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2章 第 492 章

關燈
第492章 第 492 章

492

沐寒個人感覺還好。

她是從來不缺煉丹材料的,大概是曾經悶頭煉丹的經歷太多了,她在這方面的耐受能力和調節能力已經煉出來了。

如今換到陣法上,變成描繪陣紋和布置陣法,她也沒覺得堅持不住。

但大多數金丹級的築基陣法師受不了了。

這幫人在總人數中占得不多,這邊邊境的全線上,不過有三十幾名這樣的陣法師罷了。

但這幫人占了金丹級陣法師的三分之二。

真把人壓榨崩潰了,沒人能補位——不然,浪費大師們的時間嗎?

大師事情更多好麽!

一開始的時候,散修聯盟那邊的人就交代了,可能九階以下的可以收工了,十階以上的還有將近一半的事情沒做。

還說要繼續調遣大師過來。

於是,在陣法符文靈道造物修士集結西南邊境線的兩個多月後,十階以下的任務放松,不再搶進度,各修士開始適度休息,一些私下裏有交情的修士也開始串門了。

沐寒在短短幾天裏見識到了自己家杜前輩的超好人緣。

“活得久了,認識的人就多些。”杜存思並不覺得自己的交往有多廣泛;他甚至對此有些惆悵:

“你只認識一兩代人,我認識十幾代人了。”

他笑著搖頭。

這其實有些誇張,但他認識的築基期陣法師,確實從百歲不到到和他年紀相仿什麽年齡段的都有。

“咱們宗門陣法上面現在人少,出點外務總是幾個人輪換著來,在外面逛著逛著,全蓬煌的築基期、金丹期陣法師,就差不多認全了。”

今天來拜訪他的是一個堪玄地宮的年輕陣法師。

沐寒聽著他和杜存思探討陣術——主要是他在問杜存思在教——後來也加入了進去,但這不算是重點。

重點,大概是那年輕陣法師的到來讓杜存思想起了這年輕人的師父。

“第一回出外務,只認識了一個感覺可交的人。”杜存思指的便是那位師父:“如今......想來,”他搖搖頭:“我大概也差不多了。”

他指的是壽元。

那年輕人的師父兩年前坐化了。

這回是年輕人第一次自己登杜存思的門。

杜存思修為一直卡在築基六層,便是上了七層,以他如今的年紀,也是沒什麽結丹的希望的。

——而且杜存思的狀態已經開始下滑了。

沐寒不知道這種情況下能安慰些什麽,便不接話。

杜存思也無意說更多。

他招了在幾人住處待命的散修聯盟弟子過來:“我後幾日閉關修養,不見客了,再有來找劍派杜存思或者杜長老的,便要他們回去吧。”

沐寒頭一回看出杜存思的疲憊。

那弟子退下,杜存思回頭跟沐寒笑道:“我是真撐不住了,這幾天你和許道友若是要過去便自行去吧,我得歇個三五天的了。”

“前輩身體要緊。”

比起杜存思和沐寒早先認識的堪玄地宮的沈以麟,許好問的性格便符合大多數人對陣法師的性格的那種刻板印象。

比較沈悶,偶爾會讓人覺得有些陰郁,話少愛走神——走神其實是冥思,以及由於時常沈浸到自己的世界中去而偶爾會有嚴重不合場合、或許也不合當前聊天內容的驚人之語。

說來,沐寒這個陣法師,除了第二點什麽都中了。

當然有幸領教過最後一項內容的目前只有三個人。

伯賞,晁夢心,以及陳辛夷。

刻板印象很沒道理,但有時又確實能說明一些問題。

大多數陣法師朋友都不多,許好問也是如此。

和剛進入築基修士這一層次的沐寒相比,許好問在這邊認識的、能多聊兩句相互拜訪的人,似乎沒多幾個。

沐寒從來沒有遇見過閑暇時候來邀約許好問的修士。

許好問人倒是比較好接觸,也好說話。

過了十來日,杜存思才出來。

沐寒回來時,正碰見他剛出關的時候。

沐寒被杜存思嚇了一跳。

杜存思之前是個看著頗為和氣的老者,面頰飽滿,須發皆黑,眼睛黑亮有神;如今不過十幾日過去,他須發依舊烏黑,面上卻多出許多皺紋,眼睛也渾濁了一些,竟是極其明顯地現了老態。

不止沐寒被杜存思的變化嚇到了。

一同回來休息的兩個百工閣築基級陣法師也被驚了一跳。

“無妨。”杜存思似乎並不放在心上:“之前見了那小子,想到了幾十年前的一些構想,便,試了一試。”

“此舉會不會太沖動了?”百工閣的程長老也是杜存思的老朋友,難免態度隨意些,說話便也直白。

“......

再不試試,就連試的機會都沒有了。”杜存思笑道。

沐寒忍不住問:“前輩可需要提前回宗門去?”

“哪裏就至於這樣了?”杜存思失笑,旋即道:“回去也沒什麽好做的,也沒什麽好休息的。”

言外之意,竟很自然地表明此事是無關傷病,根本不過在於壽命。

他又擺擺手:“你們是回來休息的?正巧我歇夠了,去前線看看,也能續你們的班。”

沐寒想攔一攔,但杜存思並不認為自己還有繼續休息的必要,揮揮手瀟瀟灑灑地走了;沐寒正要回自己的住處,便看見晚照真人正坐在劍派幾個修士分到的小院裏,眼神微垂,不知道在想什麽。

沐寒神色一凜,剛剛因杜存思而生出的一些悵然感想似乎在瞬間蕩然無存。

晚照在他們這裏也是有自己的住處的。

但等到了地方以後,晚照真人似乎從未出現過——至少沐寒沒有一次見過這位真人露面。

今天不知道因著什麽,這位真人現身了。

沐寒想了想,感覺和自己關系不大,多半是杜存思身上的變故引出來的。

她朝晚照行了一禮,不見晚照有什麽表示,便打算照常回住處去休息。

——其實她回來就是隨大溜歇一歇,本身按她的情況是不需要休息的;回了住處,也是空出點時間來進行日常修行。

但等她走到自己房間門前,正要進屋的時候,晚照真人忽然開口:“今日這夕陽如何?”

此時剛到傍晚,正是夕光籠罩之時,沐寒卻下意識想到杜存思身上。

她看眼西邊的天空,一時有些拿不準晚照的意思,便回身,模棱兩可道:“絢麗不輸朝陽,又不比大日晃人,溫暖明亮——卻也令人不舍傷感。”

晚照輕輕“嗯”了一聲,沒再說話,似乎只是隨口一問,並沒有別的意思。

沐寒看著晚照的側影,只見晚照再度低首,似乎再無開口的**,一時不知自己答得是對還是不對,但也沒大放在心上。

她再度行禮,便回到自己屋中去了。

晁夢心之前提過,吳長老兄妹的生母姓雪,不過並沒有說她與這位晚照真人是否有關。

依照葉英芝的模糊說法,吳家與晚照真人之間似乎是有些拐彎抹角的聯系的,但她沒說這關系是否與那位殉道了的雪真人有關。

沐寒曾悄悄地關註過晚照真人的相貌,想從中看出些痕跡,但最終並沒有從其中找到什麽看上去對佐證血緣特別有力的部分。

這些疑問便也只能是疑問了。

在劍派明面上的三大元嬰老祖之中,晚照真人是時代比溫-老-祖還要往前一些的元嬰修士,在宗門中的傳聞已經不比溫-老-祖更多,但一些算不上隱秘的信息,還是只要打聽些便都能知道的。

這位真人算是劍修出身,但結丹之後因不明原因更加側重道修;所修劍意中最出名的一種名為晚照,與其道號完全一致。

另有一後期最為出名的劍意,為垂暮。

——從中不難看出,這位元嬰真人主修走的路子,大概就是與暮氣相關的路子。

這位真人早年曾有一傳奇戰績流傳於眾多低階修士之間,說她初入金丹之時,曾以晚照劍意或者晚照道意,在短短幾息之間,讓一位不過五百餘歲的金丹期修士在戰中老死。

此事真假已不可考,但提到藏鋒劍派的晚照老祖,總有人會提起這件事來。

三日之後,沐寒再出門時,意外發現晚照真人還在庭院之內。

或許是離開後又過來了,又或許是一直在此處,並未離開。

又一次,在沐寒將要離開的時候,晚照真人開口問話:“朝陽如何?”

第二次莫名被問問題,沐寒不知道這幾天錢化瀾回沒回來過,有沒有遭遇同樣的情況,但兩次提出的問題,加上晚照自身的一些廣為流傳的“特征”,沐寒雖不知晚照心意究竟如何,但也大約明白晚照並無刁難的想法,便也不比上回那樣絞盡腦汁了,只如實評價景色道:“挺好。”

晚照真人似乎沒想到,她回答只有這個。

對於晚照真人來說,這大概是一種獨特的打招呼的方式。

至少沐寒打算把這當成晚照隨便問問。

如果晚照總這麽問,那她早晚有一天詞窮,還是現在開始就簡潔直接點比較好。

——有些東西若是存在,那還是用在刀刃上,用在真正該用的人身上比較好。

沐寒如是想著。

但等她已經出門的時候,晚照又問:“好在哪兒了?”

沐寒楞了楞。

不是吧......

她又想了想,道:“雖天光尚冷,但有無盡生機,為一日輪......一日之始。”

她想說一日輪回,但臨出口時急忙改掉了。

晚照聽完,靜默無

言。

沐寒見她不再表態,再度嘗試著開口道別。

晚照沒理她,沐寒松了口氣,加急飛去前線了。

這一次她在前線停留得便久了些,久到徐沁言都完成了所擔任務,帶著簡義林靳文新兩個弟子回來了。

但沐寒回到這一組人居住的那一片時,最先看到的不是剛剛入住等待陣法師事畢好集合回返的徐沁言,也不是神出鬼沒的晚照。

而是許好問。

許好問看著挺狼狽,身上的六階法衣破破爛爛的,靈紋已經顯露出來並且失去了光澤,眼見是必然要報廢的。

“許長老?”沐寒驚愕地看著神色尚自保持著平靜,但全身上下無一處不淩亂的許好問:“你這是讓陣紋炸傷了?”

“剛剛上面來人,要求再加一處陣紋。”許好問音調淡淡地,聽著像是根本沒把事情放在心上:“但那計劃還沒拿給陣法大師們過目。”

“有危險?許長老你莫不是當場——”

“對,我只是給他演示了一下,希望他明白,純粹的門外漢,異想天開可以,但請不要直接發號施令。很麻煩。”

許好問說完,沐寒一時竟不知道是該笑出來還是該憋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