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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他不應該在這裏,而應該在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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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他不應該在這裏,而應該在地底

晏青棠萬萬沒想到自己會聽見這麽一句話, 她一個趔趄,險些摔個狗吃屎,虧得陸聞聲及時拉了她一把。

這溫溫柔柔的聲音的確是葉眠秋無疑, 但她說出來的話……屬實是讓人有些想入非非,就連陸聞聲慣常冷靜的面上也不禁浮現出一抹詭異,震驚的看著身側的晏青棠。

目光相觸的那刻, 晏青棠瘋狂擺手。

“我和葉道友真的只是純友誼啊——”

陸聞聲:“……”

他扶額, 扶著晏青棠的那只手順勢將她拉到身後,自己則是跨出一步, 謹慎地循著聲音而去, 晏青棠立刻跟上, 二人一先一後的步入幽深的黑暗之中。

可預想中的刀光劍影並沒有出現,他們順利的踏破氤氳的霧氣, 葉眠秋的身影出現在她們面前。

她閉著眼懸浮在虛空中,呼吸綿長平和, 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 似乎做了一個冗長的夢。

……

……

如潮水般的墨色襲來, 吞噬了一切可見之光, 短暫的黑暗之後,天光驟然大亮。

視線裏出現了一片純白,遠山枯樹都著了一身銀裝, 葉眠秋怔楞的伸出了手,飄落的雪花便落於她掌心之上, 融化成一滴水跡。

這是碧華宗絕不會有的景色,卻也是她數度夢回之所。

自大比歸宗之後, 她就總是陷入到這樣的“夢”之中,不知緣由, 但總讓她生出一股錯覺——

仿佛她本就該在此地一樣。

她茫然的環顧四周。

一成不變的雪景之中忽的出現了一抹亮光,絞散了飄零的雪,晃晃悠悠的落在了她的鬢邊。

“怕是只有北境才能瞧見這雪天一色的景致。”輕柔的嗓音響在葉眠秋的耳畔,勾的她神識震蕩,“你自己也應該知道……這裏才是你的歸處。”

它這話語焉不詳,但葉眠秋卻還是領會了它的言外之意。

“你窺探了我的夢境。”她秀美的眉頭輕輕蹙起,明顯不虞。

可那聲音卻笑了出來,身側的光亮緩緩綻開,露出女子秀美的容顏。

“我就是你,又何談窺探?”

那張和葉眠秋一模一樣的臉上綻出一抹微笑:“修行人習天地大道,早已超脫凡俗之身——我們其實早就不會做夢了,那所謂的‘夢境’,不過是天道給予我們撥亂反正的一絲契機。”

“你留在北境是天命所定,若非被人所擾亂又怎會出現在那雲州城裏?”它緩緩的向她遞出手,溫聲蠱惑,“你本不必陷入生死危局之中——只要你留在這裏,我們被擾亂的命運就會重新走回正軌。”

“平安順遂的和所愛之人共白頭。”

隨著它的話音,視線裏忽然現出一道身影,他於漫天飛雪中緩緩踱步,紫衣佩劍,容顏俊朗,一雙含情的桃花眼望向葉眠秋。

這張臉葉眠秋永遠不會忘記,午夜夢回時想起他都深惡痛絕。她面上神情淡了下來,聲音破天荒的帶上了一絲冷意。

“賀堯風。”

他還和記憶中那般頂著那張虛偽又可笑的臉,揚起他標志性的溫潤笑容,溫聲喚道:“阿秋。”

葉眠秋只覺胃裏一陣翻騰,她惡心極了,下意識退開幾步,目光掃過眼前二人,斬釘截鐵道:“我不知道為什麽我會夢見他,但他絕不是我‘所愛之人’。”

“我討厭他!”葉眠秋加重語氣,一字一頓。

那一瞬間,仿佛有什麽看不見的,一直包裹著自己的東西轟然碎裂,渾身驀地一輕。

靈府內元嬰指掐道印,微微一笑,端端正正的盤膝坐好,洶湧的靈氣以她為中心,瘋狂的聚攏而來,攔路的壁障轟然破碎,她氣息驟然攀上一個臺階。

元嬰中期!

可葉眠秋卻沒有顯露出半絲破境之喜,她平靜的反駁:“我當然可以身陷危局。”

從她拜入碧華宗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肩上比之常人要多擔著一份責任,她也願意為此付出性命,更何況修行之人本就是與天爭鋒,哪一次破境不是掙紮在生死邊緣?

她從不畏懼死亡。

只是怕自己不能選擇要走的路。

“所以我不想要你所說的平安順遂,我只想按我自己的想法活著。”

她仍記得晏青棠送給她的話本子。

《重生後我殺夫證道》。

修行路難,卻總有友人相伴,她想一直走下去,而不是去可笑的洗手做羹湯。

她的人生也不是話本,沒有“重生”這個選項,故此,若要證道,唯看今朝。

指尖驟然亮起瑩潤的微光,巴掌大的丹爐被祭出,迎風變大,恍若一座小山一般,勢如破竹的砸向前方。

“賀堯風”的身形頓時被撞的破碎開來,化作光點融於滿天的雪霧間。

葉眠秋剎時身心順暢。

一丹爐給人砸到半身不遂這種事,可真的是——

太爽啦!

她眉眼間松泛了幾分,指尖印訣一變,丹爐應詔而歸。

葉眠秋單手拎著,目光溫和的放在“它”身上,輕聲詢問:“你還有什麽事嗎?”

它:“……”

它不懂。

為什麽這次碰見的人一個比一個難纏。

先是那個都不聽它把話講完的死劍修,再者就是耍它玩一樣的晏青棠,還有眼前這個隱隱想轉職成掄大錘的的“丹修”。

它氣到變形,連那張偷來的臉都維持不住,仿佛融化的蠟一般流淌,滿是不甘心的尖叫:“你難道不想知道是誰擾亂了你的命數嗎?”

葉眠秋聞聲擡眸,忽然出聲:“是晏青棠嗎?”

它好像捉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那張融化了半截的臉殷切的望向葉眠秋,期盼著她能有所動容:“沒錯!修行人持天命而行,擅做改變帶來的後果無法想象——”

它的後半段話落在葉眠秋耳中便自動消音。

果然。

是會送她話本子,會拉著她說“男人影響你煉丹的速度”的晏青棠。

葉眠秋摩挲著下巴,眼底跳躍起細碎的華光,她忽然拉長調子,莞爾一笑。

“我真喜歡她。”

她在大比上遇見的那些人都很特別,那是她乏善可陳的人生中見過的最鮮活的生命。

沒人不會為此而動容。

還在瘋狂挑撥離間的某幻境:“?”

葉眠秋卻早已擡起了手,毫不猶豫的撞開一片清明。

滿天的雪花飛速散去,黑暗迅速的侵蝕下來,光明不在,她睜開眼,卻對上了一雙比光更為明亮的眼睛。

葉眠秋唇邊綻開一抹笑,驀地擡臂擁住了晏青棠。

“謝謝你。”

她道。

晏青棠:“?”

她茫然的被抱了個正著,呼吸間盡是草藥的清香,一邊的陸聞聲頓時覺得自己不應該在這裏,而應該在地底。

好在這尷尬的氣氛並沒有持續太久,不遠處忽的亮起了光,燦金色的佛光沖天而起,幾乎照徹了小半片空間。

“是明禪!”

此地陰氣重,佛光在這裏反倒是如魚得水,成為了“地標”。

晏青棠三人當即循著光而去,果不其然瞧見了盤膝而坐的明禪。

他手掐蓮花印,神情悲憫,仿佛救苦救難的菩薩一般,單看他這幅姿容,確實擔得起“佛子”稱號。

同樣趕來的蘇群玉幾人看的眼皮直跳,有一種自己的二逼朋友突然成飛升成仙的荒謬感。

時歲按按跳動的眉心,吞下滿口槽點,轉移話題:“我似乎是被拉進了幻境之中?”

幾人七嘴八舌的訴說著自己的遭遇,晏青棠卻罕見的沒搭話,目光環視一遭,神色微凝。

沒有連亭。

其餘六人都在此地,但唯獨沒有他。

她面色一變,心中莫名生出一股隱憂,目光時不時的飄向黑暗深處。

她心不在焉的聽著蘇群玉的大嗓門:“我們應當是被拉進了幻域之中。”

所謂幻域,其實就是由人織造出來的一個小界,它與幻陣並不相同,相比之下,幻域的範圍更加廣闊,也不像幻陣那般只要破開陣眼,陣法便會破碎。

一旦身陷幻域之中,便會被窺探心中所思所想,催生制造出一個“心魔”,除非是布界之人主動打開幻域之門,否則大多數人都會被心魔引誘,在無窮無盡的幻像之中被折磨到精神失常。

“這下麻煩了。”時歲蹙眉。

正面面對自己的“心魔”,與它博弈,無疑極耗心力。他們能脫出幻境一次,卻不代表著次次都能戰勝它,老虎尚有打盹的時候,何況乎是人。

肖先生這是想要將他們耗死在這裏。

一行人有些束手無策,愁眉苦臉的對視,幾乎是下意識的,明禪偏頭望向晏青棠:“我們怎麽辦?”

迎著眾人期待的目光,晏青棠覺得自己不說點什麽有些不合適,她摩挲著下巴,出主意:“我覺得我們要是想逃出幻域,那麽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把幻域撕開個口子。”

大家覺得她說的有些道理:“那怎麽把幻域撕開呢?”

“問得好!”晏青棠一拍大腿,神情無辜的眨了眨眼,“我也不知道。”

眾人:“……?”

“你說的那般信誓旦旦,是在逗我們玩嗎?”真情實感的等著她下文的蘇群玉頭都大了,氣的打鳴。

晏青棠慘遭怒懟,她瞪著跳腳的蘇群玉,眉頭忽的一挑,面上便露出了狡黠的笑。

“我這次真的有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對上晏青棠笑眼的那刻,蘇群玉脊背一僵,心中驟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他想起晏青棠上一次出主意,是讓江雲淮丹爐罩頭,上上次出主意,是讓葉眠秋轉筆找路,上上上次出主意,她的好朋友賀堯風就遭了殃,被迫迎戰上百月狼。

鑒於她這麽多的前科,又出於對危險本能的規避,蘇群玉立刻出聲,試圖阻止她:“好了,你沒有主意,你不要說了,你快閉嘴吧!”

葉眠秋溫柔的拎起丹爐,制止了師弟的不禮貌行為:“什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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