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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這是你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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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這是你夫君?”

這情形叫人毛骨悚然。

可周圍百姓卻像是習以為常一般, 只是神色感懷的搖了搖頭。

晏青棠暗自思忖片刻,忽然嘆了口氣,低聲喃喃:“真是可惜了。”

她這語焉不詳的一句叫連亭有些啞然的擡頭。

連亭不解其意, 可卻有人跟著晏青棠一起嘆息:“誰說不是——可憐哦……”

說話之人大概五六十歲的年紀,鬢角霜白,她下意識的接了晏青棠的話, 末了看著她白凈的小臉, 看上去像是哪家富養的閨女:“你是?”

“您不認識我了?”晏青棠忽然一笑,清麗的小臉上滿是熱絡, 張嘴就開始胡說八道, “婆婆, 是我呀,順著這條路左拐左拐再右拐, 第三個巷子走到盡頭,門口有棵桂花樹就是我家, 我是小棠呀!”

老婆婆:“?”

晏青棠的語氣太過自然篤定, 竟讓她一時對自己的記憶產生了些微懷疑, 甚至覺得是不是因為自己年紀大了, 記憶力衰退,才忘記了這個“後輩”的存在。

“是小棠啊——”她尷尬的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沒話找話, “這是你夫君?”

她的目光又落在晏青棠與連亭交握的手上。

晏青棠頓時一怔。

她甚至沒發現連亭一直扣著她的手,此刻被人這麽一提醒, 後知後覺的尷尬才漫上心間。

連亭脊背也僵了一瞬,他很想解釋他其實不是故意的, 只是一時忘記了松開,可話到喉間, 又不知該如何說起。

他仿佛被燙到一般,下意識想收回手,卻又被晏青棠緊緊握住。

她與他十指相扣,指尖親密的糾纏在一起,晏青棠眉目低斂,面頰上生出了一抹羞人的紅暈,帶著些少女扭捏:“下月初九成親,到時候您一定要來喝喜酒。”

連亭:“!”

他腦子轟的一聲炸開,整個人看起來呆呆傻傻的,仿佛一只熟透了的蝦子。

晏青棠卻不知道自己這話給連亭幼小的心靈帶來了多大的震撼,她忙著拉關系,好叫她方便套話。

兩人你來我往的聊了幾句,氣氛修煉逐漸熱絡起來,晏青棠見火候差不多了,忽然話音一轉,語氣裏帶了些惋惜:“你說好端端的,怎麽會發生這種事呢?”

老婆婆也跟著嘆息。

“杜老爺平日裏最是樂善好施,只可惜蒼天不開眼,偏叫他也染了病。”

染病?

晏青棠深色深了幾許。

她的目光追著那奇長無比的送葬隊伍而去。

神識掃過,可見棺木之上繚繞著濃重的怨氣,幾乎化成實質般翻湧卷曲。

——他們絕不是單純的病死。

……

暮色徹底降臨,街道上冷清下來,路面在圓月的微光下顯出了古舊的幽青色,滿地黃紙時不時被風卷起,在半空中打了個旋,月光所不及之地,湧動著濃郁的墨色,依稀可見遠處匍匐著的巨大山影,像極了森羅詭獸。

這簡直是一條幽冥鬼道。

晏青棠和連亭並肩行在黑暗之中,一片沈默中,還是連亭率先打破了寂靜。

“剛剛你……”

他的未盡之語被晏青棠打斷。

晏青棠面上攀起一陣熱意,在夜色的掩蓋下並不明顯,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常沒什麽區別:“剛剛只是為了打探消息的無奈之舉——你不用放在心上。”

連亭眼底的神采黯淡了一瞬,莫名的湧上來一陣失落,他垂下頭,低低的應了一聲。

“哦。”

氣氛又重新凝固了下來,誰都沒有在開口,二人悶頭趕路,順著黃紙撒過的痕跡,一路來到了一處宅院之前。

朱紅色的大門氣派無比,白色的布幡掛在正中的牌匾上,其上龍飛鳳舞的鐫刻著“杜府”二字。

“到了。”晏青棠出聲,她鼻尖一皺,“好濃的血腥味。”

若那些人真的是染病而死,血腥氣又怎麽會這般重?甚至距離人死已經過去了數日,還是經久不散的縈繞在空氣中。

晏青棠眉頭微微蹙起,和連亭先後翻過墻頭。

杜府占地面積極廣,府內分東西四閣,氣派的樓臺鱗次櫛比的矗立著,許是喪儀尚未結束,滿院白幡尚未撤去,被風吹的時而飄忽而起,像是站了滿院鬼影。

送葬的隊伍還未回來,杜府之中只零星剩了幾個守家的小廝,晏青棠側耳聽了聽,見其腳步沈重氣息渾濁,卻是凡人無疑。

但二人也不敢掉以輕心,斂息隱於夜色之中。

那幾個小廝聚在門樓裏,喝了些酒,聲音便漸漸大了起來。

“死了,都死了。”有人喃喃道,聲音中夾雜著濃烈的恐懼,“我從來沒有見過那麽多血——嘔!”

他說到這裏,忍不住的幹嘔起來。

另一人像是被他這話勾起了記憶一般,整個人抖成了糠篩,他的臉有些神經質的抽動著,忽然喝道:“有鬼!”

低沈的喝聲將其餘人都嚇了一跳,緊張的左右看了一圈:“你說什麽呢?”

“若不是被惡鬼上身,他又怎麽能殺掉那麽多人!城主府又為何專門遣人來堵我們的嘴?”那人聲音發顫,“還不是怕我們出去亂說!”

“惡鬼降世……我們都活不了了!所有人都會成為他的口中餐!”

聽到這裏,晏青棠和連亭對視一眼。

“江州城中近有怪事頻發,疑似邪祟作怪,惑亂人心。”

這是那封求援玉帖裏的原話。

如今來看,這杜家赫然便是受“邪祟”所害,家破人亡,而城主府為了穩定民心,才編造出了染病的謊言。

但這小廝口中的那個“他”又是誰?

她正低頭思量,身後忽然傳來破空聲。

凜冽的劍氣襲來,晏青棠和連亭各自躍身,避開那道攻擊。

劍氣落空,斬在了門檐之上,瓦片霎時碎裂,響聲驚動了下面的幾個小廝,晏青棠眉心不虞的擰成一團。

這人是誰?

她本想先隱於暗處觀察一番,看能不能聽到些有用的消息,卻被這劍修攪了局。

晏青棠躍空而起,那偷襲他們的人見狀,迅速跟上,頃刻間,三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待那幾個小廝顫顫巍巍的出來查看時,留給他們的只有滿地的碎瓦片,與被劍氣波及斬斷的白幡。

……

晏青棠帶著連亭踏風而起,三兩下便翻出了杜府,一路奔出城外,身後之人也不知道抽什麽風,始終緊追不舍,直跟著晏青棠二人躍入群山之間。

遠離了雲州城的範圍,晏青棠方才停步。

“停!”她驟然回身,“我與這位道友往日無冤近日無仇,道友又何苦步步緊逼?”

“無冤無仇?”身後那人容貌清秀,看上去和他們一般大的年紀,聽聞晏青棠此言,長劍直指晏青棠面門,冷嗤一聲,“既是無冤無仇,你們又為何會出現在杜府之內?多說無益!看劍!”

劍光瞬息之間便出現在了晏青棠面前,晏青棠無蹤步一踏,鬼魅般出現在那少年身後,她並不想暴露身份,便折取一段枯木,擊打在他的後腰處。

少年被抽的一個趔趄。

晏青棠趁機道:“我看你也是仙門弟子,或許我們能冷靜下來好好談一談?”

隨著她的話音,連亭有樣學樣,以枯木為劍,一副如果他不配合,就要幫他冷靜下來的模樣。

但那人是個犟種,見狀不僅沒退,反而主動迎了上來。他雖只是個結丹初期,但劍氣卻意外地凜冽,應付起來竟然有些棘手。

只可惜他碰見的是晏青棠和連亭,纏鬥幾遭就被連亭繳了劍。

晏青棠抱臂,無奈道:“現在可以好好說話了吧。”

那少年驚怒:“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年紀輕輕便有這般修為,絕非尋常人等。

晏青棠卻並未正面回答他。

“我們的身份不足掛齒,而且我們並沒有惡意。”

大家萍水相逢,甚至方才還小動幹戈,此時誰都不信任誰,也沒必要一上來就把老底都交代清楚。

“你們不是邪修?”見晏青棠神色不像作假,他擰起眉頭,面上露出一絲驚疑不定。

這短短幾個字信息量有點大,晏青棠詢問:“什麽邪修?”

少年梗著脖子沒說話。

看出他的不信任,晏青棠思忖片刻,退了一步。

“我們不是邪修,正相反,我們來此地是為了替這座城斬除邪祟。”她本就有一雙天然招人好感的笑眼,此刻語氣誠摯,竟叫那少年詭異的放下了些戒備,“你或許可以相信我們一次?”

她並劍指,斬出一道劍氣,削斷了飄零的落葉。

劍意清正明朗若松竹。

劍隨本心這話並不是空穴來風,若人入了邪道,絕斬不出這樣的劍來。

他怔怔的楞了片刻,忽然道:“我叫杜星原,碧波宗弟子。”

晏青棠聽過碧波宗的名頭,雖不是五宗之一,但實力卻也不容小覷,更有傳言說他們在人間尋到了一個天生劍骨的凡人,收做了弟子。

天生劍骨百年不逢,可只要出世,百年之內必成大才。

就比如陸聞聲,他就是天生劍骨,聽聞他入宗那日,玄劍宗有萬劍俯首的異相,如今更是只用了七年便入了元嬰境界,前途不可限量。

若這傳言為真,興許百年之後,五宗便要成六宗了。

“你們真在凡間尋到了一個天生劍骨?”晏青棠好奇的詢問,但她也只是隨口一說,並沒有指望著能聽到回答。

畢竟懷璧其罪,碧波宗又不比玄劍宗千年底蘊,若真有這麽一個弟子,定然是好好地藏起來,免得被有心人謀算。

她正欲說回正題,哪成想杜星原竟真的嗯了一聲。

“是。”他說。

晏青棠:“?”

這未免有點太實誠了吧?

但她隨即轉過一個念頭。

“等等——凡間?”晏青棠扶額,理了理雜亂的思緒,“你剛剛說你叫杜星原?”

“你姓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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