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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忠丫鬟怒斥負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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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忠丫鬟怒斥負心人

韓建德聽見“砰砰砰”的敲門聲, 忙從堂屋裏出來,奔向門口。

“來了來了,別拍了。”

這幾日,到他家求燈的人來了好幾波。

他倒是都給拒絕了, 可韓昭卻又從街上買了紙和其他做燈的東西回來, 說, 反正也還閑著,不如趁這上京前的這些時日, 再多做幾個燈籠,等她走了,他可以把燈賣給這些人, 還可以再掙一些錢,過個好年。

韓昭關在燈房裏,日日閉門造燈。韓建德見她心情似乎不是太好, 只能盡量避免求燈的人再來打擾。

今日這敲門聲格外地響,韓建德心內嘀咕:這是來求人的?還是來尋仇的?別把我的門給拍爛了。

他快步走到門後, 下了門栓,拉開門。

門口是個小姑娘, 面生的很,看穿著打扮應是大戶人家出來的。

韓建德沖她擺了擺手, 道:“不做燈籠了, 人快去京城了,沒時間,你們過完年再來問吧。”

話剛說完, 小姑娘就身子一側, 越過韓建德,闖進了院子裏, 站在院子裏中央大喊道:“韓昭,你這個王八蛋!你在哪?給我出來!”

韓建德這時才反應過來,這個小姑娘可不是來求燈的。她可能真是來尋仇的!

嚇得韓建德忙轉過身來,急忙問道:“你是誰?找韓昭幹什麽?”

鶯兒回瞪了他一眼。她憋了一路的氣,準備上門就把韓昭罵個狗血淋頭。

開門的卻不是韓昭,而是一位不想幹的老人,她曾見過幾面,知道他是韓昭的爺爺,因此進來時只忍著。

現下既然罵開了口,這氣就剎不住了,也不管什麽尊老愛幼了,不客氣地回道:“你管我是誰,我問你,韓昭在哪裏?”

她快速地掃了這一眼就望到底的小院,見燈房的門緊閉,手一指,問:“她是不是在這裏?”

擡腳就往燈房門口去,韓建德忙上去想攔著她。

可鶯兒風風火火,三步並作兩步邁上了臺階,一腳就踹開了燈房的門,跨了進去。

這動靜把韓建德都嚇了一跳,停了下腳步,他慌得想跟進去看看,剛想邁步,就被人拉住了胳膊。

他扭頭一看,院子中不知何時又多了一個小姑娘,此刻正緊緊拽著自己胳膊。

曉月在後面追著鶯兒,緊趕慢趕,跑得氣喘籲籲,還是慢了鶯兒兩步路。

她剛進韓昭家的院子,就看見鶯兒破門而入那一幕,心下一緊,她趕忙拉住準備上前的韓建德,笑道:“爺爺,沒事的,就是朋友間有一些小誤會,您老放心,我進去瞧瞧啊。”

曉月笑得乖巧,人又長得一副不會說謊的樣子,韓建德聽她這麽說,心裏倒信了三分,腳步就頓了下來。

曉月忙松開手,快步進了燈房,轉身把門關上。

鶯兒“咣當”一腳踢進了燈房,韓昭才從做花燈的沈浸中回過神來。

燈房裏已經放了好幾只她剛做完的花燈。

鶯兒進了燈房,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上,手裏還捧著未完工的燈籠的韓昭。

她家小姐為了這個人,都快不吃不喝了,那麽傷心,結果她還好模好樣的,繼續沒事兒人一樣坐在這做她的那個破燈籠。

一股怒氣上湧,鶯兒張口罵道:

“你個王八蛋!大騙子!爛心爛肺的大爛人!我們小姐真是瞎了眼,才會看上你!”

“虧小姐還為你傷心,飯都吃不下,你倒像個沒事人一樣!”

“怎麽?贏了比賽,出了名,準備另攀高枝去了?”

“從前,戲本上只說那窮讀書的是無情無義之人,我看你這不讀書的,比他們更狠,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虧小姐那麽幫助你,我呸!養條狗都比你知道感恩!”

她的話如連珠炮似的,一句接著一句,砸在韓昭身上。

韓昭定定地坐在原地,任由鶯兒痛罵。

她的確該罵,韓昭想,惹得小姐為她傷心,還吃不下飯,她的確是像鶯兒所說,是個騙子,王八蛋。

鶯兒罵了一通,還不覺得解氣,她氣沖沖地上前,擡起腳,狠狠地剁在剛做好的那幾只燈籠上,把它們踩了個稀巴爛。

又見韓昭身後面還有一盞燈,正是中秋花燈賽上那盞奪冠的神女燈。

“你也配留著這盞燈,真是沒得辱沒了小姐!”鶯兒冷哼一聲,跨過韓昭,一把把燈推倒在地。

還想再補上兩腳的時候,韓昭終於起身,擋在她身前道:“有氣沖我撒,燈是無辜的。”

鶯兒瞪著她道:“你以為我不敢打你嗎?”

曉月一看兩人對峙上了,連忙上前,從身後抱住鶯兒,箍住她兩條胳膊,防止她真出手打人,溫聲勸道:

“你氣也撒了,人家的燈籠都被你踩爛了,咱就別打人了啊。小姐指定也不樂意看見你打人,是吧?早飯還沒吃完呢,我們回去吃早飯啊。”

她一邊說著,一邊拖著鶯兒往門口撤。

鶯兒氣還沒完全消,也做不來真打人的事兒,小姐現下指不定還心疼這個人呢。

她惡狠狠地瞪了韓昭一眼,道:“以後別讓我看見你!”

說完,掙開曉月的懷抱,打開門,又氣勢洶洶地離開了。

韓昭扶起被鶯兒推倒的神女燈,還好燈布堅韌,沒有損壞。

曉月看了看離去的鶯兒一眼,又看了看在燈房裏呆呆立著的韓昭一眼,無奈似嘆了口氣,頓了一下,才道:“小賀老師。”

韓昭的眼珠動了一下,擡眸,轉過頭來,靜靜望著曉月。

她是第一個認出,做花燈的韓昭是教繪畫的賀老師的人。

曉月見她這神情動作,心道自己果然猜對了。

她輕聲道:“賀小姐這幾日茶不思,飯不想,很是讓人擔心。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何事,也不知你真實身份究竟是誰。我只知道,你未必就對賀小姐沒有情意。有什麽話,不能說開呢?書上說,花開堪折直須折[1],賀老師,還望珍惜這份情意。”

韓昭聽完她這番話,垂下眼眸,苦笑了下,又擡眼望著她道:“我知道了,謝謝你,曉月。”

曉月點點頭,也隨即離開。

韓建德在燈房外聽了那麽幾句沒頭沒尾的話,也沒弄明白,兩人是因何鬧的誤會。

一墻之隔的王大娘家,王大娘吃完早飯,收拾收拾準備去滿園春,就聽到隔壁院子好像傳來了鶯兒的聲音。

只有一聲,讓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快出門的時候,她見錢小舟還賴在家裏,催道:“你還不趕快去你韓大哥家幫忙,在這偷什麽懶!”

她能下地走路後,催了好幾次,兒子都不去韓家,王大娘都開始疑心起來。

見這次兒子又沈默了,王大娘終於忍不住問道:“你是不是做了什麽錯事惹她生氣了?”

錢小舟知道再瞞下去終究不是個事兒,他心一沈,把王大娘病重期間自己做的事兒全都跟她一一坦白。

王大娘越聽越沈默,聽錢小舟講完全部的經過,她已是熱淚流下,哭道:

“兒啊,你怎麽能做這種事?先前,我們娘倆快餓死的時候,是韓昭拖著她爺爺過來,給我們送了口吃的。後來又傳授你手藝,你怎麽能做出如此不義之事?讓我以後還怎麽有臉去見他們?我寧願我死了,都不願意你做這種忘恩負義的小人。”

錢小舟聽她娘如此說,膝蓋一彎,跪了下來,和王大娘抱頭痛哭:“娘,我也不想的,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麽做。嚴二說我必須得燒了那個花燈,他才肯放胡大夫回來救人。娘,我不想你死啊!”

王大娘哭道:“為了救你娘,就可以什麽都做嗎?嚴二讓你殺人,你也殺人嗎?是我教子無方呀!”

說著她起身去了廚房,再出來時,手上多了一根搟面杖。

王大娘揮動胳膊,搟面杖重重落在錢小舟背上。他咬牙跪在地上,硬生生受著。

“我打你,是因為你不孝不義。你害了你的朋友,是為不義;雖然保全了你老娘的性命,但我卻因此蒙羞,是為不孝。是我沒有教好你。”

搟面杖一下一下落在錢小舟背上,他哭得滿臉是淚。

不僅因為疼,更因著他娘的這番痛罵讓他的愧疚之情終於有了一個可以發洩的出口。

王大娘打了五六下,終是不忍心,撇下搟面杖,抱著兒子痛哭起來,道:“你去給你韓大哥請罪去吧。”

韓建德剛幫著韓昭清理完燈房的幾只花燈,心裏嘀咕著也不知道小姑娘哪來那麽大的火氣。

他以為裏面也沒什麽事兒發生,結果一進來,滿地狼藉。

問韓昭發生了何事,韓昭也只搖著頭說沒事兒,有一些誤會,老爺子也就不問了。

一出門,他就看見錢小舟低著個頭進了院子,韓建德剛想打個招呼,錢小舟二話不說,“撲通”一聲,在燈房門口跪下了。

韓建德傻了眼,怎麽回事?這一早上,一個兩個的,鬧什麽呢?

韓昭瞥了一眼在燈房門口跪著的錢小舟,心下就明白怎麽回事兒了。

中秋過後,賀喜的人來了一波又一波,可她始終不見錢小舟的身影,再一想到,自從失火那日後,她再也沒有見過錢小舟,甚至救火的人裏也沒有她。

韓昭就明白了,這場火是誰放的。

如今再聽錢小舟痛哭流涕地講述前因後果的時候,她心裏只剩平靜。

錢小舟哭得滿臉通紅,背上也疼,道:“韓大哥,我知道錯了,你能原諒我嗎?”

韓昭低頭望著他,道:“我能理解你。”

他年歲尚小,遇到這種事,慌張自是情有可原。換做是她,若是能救父母,也未必不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但是”她又道,“我不能原諒你。”

傷害已經造成了,是不可挽回的,一句輕飄飄的道歉解釋,就想乞求原諒,那對被傷害者難道不又是一次傷害?

就如她對賀小姐。她欺騙了她,傷害了她,是沒有資格乞求她原諒的。

韓昭平靜道:“你還小,還不知道,做的任何錯事都是要付出代價的,你要學會承受這份代價。”

錢小舟是,她亦是。

錢小舟聽得懵懵懂懂,只知道韓昭沒有原諒他,哭著點了點頭。

韓昭想,她也要為她做的錯事去付出代價。

下午,滿園春裏,曉月正在刺繡,前面的跑堂忽然過來告訴她,有人找她。

曉月一臉疑惑,還是放下了針線,去了前面的店鋪。

是韓昭。

曉月遲疑了一下,還是道:“韓公子,你找我何事?”

韓昭道:“可否麻煩你,代我轉告一句話給小姐?”

曉月問:“什麽話?”

“明日酉時,我在城外煙雨亭等小姐,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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