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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瑞雪豐舊年祭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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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瑞雪豐舊年祭先人

真姐姐來找她, 韓昭毫不意外,她也正有許多疑問要和李映真商討。

兩人坐在內室的榻上,一起對著今日在皇宮的經歷。

從韓昭進了皇宮,見到皇上, 再到陪著公主畫畫, 細細想了一遍, 覺得也沒有什麽異常之處。

皇上看起來很高興,公主看起來, 好像也是真的喜歡韓昭的畫。

只是有一點,韓昭覺得奇怪,凝眉問李映真:“公主似乎對溫大人格外關註?問了我好幾句關於溫大人的話。”

除了畫, 兩人說的話題只有溫大人了。

李映真覺得公主關註溫家父子都不奇怪,跟她解釋:“你們有所不知,溫閣老有意想讓公主做她的兒媳婦。”

韓昭瞬間瞪大了眼, 問道:“皇上知道這件事嗎?他是怎麽想的?”

先前聽真姐姐說,嘉熹公主是皇上最寵愛的公主, 若是皇上都有意把公主下嫁,那對她們來說, 實在不是一個好消息。

“正是不知道皇上是怎麽想的,公主這一個冬天才不怎麽開心呢。溫閣老的心思那麽明顯, 可皇上既沒表態反對, 也沒想著促成。”李映真嘆了口氣道,公主不開心,她在宮裏當差都比以往艱難了些, 又猜測, “可能也因著公主年歲尚小,年後才過十五歲生日。”

“公主不喜歡溫弘文?”韓昭聽了李映真的解釋, 猜測問道。

若是喜歡,溫家父子這樣用心,該是歡喜才對。

如果這樣,那她下午在樂康宮裏的回答,也算是歪打正著了。

李映真無奈一笑,“皇家姻緣,說什麽喜歡不喜歡,不過是皇上金口一開。就是普通小老百姓家,也是盲婚啞嫁的多。”

賀蘭君在一旁聽著兩人的談話,和這小公主倒有些感同身受,半年前她不也正被家裏人催著盲婚啞嫁嗎?

不過她現下最關心的問題還是,“公主還會招韓昭進宮嗎?”

今日她擔心了一天,好容易見人平安回來,皇宮那種可怕地方還是少去為妙吧。

李映真想了想,道:“這你倒可以放心,從明日起,皇宮就要準備祭祀事宜了,齋戒三日,二十八日要到太廟祭祀祖先,屆時,皇上會帶著皇子皇孫,及後宮嬪妃們,都去太廟祭拜。之後回宮還有各處祭祀事宜,應當是抽不出空了。”

官員們明日也開始放新年假,直到正月初六。

而正月初六正是公主生辰。

韓昭也附和地點點頭,道:“對,令史說從明日開始就不用到永安府上工了,但因公主生辰是正月初六,所以,初三我們就得回去,到宮門前提前布置好花燈。”

到時,公主忙著自己的生辰,應當也是沒時間再來找韓韓昭。

這麽一算下來,幾人暫且放了心。

不用去永安府,也不用去皇宮,韓昭徹底閑了下來。

四個人裏,三個都是第一次在外地過年,什麽事都要自己張羅,包餃子,祭竈神,剪窗花,打掃院子,還沒過年呢,就頗為熱鬧。

除夕前夕,萬佛寺集會連開三日,韓昭又帶著眾人去了一趟,采買新年貨物。

過年時的萬佛寺集會比平常更是熱鬧百倍。

忙碌了一年的百姓們,在過年這會兒得了空,帶著積攢了一年的銀錢,快快活活地在集會上買平日裏舍不得買的東西。

畢竟,大過年的嘛!來都來了!那自然是什麽都得買點兒。

又臨近過年,因為來這兒的人多是要置辦年貨,各種吃的南北幹貨,果脯點心,堆裏一道又一道攤子。

還有賣字畫,對聯,和福字的。

鶯兒剛想去攤前選幾幅對聯福字,就被韓昭拉住了,“家裏不是剛有一套公主賜的筆墨嗎?就拿它來寫吧,我寫的福字比這攤上的好看。”

鶯兒頓住了腳步,知道韓昭字寫的好看,但還是笑嘻嘻對賀蘭君揶揄道:“小姐,你看這人,一點兒也不害臊的。”

韓昭也不客氣地回懟了過去,“餵,你們滿園春的招牌上的字還是我寫的呢!你在質疑你家小姐的品味嗎?”

說著,轉頭望著賀蘭君,巴巴地等著賀小姐給她說話。

賀蘭君輕笑,對鶯兒道:“就買紅紙回去吧,滿院子都讓她寫個夠。”

於是鶯兒就只買了一摞紅紙回去。

想著初六之後就要收拾回安寧縣了,幾人除了買一些年貨,又都各自買了不少東西,準備帶回去送人。

賀蘭君給蘇夫人淘了條異域毯子,這種外邦貨物倒的確只能在京城見到,在安寧縣可太稀有了。

又給賀老爺買了條串珠鏈子,據攤主說,是請高僧開過光的,要三十兩銀子。

她自然不信,韓昭小時就見過這種把戲,兩人一唱一和,楞是把價錢講到了五十文。

攤主一副肉疼的表情把串珠鏈子給她們了,直嚷著;“大過年的,就當積德行善了。”

仿佛給她們大便宜了。

賀蘭君瞧著這鏈子估計就值幾十文錢,不過這小販的說辭很好,回去就這麽忽悠她爹。

京城高僧開過光的!三十兩銀子呢!

韓昭也給韓爺爺買了幾樣東西。

曉月給滿園春的繡娘們帶了些小掛件之類的玩意兒。

鶯兒也給她在賀府裏玩的好的幾個丫頭大娘帶了些稀奇玩意。

最終幾人是滿載而歸,回來之後又收拾房子,洗洗刷刷,韓昭筆墨一揮,寫了幾幅對聯和福字,又貼在門上,小院裏頓時就喜氣洋洋起來,頗有過年的熱鬧氣氛了。

臘月二十九,韓昭吃完早飯之後就說有事出了門,回來之後,手裏拎了個籃子,籃子上蓋了塊布,裏面不知裝的什麽,對賀蘭君道:“小姐,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吧。”

賀蘭君看她神神秘秘,不知又要給她什麽驚喜,有些害羞地笑著問道:“去哪兒?”

韓昭拉起她的手,給她一個淺淺的笑,道:“到了小姐就知道了。”

賀蘭君也就不再追問了,輕笑著跟她出了門,讓兩個小丫頭在家好生看著家。

出了巷子口,她才發現還有一輛馬車等著,韓昭道:“去的地方有點遠,外面也挺冷的,還是坐馬車去吧。”

馬車噠噠噠噠地行駛在京城的街道上。

賀蘭君掀開車簾看外面的街道。明天就過年了,兩邊的街鋪開著的不多了,有些人家已經回去闔家團圓了。街上的人不是很多。

那個被覆蓋上布的籃子也被韓昭提上了馬車,賀蘭君看她神情安靜,似在出神,不知在想什麽,愈發好奇起來一會兒要去的地方。

馬車最終在一處街道口停了下來,韓昭提著籃子先下了車,又把賀蘭君扶下來。

賀蘭君下車後,左右望了一眼,這條街就更是冷清,也沒什麽店鋪。

韓昭牽著賀蘭君的手,繼續往前走,又拐了一條巷子,最終站定在一處門院破落的宅子面前。

宅子上沒有牌匾,看不出是誰家的院子。

大門上的朱紅漆幾乎已經掉完,剩下斑駁的痕跡,門上的封條也在風吹雨打下,破舊不堪,只留下破碎的紙塊。

韓昭登上兩級臺階,伸手貼上仿佛不堪一擊的大門,用力。

塵封已久的大門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緩緩打開。

長久無人居住的院落裏,灰塵混著腐朽敗落的氣味撲面而來。

韓昭轉身,對站在下面的賀蘭君輕聲道:“小姐,這裏是我以前的家,我帶你來看看。”

冬日的寒風嗚咽著穿堂而過,從大門逃竄而出,卷起門前無人打掃的落葉。

韓昭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

賀蘭君忽然心疼的不得了,想哭,用力掙了下眼睛,忙上前去,拉住韓昭空著的另一只手,“我們一起進去。”

進了院子,入目皆是斷壁殘垣,當年的一場大火,把院子燒的面目全非。

只有院子裏的兩棵樹,竟在大火中,頑強地活了下來,枝幹又粗了一大圈。

只是冬天了,葉子也已經全部落光了,只有光禿禿的枝椏。

韓昭在樹下站定,跪了下來,揭開手邊那個籃子上一直蓋著的布,露出了裏面的東西,是香火紙錢。

裝了滿滿一籃子的黃紙和折好的金元寶。

韓昭掏出火折子,找了個碎瓦盆,在裏面點燃了紙錢和金元寶。

“恕女兒不孝,這麽久才來給母親父親祭拜。”

“爹,你交給我的東西,我已經交給皇上了,剩下的事情我也不好辦了,您老在下面,要不然托個夢給皇上催催他?”韓昭甚至開起了玩笑,父親一向隨性,她知道他不會生氣的。

又忽然想起來,“不對,不能稱呼您老,您走的時候也就三十出頭,還是個玉樹臨風的美男子,要不然我娘當年也不能看上您,對吧?”

她絮絮叨叨地,一邊燒紙錢,一邊說起這些年的事情。

說了不知多久,瓦盆裏,黃色的火焰漸漸大了起來。

“娘,爹,其實我挺想你們的。”

她哽咽了下,隱忍許久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賀蘭君在一旁看著,終於忍不住走上前去,輕輕把哭的傷心的人摟在懷裏。

韓昭靠著她,流了一會兒淚,吸了吸鼻子,又道:“娘,爹,你們放心,我在這邊過得很好,我還給你們找了個......”

她頓住,忽然不知道女兒的媳婦應該叫什麽。

“總之,我找了個對我很好的人。”

賀蘭君也跪了下來,從籃子裏拿出疊好的金元寶,放進燃燒的火堆,輕聲道:“娘,爹,蘭君以後會好好照顧你們的女兒清溪,請你們放心。”

火苗閃耀了幾下,火舌躥得更高了。

有清清涼涼的濕意觸碰到臉上,韓昭擡起頭,紛紛揚揚,似鵝毛似的白雪自空中而下。

舊年最後一場雪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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