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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孝順兒問病寶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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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孝順兒問病寶清堂

寶清堂是安寧縣最大的醫館, 雖然診金相比於其他家的醫館略微高一些,但坐堂大夫胡大夫醫術高超,是有目共睹的。

王大娘坐在板車上,錢小舟穩穩地拉著板車, 到了寶清堂門口才停下。

停好車, 他攙扶起坐在板車上的王大娘下了車, 正準備踏進醫館門,從裏面忽然竄出來個人, 險些撞著王大娘。

錢小舟有些惱火,側了下身子,扶住他娘的胳膊, 不滿地嚷道:“哎,你這個人怎麽走路的?不看人啊?”

撞人的男子一聽這話也停下了腳步,回頭一看:嘿, 真是不是冤家不碰頭啊。

嚴二也是沒想到,來醫館替他爹請個大夫也能碰到不想見到的人。

話說嚴記燈鋪自從報名參加花燈節比賽之後, 嚴掌櫃就閉門潛心鉆研,想為花燈大賽打造獨一無二的花燈出來, 這次中秋節的花燈就由嚴大帶領著數名老工匠一起制作。

然而工匠們做出了一款又一款的花燈,嚴掌櫃卻始終不滿意。

嚴大知道父親精益求精。想穩坐安寧縣花燈第一的名頭, 但這諸多挑剔, 漸漸讓他覺得父親是在質疑自己的手藝,嫌隙漸生。

老爺子日日操勞,耗費心血, 這些天就感到身體不適, 家人勸他來醫館看大夫,他卻兩眼一瞪, 怒道:

“我年輕的時候通宵做花燈,第二天依舊生龍活虎的,什麽事兒都沒有。這才哪兒到哪兒?你們意思是說,我老了,當不了家了嗎?”

一番話指桑罵槐,讓嚴大沒了話,嚴二只能上門把大夫請回家。

安寧縣醫術最好的醫館就是寶清堂,嚴二就來了寶清堂把胡大夫的出外診金交了,恭恭敬敬地請到家裏。

現下胡大夫已經在馬車上坐著了,嚴二剛踏出寶清堂的門檻,就遇到了錢小舟。

這幾個月以來,錢小舟替韓昭出攤賣燈籠,嚴二已經見到了好幾回,略一打聽就知道這個小孩姓甚名誰。

沒想到,韓昭一個小燈匠,竟然都開始收學徒了,嚴二不屑地想。

如今冷不丁地碰到,對方還一副惱火的樣子,嚴二自然把對韓昭的新仇舊恨順理成章地轉嫁到了錢小舟身上,張口就嘲諷回懟道:

“呦,這不是那個韓家的小燈匠的小徒弟嗎?怎麽不跟著你那小師傅學做花燈,瞎跑出來溜達什麽?撞著你大爺我,你賠得起嗎?”

這惡人先告狀的話語讓錢小舟氣憤不已,擡頭挺胸,就要跟他較量一番,卻被王大娘用力摁住了胳膊。

孤兒寡母多年,王大娘深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和這種紈絝呈口舌之強,可討不到一點好處。

她虛弱地勸阻道:“小舟,我們進去找大夫吧。”

錢小舟被他娘按住,強制忍耐住怒火,但仍心有不甘,惡狠狠地回道:“韓昭哥做的花燈,比你們家的要好一千倍一萬倍。你們就等著花燈大賽上認輸討饒吧!”

嚴二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毫不客氣地大笑起來:“就憑你倆?做夢呢吧?你也不上去打聽打聽我們嚴記花燈是什麽名號?”

錢小舟冷冷諷道:“你們家的花燈不過就是些死物,誰稀罕看!”說完,不再理他,緊緊閉上了嘴,扶著他娘就進了寶清堂。

嚴二被落在身後,反唇相機:“怎麽?你們家的花燈就是活的?說什麽天方夜譚呢?”

見人走遠了,嚴二還不依不饒地在嘴裏嘟嘟囔囔地罵道:“什麽死的活的,我看你老娘才是快要死的,你個晦氣玩意兒!”

直到家仆來催他,說:“胡大夫在車上等著呢,少爺趕快走吧。”嚴二才一撩衣擺,離開了醫館。

錢小舟扶著他娘進了寶親堂內室,一番詢問才發現胡大夫就在方才離開了寶清堂。

他著急起來,央求掌櫃的:“掌櫃的,我娘她都病了好幾日了,您給想想辦法吧!”

掌櫃的一看,王大娘病歪歪的倚在椅子上,面色焦黃,確實氣色極差,忙安撫道:“小兄弟別著急,我們寶清堂不止胡大夫一個醫生,許大夫也可以看病的,他是胡大夫的愛徒,跟著胡大夫已經學了好幾年了,醫治尋常病癥不成問題的。”

錢小舟再著急也沒有用,只能聽掌櫃的話。許大夫正在後院配藥方,就被掌櫃的請來了前堂坐診。

他一身青灰色的衣衫,年紀比較輕,看上去就沒有胡大夫那麽醫術高超、有經驗的樣子,錢小舟隱隱有些擔心。

但是他診脈問詢也有模有樣的,閉目點頭,又一副深沈穩重,胸有成竹的樣子,錢小舟猶疑的心就漸漸地放回肚子裏。

許大夫問完病情略沈思,寫了一幅藥方,交給錢小舟,囑咐道:“按這個方子,先抓七副藥,每日煎服,病人不可勞累。七日之後,若病情好轉,再來找我調整藥方。”

錢小舟連忙接過藥方,交給店裏的小二配藥去。

小二手腳麻利,一一取出每味藥材,稱重、分裝、包紮好。

錢小舟交完診金和藥費,拎著一摞包好的藥材,又對許大夫說了好些感謝的話,才領著他娘,又出了寶清堂的門。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錢小舟安頓完他娘之後,就推著板車到韓昭家還板車去。

韓昭聽到動靜,知道錢小舟回來了,也放下了手中的活,關心地問道:“王大娘怎麽樣了?”

錢小舟停好板車,擦了擦頭上臉上的汗。這一下午雖然天氣不算嚴熱,但跑來跑去也給他累得一身汗。

他回道:“看了大夫了,聽大夫的意思是累著了,已經拿了藥回來,這段時間就讓她歇一歇。”

韓昭聽完之後也略微放下心來,大夫這樣說,應當就是沒有大問題。

心下又思索:花燈大體已經完成,就剩下燈畫部分,自己一個人也能完成。王大娘病了,需得一個人照應。

於是開口道:“大娘病情重要,你就在家好好照顧她幾天吧,這邊我一個人能應付過來。”

錢小舟也正有此意,韓昭這麽一說,倒省得他開口了,當下也不跟她客氣,點頭道:“行,要是有什麽事兒,你就找我。”

他提步想走,忽然又想到在寶清堂門口遇到嚴二點事情來,猶豫要不要告訴韓昭這段遭遇。

轉念一想,兩人也沒有說什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又閉了嘴。

韓昭看他臉上糾結的神色,以為他是在擔心王大娘,又安慰了幾句話。錢小舟就徹底翻過了這茬,回家給他娘煎藥去了。

黑夜降臨,嚴府裏的燈房裏卻燈火通明,為中秋節準備的花燈早已經做好了,那是一個巨大的組合花燈,流光溢彩,幾乎可以算得上是將嚴氏所有的制燈手藝集合於一體。

嚴掌櫃站在光彩耀眼的花燈前卻眉頭緊皺。

下午胡大夫進了嚴府,給嚴掌櫃把脈後稱是急火攻心,開些疏肝解郁的湯藥,保持心情愉悅即可。

等胡大夫去開藥方後,嚴二就把在寶清堂門口和錢小舟那番對話像講笑話似的,說給他爹聽。

末了還嘲諷一句:“我看的那小子是白日做夢,花燈還分什麽死的活的,她做的還能飛上天不成?”

他這無心之語卻像驚雷一般,炸在嚴掌櫃心頭。

從年初開始,他就略有聽聞韓家的花燈。如今連她家的一個小學徒也敢對嚴記的花燈出言不遜。

他心下猶疑,恐怕後浪真的青出於藍,後來居上。

又想起自家做的花燈,感覺怎麽都差了一口氣。當下又跟嚴大吵了起來,一口氣上不來,嚇得眾人又慌把胡大夫請了回來。

胡大夫一番施針點穴,嚴掌櫃的氣才順回來。

嚴大怕他爹再氣過去,就懇請胡大夫留府暫住幾天,待中秋節過後,等嚴記奪得魁首,他爹這心病自然就好了,那時再走不遲。

嚴府出手闊綽,且病人也無疑難雜癥,胡大夫自然應允。

嚴掌櫃被救回來,還是放不下心來,環顧燈房,嘆了口氣,心底仍有隱隱的擔憂。

*

錢小舟第二日就去了滿園春,幫他娘跟掌櫃的告了幾天假。

掌櫃的自是囑咐他,讓他娘安心養病,店裏的事兒,等病好回來再說。賀小姐知道這事兒,也讓鶯兒帶了一些藥膏吃食探望一回。

然而許大夫的藥吃了幾日,錢小舟瞧著他娘的臉色卻並沒有什麽好轉,仍舊病怏怏的,有氣無力。

王大娘喝下藥,也覺不出什麽好壞,一時覺得精神頭好些,一時又覺得身子重得挪不動。

直到五六日後,藥快吃完了,早上錢小舟去他娘那屋,卻發現他娘在床上躺著,已不省人事。

錢小舟慌了神,忙跑到寶清堂叫大夫。胡大夫依舊不在,只有年輕的許大夫。

他連拉帶拽的把許大夫請到了家裏。許大夫一看王大娘的臉色,再一搭麥,立刻變了臉色,哆嗦地說:“這,這得趕快請胡大夫過來,再晚就治不了了。”

錢小舟急了,“胡大夫在哪兒?”

“嚴府!快去嚴府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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