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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9、第 3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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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9、第 369 章

369

沐寒聯系的人,是石奕安。

她其實可以直接聯系戚懷安。

但想想,還是覺得這種事情不宜直接越過上司施為。

她說了兩件事。

第一件就是於寶妮的問題。

她闡明了於寶妮身上的異常,並著重說明了,她從於寶妮身上暫時沒感覺到奪舍的痕跡,可卻隱約感受到了一絲孽債。

她懷疑於寶妮有問題,即便不是被奪舍,怕也被邪修動過手腳。

在歸望關時,沐寒曾有過那麽一段時間對叢氏叔侄懷有很高的戒備與懷疑,並出於這種心態,研究了一番搜魂的要法。

沐寒大可以自己動手將於寶妮搜魂。

但正如前面所說,她對此心有忌憚。

她至今沒有主動對人搜魂的經歷,一上手就是對個六歲大的孩子,她怵。

況且這種事情,私下裏自己先動手,不如整個移交給宗門。

另一方面……

她暫時不太想讓旁人知道,她已經學會搜魂術了。

在表示於寶妮身上很可能有孽債之後,沐寒又表達了自己對此的建議——

最好找個蔔術高超的前輩來,確定一下她身上是否真有孽債,若是有,也好當場確定來源。

——其實沐寒覺得,伯賞雖然不太精通蔔術,但他境界擺在這裏,他算不出孽債來源,那宗門裏的前輩修士,在此事上多半也是夠嗆。

說完於寶妮,她又表示了自己對這村子裏長於勤的不滿。

她如實敘說了今年的鬧劇和裏長起初的不作為,並表示希望宗門就此與散修聯盟進行交涉。

——相信下一回大選時,劍派修士來到這村裏,碰見的裏長就不會是這位了。

傳訊之餘她還有那麽一丁點的困惑。

她摸摸自己的臉頰,想著,我就是冷著臉,也沒什麽威懾力嗎?

她覺得自己面相一直有點兇。

傳訊發完,弟子已經差不多收拾妥當;沐寒正打算帶著弟子離去,卻又忽然覺得有些不妥。

她算是拿蘇寡婦祖孫擠兌了於老太祖孫。

如果於寶妮真有問題,那蘇寡婦和於祥雲,或許有危險。

這也是她做的欠妥的地方。

不管於寶妮是怎麽回事,於老太應該只是一個胡攪蠻纏、看人下菜的普通老太;那只要於寶妮被帶走了,於祥雲一家就不會面臨危險。

“這於寶妮身上有些奇怪,我已稟明宗門,只待專人前來處理。為防意外發生,我等先在附近山中等候些時候,等此時告一段落再行離開。”

弟子們知道其間或許存在的危險,皆是點頭稱是。

沐寒描述的情況聽著太過奇特。

在有經驗的修士眼中,她會這麽說,要不是出於新手的過度緊張、草木皆兵,要不就是,問題真的大條了。

在如今這敵方勢力虎視眈眈的情況下,石奕安收到傳訊便立即聯絡宗門,而宗門也並未武斷地將此當成是新晉長老過度緊張而造出的草木皆兵的笑話。

沐寒聯系石奕安時,是正午。

未入夜,停留在村莊附近的山中的劍派一行人,便迎來了又一位長老。

來人是羅薇。

沐寒一直停留在此處,用神識監視著整個村莊範圍的動靜,而於寶妮則是其中的重中之重。

許是因為之前都是白天,各家都在忙進忙出,村落、田壟裏到處都能看見人,沐寒並沒看見於寶妮對其餘人做出什麽有威脅的舉動。

但她也不是什麽都沒看見。

她看見於老太領著於寶妮回家以後,於寶妮進了自己屋子,等於老太離開,便毫不猶豫地開始摔摔打打發洩怒氣。

“於寶妮家中尚算寬裕。”沐寒語調下意識冷沈了許多:“但也僅僅是村中衣食無憂的人家。

“正常來講,她只有六歲。

“於老太愛撒潑,但為人摳門小氣,不會是有摔砸東西的習慣的。她家裏人,就這兩天看來,活得都很簡樸。如無意外,不會有人有摔東西瀉火的習慣。

“——我很奇怪,她這個氣急了砸東西的習慣,以及膽量,是哪裏來的。

“這不是窮人家配有的習慣。”

脾氣不好愛摔東西的窮苦人不是沒有。

但他們的慘狀,更是會成為讓小孩懼怕貧窮、不敢效仿的理由。

“小孩子很多行為都是親近的人耳濡目染所致。

“我不覺得她家、她鄰居家,有這樣的前例在。

“——若她真是小孩子,學了不好的毛病,又知道自己有靈根、有底氣放

肆了,今天才顯出來的,那也不對。

“沒出過門、沒讀過書的小孩子再聰明也有限。而且往日生活裏懼怕慣了的東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顛覆的。

“她哪裏來的底氣一口氣砸了那麽多東西?摔了那麽久?她就這麽相信,她家大人回來不會打她?

“而且她摔東西是避開她奶奶摔的。”

沐寒眼神忽然幽深:“——她引氣入體了。就在剛剛。”

之前看了再多,說了再多,分析了再多,也不如眼前這一個突然引氣入體成功來得讓人警惕。

羅薇神色一直沒變。

“她想用引氣入體成功來敷衍她家裏,好帶過她故意砸東西的事情。”

“你神識如今的境界,大約是築基九層?”羅薇問道。

沐寒點頭。

羅薇知道沐寒底細,那對沐寒監視著的人,心裏也就有底了。

她遙遙看向村落的方向,若有所思,“好的,我明白了。

“等明日你去忙你的吧。這邊不會出事的。”

她能看出來沐寒是顧忌著什麽才沒走的。

羅薇深夜進了於老太家,在於寶妮身上檢查一番後,又掐算了半天。

沐寒有些忍不住好奇心,便遠遠用神識關註著;羅薇知道她關心此事進展,不以為忤。

羅薇眉頭越皺越緊。

她正是沐寒所要的那個精通蔔術的人。

沐寒不知道她算出了什麽,只見她眉皺得越來越緊面色越來越沈,看著於寶妮的眼神,也是越來越冷、越不善。

最後,羅薇朝她簡單示意了一下,算是告辭,接著拎起昏迷的於寶妮就走了。

至於於寶妮家人那邊會不會因此有什麽變故,羅薇已經不想管了。

沐寒也不想管。

於寶妮果真是有大問題的。

只是眼見羅薇帶走於寶妮時,沐寒心中還是有一事不明。

倘若於寶妮身上真的被人做過手腳,那動手的人,是怎麽選中於寶妮這個“精明外露”的人的?

——確切來說,是精明外露內裏愚拙。

她若是個真小孩,那她心思多的同時也藏不住事兒,這就很好理解;但背後之人若想做文章,選她,或許還真不如選個拙的。

沐寒自認自己很多時候都有些遲鈍;這種遲鈍源自於她大多數時候著力修煉而對外界動向漠不關心。

也源自於很多事情她懶得計較懶得想。

她這樣一個慣常“心大”的人,稍微警惕了些,便能從於寶妮身上覺出可疑,那換了其他的長老,於寶妮破綻不是更大?

若於寶妮不是個小孩,她就是用了伯賞所沒接觸過的方式奪舍成功了,那事情就更奇怪了。

大人表現得這樣蠢笨,破綻百出……又有能力做些什麽?

沐寒想不通。

這於寶妮,不管是真小孩,還是假小孩,她的存在都很矛盾。

“多思無益。你已經把這包袱丟給旁人了。”伯賞道。

“也是——回到宗門,一定有人有辦法查清楚。

“——如果真是個六歲小孩……雖然我覺得這不大可能,但是如果她真是個六歲小孩……那……她這表現,性情,也太可怕了。”

沐寒回想到她眼神上幾次露出的破綻,暗暗心驚。

這樣的六歲孩子,竟會是農家養出來的?

伯賞卻道:

“不管她是奪舍,還是另有奇遇。閱歷上她肯定不可能只有六歲。”

他這話說得格外篤定,沐寒奇道:“蒼歌你是又發現什麽了嗎?”

伯賞點頭,卻並沒有開口的意思。

沐寒這一次選擇了追問。

伯賞猶豫一下,才道:“你觀察還是不細,見識還是少些。

“她身上的市儈,以及一些行為習慣,就如你說的,砸東西,都不是農家的六歲的孩子能有的。”

沐寒似懂非懂。

這就能說明她閱歷不僅這些嗎?

伯賞卻沒完全說實話。

那沐寒看不出來,他卻看出來的東西,並不是什麽好東西。

那於寶妮分明只有六歲,但下意識的哀求、示弱,以及求助時的左顧右盼之間……

有一股……讓人討厭的風塵氣。

不是旅人飽經風霜的那一身風塵。

而是輾轉在燈紅酒綠之間,浸透了靡歌艷舞的風塵氣。

明明是個六歲的孩子。

但下意識的動作間,總像是在勾引旁人。

她年紀太小了。



加上先前幾個過於陰狠怨毒的目光。

再加上這於於寶妮來說已經成了一種習慣,而非有意為之。

劍派的男弟子們並沒有察覺到這股輕浮纏綿的情態。

沐寒雖還是想不通於寶妮身上到底還有哪兒體現出了過度的市儈,但她作為長輩,有命在身,縱然有天大的好奇心、求知欲沒得到滿足,也不該再多分神。

她將自己的疑慮暫且擱置,掉頭去了更南側一些的村莊。

下一座村子被稱為五家集。

因當地主要居住有五個大姓而得名。

到了地方後,卻又發生了一些小插曲。

“你說你不想在五家集的村民面前露面?”沐寒聽見這奇怪的要求,擡眼看著提出要求的蔔瑩瑩:“怎麽?可是有不方便?”

蔔瑩瑩點頭道:“不瞞師叔,確實不便。弟子乃是這五家集蔔家宗族的人,當年也並非是離家遠游、參加大選才進的宗門。”

她頓了一下:“弟子當初是從家裏逃出來的。”

“你可做錯了什麽人?害了人還是偷了東西?”

蔔瑩瑩心中一凜,怕長者誤會:“弟子不曾。弟子——”

她想詳細解釋,卻被師叔打斷。

沐寒一哂:“那就無妨了。

“你如今煉氣九層,這五家集中,最厲害的修士也才煉氣四層;即便不局限於五家集,縱觀整個甘泉城範圍,修為不低於你的,也不過寥寥數千人。

“而你同時還是我藏鋒劍派的執法堂弟子。

“瑩瑩,我只問你,你有什麽好怕的?”

蔔瑩瑩未料到沐寒想的竟會是這個。

確實沒什麽好怕的……

只是——

她苦笑一聲:“弟子自是問心無愧。

“只是,師叔容稟,弟子之所以不願在五家集中露面,是因為想和家裏斷個幹凈。”

她說這話時有些忐忑。

修真者,對孝道也同樣看重。

沐寒並未因此改了臉色;她只道:“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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