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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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邱小染在巨大的驚嚇之中, 看著宋工走進來。
在宋工擡頭看過來之前，賀慎為若無其事地出了洗手間。
宋工望著賀慎為的背影疑惑，“賀總要去幹嘛？走那麽急！”
懵逼狀態下的邱小染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
邱小染回到房間不久, 賀慎為也回來了。
劉毓娜以為他去抽煙了, “賀總近來煙癮很大！”
賀慎為落座, 沖邱小染一掃, 語氣幽幽, “沒辦法啊, 才養了只小貓，總愛抓人，又舍不得打，愁的。”
宋工驚訝, “賀總喜歡養貓？”
劉毓娜笑著說：“賀總高中就開始創業了，做的第一個項目就是貓咖。”
正聊著，服務員敲門進來，送來一支燙傷膏，並向邱小染道歉：“不好意思邱女士，是我們服務不周害您被燙到，這是我們為您買的燙傷膏。”
這時候大家才知道邱小染被燙到了, 宋工連忙問：“怎麽燙到了？嚴不嚴重？”
說著就拉過她的手去看，邱小染連忙抽回去, 說：“沒事的，我已經，沖過了。”
“什麽沒事, 都起泡了。”
宋工說著, 拿過燙傷膏就要給她塗。
邱小染不想塗，沒有其他, 只因為燙傷膏是賀慎為買的。
一看見那支藥膏，她就想起他那句單方面宣布所有權的話。
她又不是他買的東西，憑什麽由他決定喜歡誰不喜歡誰，做什麽不做什麽？
一向柔順的小姑娘起了反骨。
眼看著那邊的賀慎為就要坐不住、恨不得親自過來給她塗，劉毓娜連忙說：“還是塗一下吧，不要耽誤了明天的工作。”
老板都發話了，又涉及明天的工作，邱小染不好再拒絕，自己拿過藥膏塗上了。
藥膏冰片的氣味很大，不過也確實清涼，剛一塗上去，那種火辣辣像是炙烤的感覺就消失了。
可是，心裏卻被烙印上了另一種痛，灼得她眼圈發紅。
他為什麽要這樣對她？
為什麽啊？
……
因為劉毓娜第二天還有大事要忙，酒席散場比較早。
大家一起乘電梯到酒店門口，賀慎立和宋工打車回了酒店，劉毓娜有司機來接。
劉毓娜今晚住公司，和邱小染同路。
車子從停車場開出來，劉毓娜一眼就看見了還待在路邊的賀慎為。
春寒料峭的馬路邊，身高腿長、西裝革履的賀總正在那裏踢著小石頭玩。
劉毓娜落下車窗叫他，“賀總，您的司機呢？”
賀慎為一看見劉毓娜，連忙掐了煙走過來。
他站在劉毓娜的車窗邊，先往副駕那邊的邱小染掃了一眼，幽怨道：“劉叔老婆生二胎，沒空來接我。”
劉毓娜感嘆，“賀總真可憐！劉叔老婆也是不容易！”
人家還有兩個月才到預產期呢！
劉毓娜扯一下唇角，“那就上來吧，我們送你。”
“誒，好嘞，謝謝娜姐。”
賀慎為的喜悅溢於眼角眉梢，他拉開車門就上了車，劉毓娜立刻就誇張地用手扇空氣，“你這一身煙味，我可受不了……小邱，咱們換一下。”
劉毓娜行使老板權利，跟坐在副駕的邱小染換了位置。
邱小染雖然一百個不願意，卻也只能跟賀慎為一起坐在了後面。
她一坐進來就努力地往角落裏縮，努力地跟賀慎為拉開距離，恨不能把自己掛到車門外面去，好像他是什麽洪水猛獸。
當著司機和劉毓娜的面，賀慎為不好做什麽，只坐在那裏幹著急。
車子發動起來，平穩而流暢地行駛在城市夜景之中。
坐在前面的劉毓娜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賀慎為聊著明天的發布會，緩解著車廂裏莫名其妙的尷尬。
他們不知不覺又聊到邱小染，劉毓娜說：“小邱是明天的接待之一，今天下午化妝師來給她們試妝，她是最後一個化的，也是最漂亮的。”
“小姑娘第一次化妝不能適應，來吃飯的時候還想去洗掉。”
劉毓娜笑一下，“小邱，你以後要自己學著化妝，漂漂亮亮的多好，讓人一看就喜歡。”
邱小染連忙答應，“是，劉總，我記住了。”
賀慎為這時才知道，原來邱小染的妝是為了明天的發布會化的，並不是為了他堂哥。
他的心裏一松，立刻就愧疚，不由就去看邱小染。
小姑娘還跟他賭著氣，盡量往離他遠的地方靠，小臉也繃得緊緊的，看都不看他一眼。
賀慎為的心裏愧疚又無奈，想靠近又怕被嫌棄，只於昏暗中靠在車座上歪著腦袋看她，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車窗外的光線浮浮沈沈，浮光掠影在賀慎為雕塑般完美的臉上掃過。
他向後仰著頭，面部輪廓隱進暗影裏。
從邱小染的位置望過去，只看見他流暢的下頜線，突出的喉結。
這個男人，外貌跟行事一樣，鋒利而性感。
賀慎為睡著了，坐在前面的劉毓娜怕打擾到他，也不再說話。
邱小染的心裏稍稍歇了氣，肩膀一松，輕輕地靠在椅背上，正望著外面的街景出神，左手突然就被牽住了。
她嚇得眼睛都睜圓了，使勁咬住嘴唇才沒有讓自己驚呼出聲。
而賀慎為，一邊搞偷襲，一邊繼續靠在那裏裝睡。
咫尺之隔就是自己的老板，邱小染又急又怕，卻不敢弄出聲音，只繃緊了渾身的細胞做無聲的抵抗。
賀慎為的力氣和決心大到超出她的想象，她已經拼了全力，憋出了一身汗，依然被他牢牢掌握在手中，紋絲不動。
被掌控的感覺讓她委屈到鼻子發酸，索性就不動了。
她一放松，賀慎為也立刻放松，然後就擡起手指在她的手背上寫字母。
他寫了兩遍，邱小染拼出那是一個“s-o-r-r-y.”
sorry，他在向她道歉。
欺負了她以後，再以這種更讓她難堪的方式道歉。
他把她當什麽了？
養在家裏的小寵物嗎？
索取和輸出都用自己喜歡的方式進行，從來不顧及她的感受。
賀慎為寫完就把她放開了。
可是，他的手剛要抽開，卻被邱小染反手一握，直接掐住了掌肉。
昏暗中，邱小染也不知道具體掐在了他的哪裏，反正就是很用力很用力，咬著牙齒，噙著眼淚那樣地用力。
她掐了一路，手指都麻了，還不能解除心中怨恨。
賀慎為就那樣一直看著她，安安靜靜，一動也不敢動。
司機先把賀慎為送到家，再送劉毓娜和邱小染。
邱小染回到宿舍洗漱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拇指和中指的指甲裏面都是血。
她給他掐破了。
她眼睛一紅，輕輕吐出一個“活該”。
“活該，活該，活該……”
初春的水溫依然刺骨，邱小染在心裏咬著那個字眼，自虐般用冷水洗著臉，直到把臉凍到通紅才停下。
她回到宿舍準備睡覺時，賀慎為給她發來一張照片。
那是他右手虎口處一個鮮紅的指甲印，血液已經凝固，像是一枚月亮形狀的小印章。
賀慎為：看看，你的傑作！
賀慎為：我已經拍照留證了。
賀慎為：是不是只對我這麽狠心？
賀慎為：挺榮幸的，起碼代表我跟別人不一樣。
賀慎為：邱小染，我真是挺喜歡你的。
賀慎為：你能不能也試著喜歡我一下？
賀慎為：給我一個機會吧，我想把你寵到天上去。
~
大半夜的，上一秒還騷話連篇自信滿滿的賀總看著對話框裏那個醒目的紅色感嘆號和需要好友驗證的提示，足怔了十幾秒。
“操！”
一口氣悠悠蕩出，他再次被氣得笑起來。
這一次不是拉黑，是刪除！
這女人真是好狠的心！
真就不給自己留一點後路嗎？
賀慎為起身倒了一杯酒，一邊喝一邊欣賞著手掌上那枚月牙一般的小印章。
想起今天晚上他從劉毓娜的車上下來時，邱小染那雙含恨帶怨的淚眼。
當時賀慎為的心裏就像鉆進去一只小奶貓，嫩嫩的小爪子抓得他沒著沒落，真想把她抱下來，再也不要分開。
直覺告訴他，邱小染也是喜歡他的，不然不會那樣糾結。
他只是不明白，既然喜歡，為什麽不敢接受？
都是成年人，男歡女愛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所以，她應該是害羞，也或者是擔憂。
擔憂在一起後他對她不好。
既然這樣，他是男人，臉皮厚，也是真心想對她好，那就不妨再主動一些。
賀慎為打定了主意，把杯中酒一飲而盡就給劉毓娜打電話。
他拉下面子，首先向劉總道歉，收回之前諷刺頂秀設計師的那些話。
然後表示想去參加明天的發布會，請劉總把之前被他拒絕的請柬再送過來，他一定按時參加。
再然後，就□□脆利落地拒絕了。
劉總給的理由是：明天是頂秀一年之中的大日子，做為公司總裁，她有責任和義務確保每一位員工的情緒穩定。邱小染是她看好的新人，請賀總不要打著看秀的名號前去騷擾。
聽著手機裏傳來的掛斷音，賀慎為差點把酒杯捏碎了。
今天這些女人都怎麽了？個頂個的臭脾氣!
不讓他去是吧？
老子偏去！
……
賀慎為掛了劉毓娜的電話就開始跟他的朋友們聯系，想著從誰那裏弄張請柬，到時候渾水摸魚混進去。
沒想到的是，頂秀今年的秀場實行刷臉入場，不被邀請的人即便有了請柬也通不過電子眼的掃描。
這就TM操了，這麽一場小秀竟然把他賀大少拒之門外了？
賀慎為越想越生氣，正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他大姐賀慎思打來電話，讓他過去幫忙帶孩子。
賀慎為的大姐和姐夫都是工作狂。
夫妻兩個各忙各的事業，一年倒有八九個月在外地，只好把唯一的兒子江雲柯交給公婆撫養。
這一次，大姐難得有了一個小假，跟公婆磨了半天才同意讓她把兒子接過來住幾天。
沒想到這才一天不到，單位那邊就有一趟急差需要她出，第二天才能回來。
她不想這時候把孩子送回公婆那邊，免得被老倆嘮叨，就想著把賀慎為叫過去幫忙帶一天。
賀慎為這會兒正煩著，一聽說要帶看四年級熊孩子寫作業，自然不樂意，剛要拒絕，腦子裏靈光一炸，就改變了主意。
~
劉毓娜接到賀大姐家柯柯的電話說要來她公司看秀時，還以為是慎思大姐要陪著一起過來。
等到第二天下午她親自去酒店門口迎接，接到的卻是賀慎為的車。
車門打開，賀慎為先從裏面下來。
賀總今天穿一身純黑色手工定制西裝搭灰色襯衫，點綴花色口袋巾。
他身高腿長，油頭錚亮，墨鏡一戴，誰也不愛。
看著打扮得像只老孔雀似的賀慎為，劉毓娜才知道上了當。
她笑意淡淡，說：“賀總，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您並不在我們的邀請之列。”
賀慎為不理她，轉身把就要往裏面跑的小學生江雲柯拉過來，往劉毓娜面前一推，“我是陪柯柯來的，怎麽，劉總要把我們趕出去嗎？”
劉毓娜笑著嘆口氣，揶揄道：“賀總不是說我們的設計師都太low了，配不上您的寶貴時間嗎？”
賀慎為睨了劉毓娜一眼，理直氣壯道：“你以為我願意來？還不是為了帶娃！”
劉毓娜撇撇嘴，彎下腰跟江雲柯打了招呼，就讓工作人員帶他去辦公室先吃點東西等開場。
江雲柯一走，劉毓娜再不需要給賀慎為留面子，開門見山地說：“小邱是個清醒的女孩，明顯不想上你的賊船，我看你就別打擾她了，就讓她安安心心在我這邊工作吧。”
賀慎為不屑，冷嗤道：“開玩笑，誰要來打擾她了？我是來陪柯柯的。”
賀總的嘴巴雖然比啄木鳥還硬，卻不影響他那雙漂亮的瑞鳳眼裝了定位，直往花路兩邊的設計師簡介海報上面瞟。
劉毓娜提醒他說：“別看了，小邱的資歷還上不去那裏。你要真想見她，喏，她在那邊接待處。”
“都說了不是來看她的！”賀·啄木鳥·總，“我是去看柯柯的。”
賀慎為邁步就要往接待處走，劉毓娜連忙叫住他，壓低聲音說：“說正事啊，劉近山也來了。”
賀慎為腳步一頓，“他來幹什麽？”
劉毓娜無奈，“我爺爺來不了，不知道怎麽就派他來做代表了。”
賀慎為冷笑，“一個撿來的野種，還代表起老爺子來了！”
劉近山是劉毓娜大伯的養子。
早先的時候劉毓娜大伯和大伯母結婚多年沒有生育，就去福利院領養了一個男孩，取名叫劉近山。
沒想到這個劉近山還是個招弟童子，他來到劉家的第二年，劉毓娜大伯母就生了一個男孩。
現在一晃二十多年過去，劉近山勤奮好學，年輕有為，漸漸成為大伯的左膀右臂，而大伯的親生兒子卻被養成了一個只會打游戲泡妞的廢物。
眼看著家業就要被養子繼承，劉家大伯雖然心有不甘卻也沒有辦法。
現在劉家老爺子有意退出集團管理，劉毓娜他爹和他大伯為了偌大產業鬥得不可開交。
劉毓娜她爸有劉毓娜和她即將名校畢業的弟弟做助攻，大伯可指望的就只有劉近山。
劉近山能力強，手段陰，很多時候不惜魚死網破。幾次交鋒下來，讓劉毓娜爸爸這邊吃了不少啞巴虧。
直到賀慎為和劉毓娜的聯姻被提上日程，他懾於賀家的勢力才略有收斂。
賀慎為跟劉近山是中學同學，讀書那會兒就因為一件事鬧得相當不愉快，結怨很深。
劉近山還是有名的狗鼻子，賀慎為和劉毓娜“談朋友”這件事瞞過了劉賀兩家長輩，偏偏像是瞞不過他，旁敲側擊的話沒少說，還派人暗中調查。
前幾天也是他從中作梗，在劉氏老紡織廠那塊地皮上做文章，導致賀慎為的拿地計劃再次延期。
所以，這半年以來劉毓娜盡量避免賀慎為跟劉近山見面，實在躲不開了也是加著幾倍的小心，不讓對方看出破綻。
結果，好巧不巧，劉毓娜一句話沒囑咐完，賀慎為就在入場口的貴賓接待處看見了劉近山。
而跟劉近山相談甚歡的正是穿著漂亮小裙子的邱小染。
賀慎為還是第一次見邱小染穿裙子。
雖然接待處的幾個小姑娘的身材和個頭都差不多，模樣也都青春靚麗，又穿著統一設計的小裙子，畫著清新的妝容，梳著一樣的盤發，可在賀慎為看起來，就是邱小染更勝一籌。
看慣了她平時保守隨意的穿衣風格，今天這條及膝的小裙子把她的胳膊和腿都解放出來了。
裙子是霧紫色，襯得她的肌膚白如春雪，雙腿筆直修長。
尤其那一圍被合體設計掐出的腰線，是堪堪一握的嬌柔。
邱小染越漂亮，賀慎為的占有欲就越強。
他恨不能立刻把她拉過來，藏起來，誰都不給看見。
可偏偏那個劉近山，挨她那麽近不算，還給她遞名片。
而她，竟然還收了！！！
哼，微信都給他刪掉了，竟然在這裏殷勤備至地跟劉近山這只狗頭交際！
賀慎為的氣不打一處來，怒氣沖沖就要走過去。
劉毓娜預判到這貨要炸，伸手就挽住了他的胳膊，同時小聲警告：“今天你如果搞砸了，老廠那塊地我可就幫不了你了。”
劉毓娜一句話就拉回了賀慎為的理智。劉近山那家夥是挺欠兒的，可是他經營半年眼看就要到手的肥肉也不能因為這上不了臺面的爭風吃醋再吐出去。
這時，劉近山也看見了他們兩個，立刻笑著沖他們招了招手，再低頭跟邱小染說了句什麽，就向著他們走過來。
劉近山一如既往地人模狗樣兒，哪怕暗地裏三個人已經是你死我活的狀態，公共場合依然能跟他們熱絡得像是一家人。
他扶著賀慎為的肩膀，狀似親密地說：“元宵家宴都沒有見到你，今天晚上可要好好喝一杯。”
賀慎為天之驕子，從小張揚慣了，對劉近山更是連基本的面子工程都懶得維護，他一邊厭惡地推開對方的手，一邊把壓著怒火的視線投向那邊的邱小染。
邱小染對於此時的狀況也很意外，她臉上的表情從最開始看見賀慎為和劉毓娜手挽手時候的驚訝，到疑惑，再到一閃而過的失望，到此刻又把自己縮成一只鵪鶉，站在那裏不說話。
賀慎為一看見她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就來氣，哪怕她沖過來跟他哭跟他鬧呢，好歹也能讓自己從她那裏找到一點存在感。可她偏偏是這副窩窩囊囊的樣子，讓他感覺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要多窩火有多窩火。
賀慎為的目光太過直接，就連劉近山都起了疑心，不由就向邱小染那邊看去。
他的目光在賀慎為和邱小染之間逡巡一番，讚嘆道：“大姐這裏向來臥虎藏龍，新來的小設計師不僅富有才華，還長得十分漂亮！不過，慎為啊，你可是名草有主的人了，美女還是要少看。”
劉近山一句話惹惱了賀慎為，被他直接開炮，“我的事，要你tm管！”
一看這家夥炸了，劉毓娜連忙板起嚴肅臉說：“你們倆屬狗的啊，一見面就掐？你去照顧柯柯吧，我這邊不需要你了。”
她說著就把賀慎為向旁邊一推，同時叫邱小染，“小邱，你帶賀總入場。”
邱小染被點名，不敢有怠慢，連忙小跑著過來，機械地向賀慎為做個請的手勢，“賀總，這邊請！”
賀慎為含兇帶恨地看她一眼，邁步就走。
從這邊到秀場的路不長，邱小染走在前面，賀慎為壓著步子跟在後面，眼看著她什麽話都不想跟他說，他忍不住了，沒事找事地嗆：“把我刪除了就是為了給劉近山騰地兒？”
“這才來星都幾天呢，備胎都有了？”
“你知道劉近山把小實習生的肚子搞大，為了掩蓋事實還差點把人撞死的事嗎？”
“你知道他為了選票，勾搭股東老婆的醜聞嗎？”
“放著我這樣的高富帥不要，偏去喜歡一條狗！”
“什麽眼光？”
邱小染知道他在故意找茬，不敢搭話，只想趕緊把他送進秀場，那邊人多，他總不能由著性子來。
“說話啊！啞巴了？”賀慎為火氣更盛，“剛才跟劉狗頭不是聊得挺開心的嗎？”
男人已經徹底撕掉了平時的斯文外表，邱小染很害怕，明顯又加快了步子。
她這樣一慌，就給了給賀慎為一個錯覺：她要跑！
他生了一晚上悶氣好不容易才見到她，怎麽可能一句話都不說就讓她跑了？
他看了看周圍，伸手把她的肩膀一攬。
邱小染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連推帶抱地卷進了旁邊的安全通道，隨即就被按在了墻上。
邱小染嚇壞了，腿都發軟，賀慎為卻像個兇神惡煞，捂著她的嘴不讓她出聲。
他惡狠狠地問她，“名片呢？”
邱小染被嚇蒙了，主要是他捂著她的嘴，她想說也說不出來。
“劉近山給你的名片呢？”
賀慎為伸手就去邱小染腰側的小口袋裏摸。
他剛才都看見了，她是彎著腰雙手接過來，收進口袋裏的。
她當時那個樣子，可是比面對他的時候熱情多了。
邱小染今天穿的裙子是公司為她們量體設計的，十分合體，一分空餘都沒有。
賀慎為的大手擠進她的口袋裏，幾乎是貼著她的皮膚在摸，她甚至都可以感覺到他手掌上因為經常抓握健身器械摩出來的老繭。
她又羞又怕，面對他壓倒性的力量卻又無能為力，一下子就哭出來。
她的眼淚落到賀慎為的手上，賀慎為才意識到自己的沖動和輕薄。
他低頭一看，正對上邱小染那雙汪著淚水的憤恨地盯著他的眼睛，瞬間就清醒了。
他連忙放開她，舉起雙手道歉，“對不起，我只是……”
邱小染根本不想聽他說完，邁步就要往外面跑，賀慎為連忙擋住門，著急地對她說：“你不要搭理劉近山，他不是個好東西。”
“你就是個好東西嗎？”
委屈，失望，被耍弄，被欺侮的感覺讓邱小染一下子爆發，眼淚不要錢地嘩嘩往下掉。
他明明跟劉毓娜才是一對，為什麽還要來招惹她？
他把她當什麽？
正餐之後的小甜點，偷偷摸摸的小三兒？
邱小染情緒爆發，怒火夾雜著委屈向外輸出。
被她一吼，賀慎為突然無措。
他沒想到她會發火，更沒想到，自己竟然有點害怕。
多新鮮吶，小時候調皮搗蛋，他爹揍他揍的皮帶都抽斷了，他都沒有害怕過。
後來創業得罪人，被對家公司安裝了追蹤器，差點被大貨車撞死，他也沒有害怕過。
今天被這個兔子似的小姑娘一吼，他竟然感覺自己有點慫。
邱小染趁著賀慎為分神，推開他又要去開門。
賀慎為再次擋住，解釋說：“小染，我和劉毓娜不是你看到的那樣，我和她……”
他剛說到這裏，邱小染的耳麥裏突然傳來同事的聲音，“小邱，你去哪裏了？劉總找你呢！”
“哦，我，就來。”
邱小染顧不上再搭理賀慎為，掙開他要走，想起臉上還掛著淚水，擡起胳膊就要擦，賀慎為連忙攔住，“別蹭，妝要花了。”
畫的這麽漂亮的一張小臉，一蹭就都花了。
他抽出西服口袋裏的真絲手帕就要給她擦眼淚，想一下又趕緊停下，改把手帕遞給她。
邱小染倒是接了過去，小心地蘸了蘸眼淚，再還給他。
他指著她的手腕，說：“對不起，我剛才太著急了，向你道歉。”
他剛才情緒失控，沒註意到分寸，她雪白纖細的手腕上被他攥出了一圈紅色的手印。
“用這個遮一下吧。”
賀慎為再次把口袋巾遞給她。
邱小染的耳麥再次響起，同事向她詢問一件事情。
她一邊調整著耳麥一邊跟同事講話。
賀慎為趁機把那方真絲系在她的手腕上，遮住了那一痕殷紅。
還別說，跟她的小裙子挺配的，簡直就是情侶款。
邱小染倒是也沒有給他扯下來，只沈默地看他一眼，就一邊跟同事通著話，一邊拉開門要出去。
賀慎為連忙小心翼翼又跟了一句：“小染，那個劉近山……”
他沒說完，邱小染握著門把手一扭頭，含著水光的一個眼神咻地就丟了過來。
他連忙就安靜閉嘴了。
邱小染去忙了，賀慎為又回到安全通道裏。
他一邊吸煙，一邊給她發了一個好友申請。
申請發完，他抽著煙在那裏回味了一下剛才的情景，越想越欣慰，覺著邱小染對他還是有那麽點不一樣的。
煙抽完，那邊發布會已經開始了。
他邁著愉快的步伐走出來，經過走廊的一只垃圾桶時，不介意一擡眼，桶邊一個什麽東西在眼尾餘光裏一閃。
他本來已經走過去了，卻又忍不住退回來看了看……
一看才知道，耷在垃圾桶邊的這塊印著愛馬仕經典圖案的真絲，正是他的口袋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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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小染在巨大的驚嚇之中, 看著宋工走進來。
在宋工擡頭看過來之前，賀慎為若無其事地出了洗手間。
宋工望著賀慎為的背影疑惑，“賀總要去幹嘛？走那麽急！”
懵逼狀態下的邱小染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
邱小染回到房間不久, 賀慎為也回來了。
劉毓娜以為他去抽煙了, “賀總近來煙癮很大！”
賀慎為落座, 沖邱小染一掃, 語氣幽幽, “沒辦法啊, 才養了只小貓，總愛抓人，又舍不得打，愁的。”
宋工驚訝, “賀總喜歡養貓？”
劉毓娜笑著說：“賀總高中就開始創業了，做的第一個項目就是貓咖。”
正聊著，服務員敲門進來，送來一支燙傷膏，並向邱小染道歉：“不好意思邱女士，是我們服務不周害您被燙到，這是我們為您買的燙傷膏。”
這時候大家才知道邱小染被燙到了, 宋工連忙問：“怎麽燙到了？嚴不嚴重？”
說著就拉過她的手去看，邱小染連忙抽回去, 說：“沒事的，我已經，沖過了。”
“什麽沒事, 都起泡了。”
宋工說著, 拿過燙傷膏就要給她塗。
邱小染不想塗，沒有其他, 只因為燙傷膏是賀慎為買的。
一看見那支藥膏，她就想起他那句單方面宣布所有權的話。
她又不是他買的東西，憑什麽由他決定喜歡誰不喜歡誰，做什麽不做什麽？
一向柔順的小姑娘起了反骨。
眼看著那邊的賀慎為就要坐不住、恨不得親自過來給她塗，劉毓娜連忙說：“還是塗一下吧，不要耽誤了明天的工作。”
老板都發話了，又涉及明天的工作，邱小染不好再拒絕，自己拿過藥膏塗上了。
藥膏冰片的氣味很大，不過也確實清涼，剛一塗上去，那種火辣辣像是炙烤的感覺就消失了。
可是，心裏卻被烙印上了另一種痛，灼得她眼圈發紅。
他為什麽要這樣對她？
為什麽啊？
……
因為劉毓娜第二天還有大事要忙，酒席散場比較早。
大家一起乘電梯到酒店門口，賀慎立和宋工打車回了酒店，劉毓娜有司機來接。
劉毓娜今晚住公司，和邱小染同路。
車子從停車場開出來，劉毓娜一眼就看見了還待在路邊的賀慎為。
春寒料峭的馬路邊，身高腿長、西裝革履的賀總正在那裏踢著小石頭玩。
劉毓娜落下車窗叫他，“賀總，您的司機呢？”
賀慎為一看見劉毓娜，連忙掐了煙走過來。
他站在劉毓娜的車窗邊，先往副駕那邊的邱小染掃了一眼，幽怨道：“劉叔老婆生二胎，沒空來接我。”
劉毓娜感嘆，“賀總真可憐！劉叔老婆也是不容易！”
人家還有兩個月才到預產期呢！
劉毓娜扯一下唇角，“那就上來吧，我們送你。”
“誒，好嘞，謝謝娜姐。”
賀慎為的喜悅溢於眼角眉梢，他拉開車門就上了車，劉毓娜立刻就誇張地用手扇空氣，“你這一身煙味，我可受不了……小邱，咱們換一下。”
劉毓娜行使老板權利，跟坐在副駕的邱小染換了位置。
邱小染雖然一百個不願意，卻也只能跟賀慎為一起坐在了後面。
她一坐進來就努力地往角落裏縮，努力地跟賀慎為拉開距離，恨不能把自己掛到車門外面去，好像他是什麽洪水猛獸。
當著司機和劉毓娜的面，賀慎為不好做什麽，只坐在那裏幹著急。
車子發動起來，平穩而流暢地行駛在城市夜景之中。
坐在前面的劉毓娜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賀慎為聊著明天的發布會，緩解著車廂裏莫名其妙的尷尬。
他們不知不覺又聊到邱小染，劉毓娜說：“小邱是明天的接待之一，今天下午化妝師來給她們試妝，她是最後一個化的，也是最漂亮的。”
“小姑娘第一次化妝不能適應，來吃飯的時候還想去洗掉。”
劉毓娜笑一下，“小邱，你以後要自己學著化妝，漂漂亮亮的多好，讓人一看就喜歡。”
邱小染連忙答應，“是，劉總，我記住了。”
賀慎為這時才知道，原來邱小染的妝是為了明天的發布會化的，並不是為了他堂哥。
他的心裏一松，立刻就愧疚，不由就去看邱小染。
小姑娘還跟他賭著氣，盡量往離他遠的地方靠，小臉也繃得緊緊的，看都不看他一眼。
賀慎為的心裏愧疚又無奈，想靠近又怕被嫌棄，只於昏暗中靠在車座上歪著腦袋看她，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車窗外的光線浮浮沈沈，浮光掠影在賀慎為雕塑般完美的臉上掃過。
他向後仰著頭，面部輪廓隱進暗影裏。
從邱小染的位置望過去，只看見他流暢的下頜線，突出的喉結。
這個男人，外貌跟行事一樣，鋒利而性感。
賀慎為睡著了，坐在前面的劉毓娜怕打擾到他，也不再說話。
邱小染的心裏稍稍歇了氣，肩膀一松，輕輕地靠在椅背上，正望著外面的街景出神，左手突然就被牽住了。
她嚇得眼睛都睜圓了，使勁咬住嘴唇才沒有讓自己驚呼出聲。
而賀慎為，一邊搞偷襲，一邊繼續靠在那裏裝睡。
咫尺之隔就是自己的老板，邱小染又急又怕，卻不敢弄出聲音，只繃緊了渾身的細胞做無聲的抵抗。
賀慎為的力氣和決心大到超出她的想象，她已經拼了全力，憋出了一身汗，依然被他牢牢掌握在手中，紋絲不動。
被掌控的感覺讓她委屈到鼻子發酸，索性就不動了。
她一放松，賀慎為也立刻放松，然後就擡起手指在她的手背上寫字母。
他寫了兩遍，邱小染拼出那是一個“s-o-r-r-y.”
sorry，他在向她道歉。
欺負了她以後，再以這種更讓她難堪的方式道歉。
他把她當什麽了？
養在家裏的小寵物嗎？
索取和輸出都用自己喜歡的方式進行，從來不顧及她的感受。
賀慎為寫完就把她放開了。
可是，他的手剛要抽開，卻被邱小染反手一握，直接掐住了掌肉。
昏暗中，邱小染也不知道具體掐在了他的哪裏，反正就是很用力很用力，咬著牙齒，噙著眼淚那樣地用力。
她掐了一路，手指都麻了，還不能解除心中怨恨。
賀慎為就那樣一直看著她，安安靜靜，一動也不敢動。
司機先把賀慎為送到家，再送劉毓娜和邱小染。
邱小染回到宿舍洗漱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拇指和中指的指甲裏面都是血。
她給他掐破了。
她眼睛一紅，輕輕吐出一個“活該”。
“活該，活該，活該……”
初春的水溫依然刺骨，邱小染在心裏咬著那個字眼，自虐般用冷水洗著臉，直到把臉凍到通紅才停下。
她回到宿舍準備睡覺時，賀慎為給她發來一張照片。
那是他右手虎口處一個鮮紅的指甲印，血液已經凝固，像是一枚月亮形狀的小印章。
賀慎為：看看，你的傑作！
賀慎為：我已經拍照留證了。
賀慎為：是不是只對我這麽狠心？
賀慎為：挺榮幸的，起碼代表我跟別人不一樣。
賀慎為：邱小染，我真是挺喜歡你的。
賀慎為：你能不能也試著喜歡我一下？
賀慎為：給我一個機會吧，我想把你寵到天上去。
~
大半夜的，上一秒還騷話連篇自信滿滿的賀總看著對話框裏那個醒目的紅色感嘆號和需要好友驗證的提示，足怔了十幾秒。
“操！”
一口氣悠悠蕩出，他再次被氣得笑起來。
這一次不是拉黑，是刪除！
這女人真是好狠的心！
真就不給自己留一點後路嗎？
賀慎為起身倒了一杯酒，一邊喝一邊欣賞著手掌上那枚月牙一般的小印章。
想起今天晚上他從劉毓娜的車上下來時，邱小染那雙含恨帶怨的淚眼。
當時賀慎為的心裏就像鉆進去一只小奶貓，嫩嫩的小爪子抓得他沒著沒落，真想把她抱下來，再也不要分開。
直覺告訴他，邱小染也是喜歡他的，不然不會那樣糾結。
他只是不明白，既然喜歡，為什麽不敢接受？
都是成年人，男歡女愛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所以，她應該是害羞，也或者是擔憂。
擔憂在一起後他對她不好。
既然這樣，他是男人，臉皮厚，也是真心想對她好，那就不妨再主動一些。
賀慎為打定了主意，把杯中酒一飲而盡就給劉毓娜打電話。
他拉下面子，首先向劉總道歉，收回之前諷刺頂秀設計師的那些話。
然後表示想去參加明天的發布會，請劉總把之前被他拒絕的請柬再送過來，他一定按時參加。
再然後，就□□脆利落地拒絕了。
劉總給的理由是：明天是頂秀一年之中的大日子，做為公司總裁，她有責任和義務確保每一位員工的情緒穩定。邱小染是她看好的新人，請賀總不要打著看秀的名號前去騷擾。
聽著手機裏傳來的掛斷音，賀慎為差點把酒杯捏碎了。
今天這些女人都怎麽了？個頂個的臭脾氣!
不讓他去是吧？
老子偏去！
……
賀慎為掛了劉毓娜的電話就開始跟他的朋友們聯系，想著從誰那裏弄張請柬，到時候渾水摸魚混進去。
沒想到的是，頂秀今年的秀場實行刷臉入場，不被邀請的人即便有了請柬也通不過電子眼的掃描。
這就TM操了，這麽一場小秀竟然把他賀大少拒之門外了？
賀慎為越想越生氣，正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他大姐賀慎思打來電話，讓他過去幫忙帶孩子。
賀慎為的大姐和姐夫都是工作狂。
夫妻兩個各忙各的事業，一年倒有八九個月在外地，只好把唯一的兒子江雲柯交給公婆撫養。
這一次，大姐難得有了一個小假，跟公婆磨了半天才同意讓她把兒子接過來住幾天。
沒想到這才一天不到，單位那邊就有一趟急差需要她出，第二天才能回來。
她不想這時候把孩子送回公婆那邊，免得被老倆嘮叨，就想著把賀慎為叫過去幫忙帶一天。
賀慎為這會兒正煩著，一聽說要帶看四年級熊孩子寫作業，自然不樂意，剛要拒絕，腦子裏靈光一炸，就改變了主意。
~
劉毓娜接到賀大姐家柯柯的電話說要來她公司看秀時，還以為是慎思大姐要陪著一起過來。
等到第二天下午她親自去酒店門口迎接，接到的卻是賀慎為的車。
車門打開，賀慎為先從裏面下來。
賀總今天穿一身純黑色手工定制西裝搭灰色襯衫，點綴花色口袋巾。
他身高腿長，油頭錚亮，墨鏡一戴，誰也不愛。
看著打扮得像只老孔雀似的賀慎為，劉毓娜才知道上了當。
她笑意淡淡，說：“賀總，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您並不在我們的邀請之列。”
賀慎為不理她，轉身把就要往裏面跑的小學生江雲柯拉過來，往劉毓娜面前一推，“我是陪柯柯來的，怎麽，劉總要把我們趕出去嗎？”
劉毓娜笑著嘆口氣，揶揄道：“賀總不是說我們的設計師都太low了，配不上您的寶貴時間嗎？”
賀慎為睨了劉毓娜一眼，理直氣壯道：“你以為我願意來？還不是為了帶娃！”
劉毓娜撇撇嘴，彎下腰跟江雲柯打了招呼，就讓工作人員帶他去辦公室先吃點東西等開場。
江雲柯一走，劉毓娜再不需要給賀慎為留面子，開門見山地說：“小邱是個清醒的女孩，明顯不想上你的賊船，我看你就別打擾她了，就讓她安安心心在我這邊工作吧。”
賀慎為不屑，冷嗤道：“開玩笑，誰要來打擾她了？我是來陪柯柯的。”
賀總的嘴巴雖然比啄木鳥還硬，卻不影響他那雙漂亮的瑞鳳眼裝了定位，直往花路兩邊的設計師簡介海報上面瞟。
劉毓娜提醒他說：“別看了，小邱的資歷還上不去那裏。你要真想見她，喏，她在那邊接待處。”
“都說了不是來看她的！”賀·啄木鳥·總，“我是去看柯柯的。”
賀慎為邁步就要往接待處走，劉毓娜連忙叫住他，壓低聲音說：“說正事啊，劉近山也來了。”
賀慎為腳步一頓，“他來幹什麽？”
劉毓娜無奈，“我爺爺來不了，不知道怎麽就派他來做代表了。”
賀慎為冷笑，“一個撿來的野種，還代表起老爺子來了！”
劉近山是劉毓娜大伯的養子。
早先的時候劉毓娜大伯和大伯母結婚多年沒有生育，就去福利院領養了一個男孩，取名叫劉近山。
沒想到這個劉近山還是個招弟童子，他來到劉家的第二年，劉毓娜大伯母就生了一個男孩。
現在一晃二十多年過去，劉近山勤奮好學，年輕有為，漸漸成為大伯的左膀右臂，而大伯的親生兒子卻被養成了一個只會打游戲泡妞的廢物。
眼看著家業就要被養子繼承，劉家大伯雖然心有不甘卻也沒有辦法。
現在劉家老爺子有意退出集團管理，劉毓娜他爹和他大伯為了偌大產業鬥得不可開交。
劉毓娜她爸有劉毓娜和她即將名校畢業的弟弟做助攻，大伯可指望的就只有劉近山。
劉近山能力強，手段陰，很多時候不惜魚死網破。幾次交鋒下來，讓劉毓娜爸爸這邊吃了不少啞巴虧。
直到賀慎為和劉毓娜的聯姻被提上日程，他懾於賀家的勢力才略有收斂。
賀慎為跟劉近山是中學同學，讀書那會兒就因為一件事鬧得相當不愉快，結怨很深。
劉近山還是有名的狗鼻子，賀慎為和劉毓娜“談朋友”這件事瞞過了劉賀兩家長輩，偏偏像是瞞不過他，旁敲側擊的話沒少說，還派人暗中調查。
前幾天也是他從中作梗，在劉氏老紡織廠那塊地皮上做文章，導致賀慎為的拿地計劃再次延期。
所以，這半年以來劉毓娜盡量避免賀慎為跟劉近山見面，實在躲不開了也是加著幾倍的小心，不讓對方看出破綻。
結果，好巧不巧，劉毓娜一句話沒囑咐完，賀慎為就在入場口的貴賓接待處看見了劉近山。
而跟劉近山相談甚歡的正是穿著漂亮小裙子的邱小染。
賀慎為還是第一次見邱小染穿裙子。
雖然接待處的幾個小姑娘的身材和個頭都差不多，模樣也都青春靚麗，又穿著統一設計的小裙子，畫著清新的妝容，梳著一樣的盤發，可在賀慎為看起來，就是邱小染更勝一籌。
看慣了她平時保守隨意的穿衣風格，今天這條及膝的小裙子把她的胳膊和腿都解放出來了。
裙子是霧紫色，襯得她的肌膚白如春雪，雙腿筆直修長。
尤其那一圍被合體設計掐出的腰線，是堪堪一握的嬌柔。
邱小染越漂亮，賀慎為的占有欲就越強。
他恨不能立刻把她拉過來，藏起來，誰都不給看見。
可偏偏那個劉近山，挨她那麽近不算，還給她遞名片。
而她，竟然還收了！！！
哼，微信都給他刪掉了，竟然在這裏殷勤備至地跟劉近山這只狗頭交際！
賀慎為的氣不打一處來，怒氣沖沖就要走過去。
劉毓娜預判到這貨要炸，伸手就挽住了他的胳膊，同時小聲警告：“今天你如果搞砸了，老廠那塊地我可就幫不了你了。”
劉毓娜一句話就拉回了賀慎為的理智。劉近山那家夥是挺欠兒的，可是他經營半年眼看就要到手的肥肉也不能因為這上不了臺面的爭風吃醋再吐出去。
這時，劉近山也看見了他們兩個，立刻笑著沖他們招了招手，再低頭跟邱小染說了句什麽，就向著他們走過來。
劉近山一如既往地人模狗樣兒，哪怕暗地裏三個人已經是你死我活的狀態，公共場合依然能跟他們熱絡得像是一家人。
他扶著賀慎為的肩膀，狀似親密地說：“元宵家宴都沒有見到你，今天晚上可要好好喝一杯。”
賀慎為天之驕子，從小張揚慣了，對劉近山更是連基本的面子工程都懶得維護，他一邊厭惡地推開對方的手，一邊把壓著怒火的視線投向那邊的邱小染。
邱小染對於此時的狀況也很意外，她臉上的表情從最開始看見賀慎為和劉毓娜手挽手時候的驚訝，到疑惑，再到一閃而過的失望，到此刻又把自己縮成一只鵪鶉，站在那裏不說話。
賀慎為一看見她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就來氣，哪怕她沖過來跟他哭跟他鬧呢，好歹也能讓自己從她那裏找到一點存在感。可她偏偏是這副窩窩囊囊的樣子，讓他感覺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要多窩火有多窩火。
賀慎為的目光太過直接，就連劉近山都起了疑心，不由就向邱小染那邊看去。
他的目光在賀慎為和邱小染之間逡巡一番，讚嘆道：“大姐這裏向來臥虎藏龍，新來的小設計師不僅富有才華，還長得十分漂亮！不過，慎為啊，你可是名草有主的人了，美女還是要少看。”
劉近山一句話惹惱了賀慎為，被他直接開炮，“我的事，要你tm管！”
一看這家夥炸了，劉毓娜連忙板起嚴肅臉說：“你們倆屬狗的啊，一見面就掐？你去照顧柯柯吧，我這邊不需要你了。”
她說著就把賀慎為向旁邊一推，同時叫邱小染，“小邱，你帶賀總入場。”
邱小染被點名，不敢有怠慢，連忙小跑著過來，機械地向賀慎為做個請的手勢，“賀總，這邊請！”
賀慎為含兇帶恨地看她一眼，邁步就走。
從這邊到秀場的路不長，邱小染走在前面，賀慎為壓著步子跟在後面，眼看著她什麽話都不想跟他說，他忍不住了，沒事找事地嗆：“把我刪除了就是為了給劉近山騰地兒？”
“這才來星都幾天呢，備胎都有了？”
“你知道劉近山把小實習生的肚子搞大，為了掩蓋事實還差點把人撞死的事嗎？”
“你知道他為了選票，勾搭股東老婆的醜聞嗎？”
“放著我這樣的高富帥不要，偏去喜歡一條狗！”
“什麽眼光？”
邱小染知道他在故意找茬，不敢搭話，只想趕緊把他送進秀場，那邊人多，他總不能由著性子來。
“說話啊！啞巴了？”賀慎為火氣更盛，“剛才跟劉狗頭不是聊得挺開心的嗎？”
男人已經徹底撕掉了平時的斯文外表，邱小染很害怕，明顯又加快了步子。
她這樣一慌，就給了給賀慎為一個錯覺：她要跑！
他生了一晚上悶氣好不容易才見到她，怎麽可能一句話都不說就讓她跑了？
他看了看周圍，伸手把她的肩膀一攬。
邱小染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連推帶抱地卷進了旁邊的安全通道，隨即就被按在了墻上。
邱小染嚇壞了，腿都發軟，賀慎為卻像個兇神惡煞，捂著她的嘴不讓她出聲。
他惡狠狠地問她，“名片呢？”
邱小染被嚇蒙了，主要是他捂著她的嘴，她想說也說不出來。
“劉近山給你的名片呢？”
賀慎為伸手就去邱小染腰側的小口袋裏摸。
他剛才都看見了，她是彎著腰雙手接過來，收進口袋裏的。
她當時那個樣子，可是比面對他的時候熱情多了。
邱小染今天穿的裙子是公司為她們量體設計的，十分合體，一分空餘都沒有。
賀慎為的大手擠進她的口袋裏，幾乎是貼著她的皮膚在摸，她甚至都可以感覺到他手掌上因為經常抓握健身器械摩出來的老繭。
她又羞又怕，面對他壓倒性的力量卻又無能為力，一下子就哭出來。
她的眼淚落到賀慎為的手上，賀慎為才意識到自己的沖動和輕薄。
他低頭一看，正對上邱小染那雙汪著淚水的憤恨地盯著他的眼睛，瞬間就清醒了。
他連忙放開她，舉起雙手道歉，“對不起，我只是……”
邱小染根本不想聽他說完，邁步就要往外面跑，賀慎為連忙擋住門，著急地對她說：“你不要搭理劉近山，他不是個好東西。”
“你就是個好東西嗎？”
委屈，失望，被耍弄，被欺侮的感覺讓邱小染一下子爆發，眼淚不要錢地嘩嘩往下掉。
他明明跟劉毓娜才是一對，為什麽還要來招惹她？
他把她當什麽？
正餐之後的小甜點，偷偷摸摸的小三兒？
邱小染情緒爆發，怒火夾雜著委屈向外輸出。
被她一吼，賀慎為突然無措。
他沒想到她會發火，更沒想到，自己竟然有點害怕。
多新鮮吶，小時候調皮搗蛋，他爹揍他揍的皮帶都抽斷了，他都沒有害怕過。
後來創業得罪人，被對家公司安裝了追蹤器，差點被大貨車撞死，他也沒有害怕過。
今天被這個兔子似的小姑娘一吼，他竟然感覺自己有點慫。
邱小染趁著賀慎為分神，推開他又要去開門。
賀慎為再次擋住，解釋說：“小染，我和劉毓娜不是你看到的那樣，我和她……”
他剛說到這裏，邱小染的耳麥裏突然傳來同事的聲音，“小邱，你去哪裏了？劉總找你呢！”
“哦，我，就來。”
邱小染顧不上再搭理賀慎為，掙開他要走，想起臉上還掛著淚水，擡起胳膊就要擦，賀慎為連忙攔住，“別蹭，妝要花了。”
畫的這麽漂亮的一張小臉，一蹭就都花了。
他抽出西服口袋裏的真絲手帕就要給她擦眼淚，想一下又趕緊停下，改把手帕遞給她。
邱小染倒是接了過去，小心地蘸了蘸眼淚，再還給他。
他指著她的手腕，說：“對不起，我剛才太著急了，向你道歉。”
他剛才情緒失控，沒註意到分寸，她雪白纖細的手腕上被他攥出了一圈紅色的手印。
“用這個遮一下吧。”
賀慎為再次把口袋巾遞給她。
邱小染的耳麥再次響起，同事向她詢問一件事情。
她一邊調整著耳麥一邊跟同事講話。
賀慎為趁機把那方真絲系在她的手腕上，遮住了那一痕殷紅。
還別說，跟她的小裙子挺配的，簡直就是情侶款。
邱小染倒是也沒有給他扯下來，只沈默地看他一眼，就一邊跟同事通著話，一邊拉開門要出去。
賀慎為連忙小心翼翼又跟了一句：“小染，那個劉近山……”
他沒說完，邱小染握著門把手一扭頭，含著水光的一個眼神咻地就丟了過來。
他連忙就安靜閉嘴了。
邱小染去忙了，賀慎為又回到安全通道裏。
他一邊吸煙，一邊給她發了一個好友申請。
申請發完，他抽著煙在那裏回味了一下剛才的情景，越想越欣慰，覺著邱小染對他還是有那麽點不一樣的。
煙抽完，那邊發布會已經開始了。
他邁著愉快的步伐走出來，經過走廊的一只垃圾桶時，不介意一擡眼，桶邊一個什麽東西在眼尾餘光裏一閃。
他本來已經走過去了，卻又忍不住退回來看了看……
一看才知道，耷在垃圾桶邊的這塊印著愛馬仕經典圖案的真絲，正是他的口袋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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