辯,選擇為難肖先生,低聲喝了一句:“別讓那姓肖的狗賊跑了!”

幻域被雷劫擊破,肖先生必定也受了不輕的傷,俗話說趁他病要他命,這大好的時機,眾人又怎能輕易放過。

他們果然將註意力全放在了不知所蹤的肖先生身上,葉眠秋和蘇群玉同時放出神識,正見他踉蹌禦劍的身影。

蘇群玉立刻彎腰背上杜星原,時歲也緊跟著接過連亭,一行人各施手段,立刻跟了上去,灼灼流光劃破天際。

晏青棠踩著不知春,抽空要回了自己的重劍,劍身經由雷光淬煉,竟隱隱呈現出金玉般的質感。

她來不及細看,指訣一變,重劍在她的催動下騰空而去,寬大的劍身撞碎長風,破開雲霧,直落在肖先生頭頂。

肖先生不得不反手還擊。

耽誤的這點時間中,陸聞聲劍光已至,拒霜劍氣如虹,直將他打落在地,青金傀儡再次被祭出,阻住肖先生的退路。

晏青棠見狀,擡手抓出見君,天地靈氣蜂擁而來,筆尖輕點之下,符紋瞬成。她遠遠結印,龐大的符陣便悍然落下,將肖先生困在原地。

殺一個化神很困難,但只困住他便容易了許多。

按時間來算,碧波宗人已近在眼前,援兵至的那刻,便是肖先生的陌路。

眼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可也就在這時,肖先生的身體忽然一震,仿佛充了氣般浮腫起來。

下一瞬——

他炸了。

橫飛的血肉染紅了地面,濃郁的血腥氣霎時散開,沖進鼻間。

“自爆了?”向晚幹嘔了一聲,懵然眨眼。

葉眠秋卻搖了搖頭:“……恐怕不是。”

晏青棠垂手靜立,腦海中反覆回蕩起自爆的那一瞬間,肖先生眼底浮現出的茫然。

他絕非是主動尋死。

可是“自爆”,也會被人所控制嗎?

一行人面面相覷,均是滿腹狐疑。

晏青棠忍著惡心,目光掃過一片肖先生的所在地,企圖尋到些蛛絲馬跡。滿目血色中,她忽的看見了一個盒子。

盒身漆黑,蔓延著赤色紋路。

它靜靜的跌落在地,沾染了一片猩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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