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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無言對始知情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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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無言對始知情錯付

鶯兒尋到了韓昭家裏。

韓昭家的燈籠, 前幾日一把火全都燒光了,自然也沒法再去擺攤賣花燈了。

且去京城,天高路遠,路上少說也得耗費半個多月, 因此, 去京城需要的一些物品, 此時就得采買置辦上了,也沒有空再去擺攤了。韓昭還想著, 臨走前把燈房重新整拾好。

鶯兒來到韓昭家的時候,她正在給燈房的窗戶糊窗紙,門沒鎖, 鶯兒直接進來了。

韓昭見了她,放下漿糊,一臉驚喜道:“鶯兒姑娘你怎麽來了?”

又向她的身後張望。

鶯兒笑道:“別看了, 只有我,小姐沒有來。”

韓昭收回張望的目光, 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這不是以前她們兩人總是形影不離, 有賀小姐的地方就有鶯兒姑娘,她下意識的以為小姐也來了。

鶯兒見她有些窘迫的動作, 也沒再打趣她, 說起了此趟前來的正事,道:“小姐雖沒來,但她托我帶話給你。”

韓昭問:“什麽話?”

鶯兒道:“小姐約你明日午後, 在聚源樓茶館見面。”

聚源樓茶館是賀蘭君第一次約韓昭見面的地方。

韓昭心想什麽事兒鄭重到要在茶館見面說?問鶯兒:“小姐有說何事嗎?”

鶯兒笑嘻嘻道:“你見面就知道了唄, 指定是好事。”

小姐最近心情甚好,況且她對韓公子, 哪次不是送銀子送衣服,還有比小姐對她更好的人嗎?

韓昭想不到還有什麽好事?可是又一想,不日就要上京,走之前,還沒有正式好好感謝過小姐,還有教習繪畫的事和其餘諸事尚未交代清楚,見一面也是應當的。

於是笑道:“行,明日我定準時赴約。”

茶館裏,依舊是賀蘭君第一次請韓昭的那間包間,桌上擺了些新鮮的瓜果點心。

賀蘭君靜坐品茗,心境卻與第一次大不相同。

第一次約韓昭見面時,她一心為生意綢繆,只想著籠絡韓昭到她的店裏當個畫師,兩人口舌交鋒,各懷目的。

而此刻,她滿心羞澀,為自己的後半生籌謀,等待著自己的意中人。

世事變幻莫測,莫過如此。

韓昭進來的時候滿面春風。

鶯兒昨日告訴她是好事兒,她今日出門的時候還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上了賀蘭君之前送她的衣裳。因著這幾個月,她日日耗在做花燈上,沒有幾次機會穿,這衣服倒簇新簇新的。

前幾日見的時候,韓昭還是一副失魂落魄、灰撲撲的樣子。今日打扮的一副翩翩少年的樣子,進門時嘴角帶笑,身上穿的還是自己送給她的衣服。

賀蘭君目光微動,眼中春意更甚。

韓昭在桌邊坐下,不客氣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讚嘆道:“好茶,能和小姐一塊喝茶,這茶就更香了。”

賀蘭君聞言,既羞又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嗔道:“你幾時學得這麽油嘴滑舌了?”

韓昭放下茶杯,一臉無辜的神情,道:“小姐可冤枉我了,我這人向來就愛說實話,哪有一句虛情假意?”

又沖站在賀蘭君後面偷笑的鶯兒問道:“鶯兒姑娘,你說是吧?”

鶯兒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道:“的確,韓公子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無禮。”

她可還記得,韓昭最開始在上元節時調戲她家小姐呢。

韓昭聽完這回答,嘆了口氣,道:“你們主仆一條心,就欺負我這孤家寡人啊。”

賀蘭君被她們倆的鬥嘴逗笑,溫聲勸了兩句。

韓昭順坡下,笑問道:“不知小姐今日找我,又是有何好事啊?”

賀蘭君低下眼眸,臉上神情似是羞怯,默默不語地把桌子上的一個袋子推到韓昭面前。

韓昭看了看賀蘭君,又看了看眼前的系上口的袋子。這是給自己的?

她笑問道:“小姐這是送了何物給我呀?”

一邊說邊解開了系帶,拉開袋口,裏面是一袋白花花的銀子。二十兩的銀錠,光肉眼看就有數十個。

韓昭失笑:“小姐是又要送我銀子?之前報名的那二十兩銀子,已是解了燃眉之急,此去京城,我身上銀子還有富餘,小姐就不用擔心了。”

說完,她把袋子又系上,準備還給賀小姐。

雖說京城路途遙遠,但這二百多兩銀子,也實在多到用不完。她當年從京城到這的時候,可是一分錢都沒花呢。

賀小姐垂下頭,輕聲細語道:“你的銀子,去京城夠,提親可就不夠了。”

韓昭疑惑,擡頭笑問:“什麽提親?”

賀蘭君依舊羞澀地不敢跟韓昭對視,這話讓她一個女兒家來說,實在是有些羞。

枉韓昭平日裏說些俏皮話的時候,嘴跟抹了蜜似的,現下卻如此遲鈍。

她咬了咬嘴唇,道:“我爹近日已在給我相看夫婿了,你何時去賀府提親?”

與其應付爹娘給她相看的人家,不如直接讓韓昭上門提親,定下婚約,讓父母死心,也安心,待韓昭從京城回來成親也不遲。

想著以韓昭身上的銀子,上門提親的話,爹娘指定不樂意,她從滿園春賬上支了二百兩銀子,足以買得起體面的聘禮。

韓昭的笑容僵在嘴角,賀小姐的疑問像一記驚雷打在她的心上。

再看賀蘭君低頭嬌羞不語的神情,韓昭猛然醒悟,賀小姐這是心悅於她,擔心她因家貧無法給出聘禮,偷偷拿自己的錢給她,讓她去賀府提親嗎?

所以,賀小姐一而再,再而三的幫助她,是因心悅於她,是想著跟她結成連理枝,同作比翼鳥,一生一世一雙人?

可是,可是,她怎麽能去提親呢?韓昭惶恐地想,她是女子啊!身為女子的她怎麽去娶同樣身為女子的賀小姐?

這荒唐的走向讓韓昭始料未及。

可是,她又想到,賀小姐不知道自己是女子,故而一往情深,自己豈不是一直在欺騙她深情錯付。

賀小姐心悅的是安寧縣街頭,那個男子裝扮的韓昭,而自己是從京城落難而來的,罪臣之女裴清溪。

若脫去那身男子裝扮,以真身示賀小姐,賀小姐是否會痛罵自己是個欺騙人感情的可惡騙子?

韓昭眼神慌亂,嘴唇張張合合,幾次想解釋,又不知該說些什麽。

她馬上就要去京城了,此時爆出女子身份,無異於前功盡棄。

況且,就算說出她是女子,看著此刻賀蘭君臉上羞澀期待的神色,她想,那些錯付的情誼就能收回嗎?賀小姐難道就不會受到傷害了嗎?

包間裏久久無聲。

賀蘭君問出那個問題,就害羞地低下了頭,這已經用了她很大的勇氣。

她羞澀地想,不知道韓昭又會說些什麽哄她的話。

可隨著時間一點一滴流逝,沈默的時間越來越長,她漸漸感到不安起來。

韓昭她怎麽不說話呀?

賀蘭君疑惑地擡起頭,就見到韓昭那張神色慌亂的臉,眼神裏是莫名的慌亂、憐惜和悔恨?

賀蘭君難以置信地眨眨眼,再次確認了,韓昭覆雜的神色中沒有絲毫的喜悅之情。

仿若一盆冷水從頭澆下,澆得賀蘭君透心涼。

她期待的神色瞬間黯淡,臉上嬌羞的神情也不覆存在,嘴角僵硬得扯不出一絲笑來。

韓昭看賀蘭君這副黯然的神色,知道自己的舉動顯然已經傷害到賀小姐的心,無端的,心裏也感到一陣陣抽痛。

嘴巴張合幾次,終於,她啞聲道:“我不能娶你。”

不是不願,是不能。

如果她真是韓家那個父母雙亡的孫子,能娶到賀小姐為妻,那得是她幾輩子才能修來的福氣。

可是她不是,她是裴家孤女,肩負著為父母申冤的責任。

京城波譎雲詭,危機重重,她可能此去就性命不保,有去無回,又怎能再拖賀小姐下水?耽誤佳人年華?

賀蘭君從韓昭方才的神色中,已知悉了答案。韓昭的這個回答,無疑把她最後的希望也打碎了。

她身體恍惚了一下,仿佛虛弱得沒有了力氣,手撐在桌子上,穩住了身子。

神色恍惚,又不甘心地問了一句:“為何不能?”

難道往日的那些情誼都是假的?

她送的花燈是假的?她的溫柔以對是假的?她的甜言蜜語是假的?她的深情目光是也是假的?

這一切都是自己癡心錯付?

韓昭看著賀蘭君臉上的哀傷神情,心有不忍,隱隱的鈍痛在心間蔓延,一陣酸澀。

造化弄人,老天為何非要如此?她該怎麽回答賀小姐的這個問題?

賀蘭君見她久久無言,心內已是明了。

再多問下去,不過是自欺欺人,自尋難堪。

她強忍淚水,撐起身體,啞聲道:“鶯兒,我們走。”不再留戀,快步離開這個傷心地。

鶯兒在後面,看著兩人情況一路直轉向下,皺起了眉頭。

這和她想的不一樣呀!姓韓的竟然拒絕了小姐!她怎麽敢的?

鶯兒氣憤地拿起桌上的那袋銀子,有心想罵兩句韓昭,又看小姐走的急,擔心她,忙追了出去。

韓昭坐在凳子上,方才挺拔的脊背漸漸萎頓下去,無力支撐地靠在桌子上。

“本店新上的甜品,桂花糯米圓子羹來嘍,客官趁熱吃啊!”小二端著托盤進了包間,麻利地把兩碗冒著熱氣的甜品放在桌子上。

又奇怪道:“唉,方才那位小姐怎麽不在了?她來的時候特意囑咐,這道甜品等會子再上,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韓昭無力回答,不在了,以後她應當都不在了。

也好,這樣就算以後自己死在京城,也會少一個傷心人。她自嘲地想。

兩碗熱甜品,放在桌子上,無人問津,終於徹底涼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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