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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三月三城外好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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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三月三城外好風光

轉眼就到了三月三當日。

吳柯一大早就坐著馬車到了韓昭家,韓建德樂呵呵的開門迎客,韓昭只好停了今日的活計,換上衣裳,上了吳柯的馬車。

馬車慢慢的往城外駛去,韓昭不時的挑開車簾,看著外面的景色由錯落的商鋪漸漸轉換為平坦的田地。

吳柯是個嘴裏閑不住的,一路上時不時的點評這家酒樓的八寶酥色香味美,那一家的酒像是摻了水,或是誰家的說書先生講的好。

馬車很快停在了一條小溪邊。

韓昭下車的時候發現溪邊已經聚集了四五個人,正跟吳柯打招呼。

吳柯一一回禮,又向眾人介紹起韓昭。

“久仰,久仰,早就聽雙林兄說起韓兄畫工了得,今日終於得以一見。”

這種人情捧場,她八歲之前就見過許多,在後面的討生活中,更是飽嘗人情世故。

因此也沒有放在心上,只一笑,謙虛帶過。

話題很快轉向別處,大家來到溪邊,有仆人端來酒水茶果,鋪好餐布,一群人席地而坐,開始高談闊論起來。

一群讀書人自然離不開考功名這個話題。

一行人除了一個年紀稍長的趙姓書生過了鄉試,中了秀才,其餘的皆是連鄉試都未考過的童生,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對未來登科及第,高中狀元的憧憬。

暢談了一會兒,趙秀才嘆了口氣:“空有才華,又有何用?沒有銀子,怎麽在官場上行得通 ?”

“趙兄為何有此擔憂?聖上愛惜人才,他日若高中,必會有一番大作為!” 一個年紀比較小的書生寬慰道。

趙秀才冷哼一聲:“ 聖上英明,只是朝中有惡人蒙蔽聖聽,更有那官官相護,我等何日才有那出頭之地 ?”

趙秀才直言不諱,只為一書心中郁悶,聽到他這話的其他人卻神情各異。

年紀尚幼,不知世事的一臉詫異。了解些朝廷時事,黨派之爭的了然地互看一眼。

韓昭眼皮動了動,是害死她爹娘的惡人嗎 ?

那小書生還想再說些什麽另外一個人忙圓場:“新皇去歲即位就大赦天下,可謂是一派新景象。朝中官職也多有調動,趙兄也得向前看,假以時日,必有錦繡前程。”

韓昭的思緒卻停留在那句“大赦天下”上。

不知道陶伯伯一家有沒有被赦免,寧古塔不是江南,苦寒之地,他們一家能受得住嗎?

不知道陶姐姐怎麽樣?當日學堂上被夫子稱讚最聰明的女孩子有沒有平安健康的長大?

這些問題的答案,她只有到京城才能尋到。

吳柯平時最不喜歡討論的就是考功名的這些事:“我說你們這些家夥,今日特意到城外來散心,怎麽還凈說那敗興的事兒?不是說好來賞春畫景的嗎?”

一行人紛紛告罪,果然不再提起那話題。只說眼前美景和無限春光。

一番酒足飯飽之後,大家拿出畫筆,開始畫春日景色。

吳柯早給韓昭也備了一份。

韓昭心情不佳,草草畫完一幅。和吳柯說想出去透透氣,就徑直離開,留下還在埋頭畫畫的眾人。

林子裏有鳥叫,入木是滿眼的綠色,潺潺的流水聲好像從韓昭的心頭緩緩流過,撫平了一些思緒的煩躁 。

她也不管方向,隨意的走著,走的累了,看見前面有一個亭子。

擡腳 ,正準備往亭子走,她發現亭子裏面已經有一群女子,或坐或站,再仔細一看,甚至還有一個熟人。

亭子右側有一女子,側身而站,上身著淺藍色交領襖衫,下搭白色繡花馬面裙,默然欣賞滿山翠綠,越發襯得氣質如蘭,正是賀小姐。

賀蘭君接到王小姐的請帖後沒有推辭,按時赴約。

這種閨閣女子之間的互相邀約是常有的,到了快出嫁的年紀 ,大家更是抓緊每個能出去玩的時節邀請小姐妹一塊兒放松。

一群人嘻嘻哈哈,玩鬧的累了,就到這個亭子歇一會兒。

“這樣能一塊出來玩的日子,不知道以後還有多少?真是有一日少一日。”這次宴請的主人王家小姐開口感慨道。

她們這群姐妹年紀相差不大,有的人已經定了人家,嫁人也就是這一兩年的事兒。

“慧芳姐姐怎麽說這樣的話讓我們傷心呢?就算是以後嫁了人,我們也可以相聚啊 。”

“就是,就是。”

有人附和著。

“我看啊,我們是有一日少一日,畢竟咱們要相夫教子。可有人哪,就不一定了。人家做生意,只怕以後五湖四海都不夠她走的。”

說這話的是李小姐,她素日就和賀蘭君不太對付,覺得賀蘭君仗著自己長得漂亮,就自視甚高,有意無意的總是想把她比下去。

眾人也都知道李小姐含沙射影說的是賀蘭君。畢竟賀蘭君招繡娘的消息沒有保密,一傳十,十傳百,大家都知道賀家的小姐要開繡坊了。

面對這陰陽怪氣,冷嘲熱諷的話,賀蘭君也沒有惱,微微一笑 :

“李小姐要是想,也可以來做生意。”

李小姐不屑:“女子怎麽做生意?  拋頭露面,拉拉扯扯,成何體統?我家的生意全靠哥哥和爹爹打理的 。”

“女子怎麽就不能做生意?女子可以代父從軍,也可以治理國家,小小一個生意,怎麽就做不得?”賀蘭君頓了頓,“ 不過也是,生意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做的,像李小姐這樣的就不適合。”

“你什麽意思?說我蠢嗎 ?”

“我可沒有說,是你自己說的。”

“撲哧!” 從亭外傳來一聲忍俊不禁的笑聲。

眾人都向亭外看去,連賀蘭君和李小姐都停下,目光看向發出聲音都地方。

偷笑被發現,還被五六雙眼睛盯著,韓昭不好意思抿了抿嘴,彎腰賠禮道歉:“偶然路過,不好意思打擾各位小姐的雅興。”

她今日穿的是一身月白色的道袍,外搭一件天青色的褡護,腰間系著一條墨色的絲絳,頭上戴著圓頂大帽,一副文雅書生的裝扮。

待她擡起頭,賀蘭君才認出這俊書生竟是小燈匠 。

人靠衣裳馬靠鞍,韓昭儀態端莊,身姿挺拔,面龐清秀,平日穿著灰撲撲的直還不明顯,今日在一身華貴衣裳的加持下,站在那兒像一支翠竹似的。

亭子裏的姑娘有的瞟了一眼,就羞澀的低下了頭,又忍不住擡頭再看兩眼。

李小姐又羞又氣 ,臉都紅了,不依不饒的:“ 你笑什麽 ?我說的不對嗎 ?”

“小姐說的話,自然有小姐的道理。只是我忽然想起一句詩 ,“由來巾幗甘心受,何必將軍是丈夫[1]。”

她停頓了一下,又故作貼心的解釋 :“小姐可能不懂 ,這首詩說的就是女將軍秦良玉,秦將軍在戰場上保家衛國,連皇帝都稱讚她,誰說將軍一定要是男人才能當呢?連皇上都那麽說了,女子又有什麽不能做呢?爹有哥有不如自己有啊 。”

李小姐的確沒有讀過多少書,可也聽出了韓昭這故作貼心的解釋和賀蘭君剛才的話一樣,明著暗著的意思就是說她蠢唄。

“你!”她氣的不知道該說什麽話,一甩手帕,氣哼哼的跑出了涼亭。

韓昭站在亭子下,一臉無辜,這可和她沒關系啊 。

從韓昭出聲開始,賀蘭君探究的目光就一直落在她身上。

看著李小姐被他懟的說不出話來,她悄悄彎了彎嘴角。在瞥到韓昭向她投來的目光後,又很快的收回。

“韓兄,可算找到你了。真是讓我一頓好找!”吳柯氣喘籲籲地從亭子下面跑上來,到了跟前才發現亭子裏面竟然有許多姑娘。

“你小子,跑這賞花來了?” 吳柯擠眉弄眼小聲的揶揄她。

花自然指的是姑娘們。

韓昭皺皺眉,不太喜歡他的說法。

吳柯從小在女人堆裏長大的,家裏美麗的丫鬟好幾個,自然知道怎麽討姑娘們的歡心。

他整了整衣袖,人模狗樣的作揖道:“各位姐姐,妹妹,小生這廂有禮了。”

為了今天這場出游他特意穿了件孔雀綠的道袍,外面是月季色的搭護,巾帽上還插著一朵剛摘的花。

看著他這招蜂引蝶。不倫不類的打扮,亭子裏的姑娘們忍俊不禁,小聲地笑了起來。

有人嗆他 :“誰是你姐姐妹妹?這剛來了一個,把我們小姑娘給氣走了。又來一個帶花的,還不知要怎的 ?”

吳柯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麽事,但知道怎麽哄生氣的姑娘:“怎麽能讓姐妹們生氣呢?就罰他跟我一樣,帶花來讓姐妹們樂一樂怎麽樣?”

說著就把手裏拿著的一朵花要插在韓昭頭上,韓昭自然不願,一個躲一個追,惹得亭子裏的姑娘們哈哈大笑起來。

最後韓昭到底還是服從了,把花拿過來,自己別在了耳朵邊 。

擡起眼的時候,看見賀蘭君也樂得笑眼盈盈的。

太陽往下落的時候 ,郊游的人陸陸續續的返程了。

賀家馬車上,賀蘭君閉目養神。

“小姐,你好像心情很好。山上有什麽好玩的事嗎 ?”鶯兒問。

小姐上山的時候她沒有跟去,在馬車上整理東西。

賀蘭君心情很好 :“算是吧。”

比起好玩的事兒,更應該稱是好玩的人。

鶯兒卻嘆了口氣 ;“唉 !要是畫師也能找到的話,心情就會更好了 。”

上次小姐招完繡娘之後 ,就讓她去找畫師來教繡娘畫畫,但是那些畫師一聽要去教女子畫畫,全都拒絕了。

說什麽“大丈夫豈能居女子之間,還是一群拿針線的女子,這被人知道 ,豈不是會被笑掉大牙?”

賀蘭君睜開眼,雙眼中透露著胸有成竹的光芒;“ 不用擔心,我已經有人選了。”

[1]引自崇禎帝禦制詩四首·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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