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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7、第 3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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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7、第 327 章

327

“其實敬霖和阿姝剛剛是特意和別人錯開過來的。”阿姝是柏秀姝,觀雲坊的六階醫修:

“他們兩個對此,大抵已是束手無策。”

沐寒這時也擺出了自己剛剛想好的借口:

“嗯,但我還是想試試。

“我醫道學的不精也不全,”沐寒道了聲得罪,手指搭上晁夢心手腕,那手腕偏下一些的位置上的金色拘靈制看上去十分礙眼;她不自覺地皺眉,靈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對方經脈之中:

“但我手頭恰好有一本書,是關於修士靈根修覆的,還有一本專門講拔除已浸透經脈、與修士人體幾乎融於一體的積年異種靈力的。

“感覺,這與師姐的情況應該是或多或少有些重合。想確認一下,說不定就能用呢?”

見鬼的有書。

神秀塔裏這種書多半是有的,但她可不確定。

她敢這麽說是因為有伯賞。

不過這謊撒的至少比她自己碰巧會靠譜。

晁夢心倒是沒料到:“還有這樣專門應對的法門?”

她自己的情況自己知道。

她很清楚,這世界上想再找一個如她這般情況的人很難。

除非那人是被挾持囚禁了上百年。

但轉念一想,部分中了奇毒的人拖著不治,情況或許也和她仿佛。

她這情況罕見,但異種靈力入體確實是一大類。

——只是解決這一大類問題的方法,對於她這個實際情況已堪稱病入膏肓的人來說,未必還能奏效。

晁夢心想明白後,笑了笑:

“那就勞師妹費心試試。

“不過我這必然是痼疾頑癥,若不可為也不必勉強。”晁夢心不僅僅是心裏有數的那種看得開,“我這毛病治不得也不要命。”

是不會像別人想的那麽快地要命。

這幫師弟師妹一個個像覺得她命不久矣一樣,晁夢心覺得,不至於。

“看完了?”伯賞問:“能看出來情況如何嗎?”

……根本看不出來。

沐寒下意識就搖了下頭。

“只能看出師姐體內玄氣和瘴氣已經快和經脈本身相融了。”要是沒有杭磊捅破,她甚至不一定能咬定晁夢心身體狀況出了大問題。

也怪不得晁夢心隱瞞這麽多年都沒露餡。

一般人根本感覺不出異樣。

長年住在鬼壑邊上的築基修士,經脈裏有些瘴氣玄氣殘餘,多正常。

而那瘴氣玄氣是跟隨血氣流動、在肌理脈管中偶有淤積,還是已經浸透脈管,這就很難識別分辨了。

晁夢心只當是沐寒也對她這身傷束手無策,笑道:

“你們知道歸望關對陰靈根修士不利,就把我的情況想得太糟了。

“我只要離開這裏,情況就不會再惡化,也不會再有什麽異種靈力侵蝕的痛苦。你們苦惱的是能不能驅逐我體內的異種靈力,但等我離開這裏,它們的存在,其實,已經不重要了。”

與她同時開口的,還有在沐寒識海中出聲的伯賞:

“她靈根損壞是較輕的一方面。

“火靈根的部分完全沒有問題,陰靈根的部分略微損傷。結合她在此地停留二百年的經歷,這堪稱奇跡。”

“較重的呢?”

“她身體被玄氣瘴氣滲透的程度太深。

“不一定活得到二十年後。”

“那豈不是都活不過二百八十歲?”

伯賞沒接話,默認了她的說法。

這可是比大多數築基修士,少了五十到七十年的壽元。

“不是,師姐,我感覺……”沐寒說話很慢,聽著很不確定,但實際上她卻是在找伯賞追問:

“確定有辦法嗎?”

伯賞點了頭:“很麻煩,也需要做很多準備以及——”

“我感覺它和那些書上說的,還是有不少地方可以對上的。

“或許……要不確定的話,我可以找馮師兄柏師姐他們問問。”

晁夢心也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只是輕笑:

“那辛苦師妹了。”

片刻,沐寒放下手,晁夢心又補充道:

“我不可能留在歸望關了,有沒有辦法都不妨事,你們也別太勉強。”

伯賞這時又道:

“她這情況,要治還真不如直接換一副軀殼了。只是一個築基大圓滿修士換軀殼在你們這裏可不是易事——”

“像在東宋時,造化谷的那群築基修士的傀儡那樣?”

“不是那種,那種東西的弊端我當時便已與你說過了。

“是重煉一副可以修煉的真正

的人體。”

“……這能做到嗎?”

“還真能,例子你都見過了——不過晁夢心身上的問題,只拔除異種靈力也是可以的。雖然麻煩許多,但相對來說花費很小,而且,細想想,拔除靈力再麻煩,也比不上找尋材料麻煩。”

沐寒本來想問她見過什麽例子,聽到後面註意力便不可避免地轉移了:

“塔裏有相關的玉簡嗎,要有,我拿去找馮師兄他們一起看看?

“——這樣哪怕馮師兄他們解決不了,回頭我按你教的方法來,我也可以說是和他們探討得來的靈感。”

她畢竟是真的沒學過醫道。

這東西想速成也不太現實。

她怕把自己舉太高了下不來。

“隨你。”伯賞說著一招手,好幾塊玉簡從致知殿裏飛下來:

“再就是,哪怕拔除了損害她身體的異種靈力,她損失的壽元也不可能都找回來了。

“多半還是撐不過三百歲。”

這時晁夢心在問她近日修行的情況。

沐寒難免又想起晁夢心在悟道樓指點她陰系劍意時,說的那些話。

晁夢心比任何人都清楚留在此地的害處。

這讓沐寒一發想要知道,她是因為什麽才死守歸望關,不肯離開。

但她又不敢直接問出口。

晃神間,她看見晁夢心另一只手腕上,也有金色流光一閃而過。

那手腕下一刻就被衣袖遮住了。

“師姐身上戴了兩個拘靈制?”上一刻還在談論修煉的問題,下一刻沐寒就走神跑題。

晁夢心眉毛微微動了動。

隨後,沐寒只覺她整個人的氣勢,一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由一種隨和但不失端正,隨時都可能會轉為嚴肅的前輩態勢,轉成了一種略顯張揚的少年氣勢。

這讓沐寒失神。

後面晁夢心的一句話,更是打破了她在沐寒這裏留下的過往印象:

“他怕我啊,只給我戴一個,都不敢放心的那種怕。”

晁夢心的笑裏沒有對提到的人的輕蔑,只是用一種逗樂、哄小姑娘的輕松口吻道:

“他為了心裏踏實點兒,便下了兩重的拘靈制。

“很有道理,因為一重確實禁不住我多少。”

沐寒意識到,她家晁師姐,看似完全落於下風……

實則,似乎是根本沒把杭磊放在眼裏。

不知道那知微真人知道了,又會是什麽個心情。

晁夢心敢在觀雲坊裏這樣說,無疑是根本不怕杭磊知道的。

再想到在徐昌穎嘴裏,這幾天杭磊都恨不得要捏造偽證陷害晁夢心瀆職了,沐寒莫名懷疑,晁師姐不會也在看知微真人的笑話吧?

從晁夢心那裏離開的時候,天已經很晚了;於是沐寒去找馮敬霖,就是第二天的事情了。

那天杭磊的當眾恐嚇威脅,確實將馮敬霖逼得當場失態。

但馮敬霖到底不比當年勢弱,也不比當年經不住人言。

幾乎是人剛散場,他便已經緩過來了。

等後面杭磊帶著一股找茬的勁兒,反反覆覆翻查他經手過的那點兒東西的時候,他便已經能從容面對杭磊。

——或許杭磊對他的威脅,同樣起反作用了。

面對這位新到的上司,馮敬霖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強硬。

杭磊還以為是自己敲打得不夠狠,在查記錄的時候幾回當眾提及馮敬霖早年舊事,這時他已經不是那天那種只會讓旁人摸不到頭腦的一筆帶過,而是直白了許多的:

“不愧是靜師姐身邊伺候過的”

“看來當初沒少在靜師姐那兒要好處啊”

“沒白瞎這張臉,可惜瞎了前程,宗門本部都呆不下去了”

等等等等。

然而馮敬霖既然已經收拾好精神應對他了,又怎麽會因為同一件事繼續被他打亂步調。

那天他會失態,除了他因當年在宗門中遭遇的留言風波,而對舊事從別人口中說出來的情景確實有難以逾越的恐懼之外,更多是事發突然,他仿佛是猛然間被人拽回當年的艱難境地,大腦一片空白,再無法考慮其他。

等他緩過來了,打定了主意要跟杭磊杠下去,那這些事情,杭磊提多少遍,他都會當沒聽見。

當眾被人這樣擠兌,馮敬霖確實覺得難堪;於是他將這副難堪想方設法地全返還了回去:

“我以為真人該知道。”

“真人是什麽都沒了解就來接任總務長老?宗門這也太急了吧。”

“真人事務繁忙,小小一個歸望關觀雲坊確實不值當什麽。”



這,萬霞峰主不就是高階煉丹師麽?真人怎麽會質疑通脈丹覆脈丹的消耗比例。”

“馬上鬼壑就要漲潮了,真人當心誤事。”

杭磊擔憂原觀雲坊管理人員不聽他調遣。

馮敬霖也沒想過他還能繼續幹。

幹脆就把杭磊的擔憂坐實。

他感覺自己像極了倚老賣老故意給新主使絆子的前朝老臣。

一副小人嘴臉。

但不得不承認這麽幹是真的舒坦。

觀雲坊裏不知道他過往的人還是很多的。

放其他時間,他或許會煩惱於旁人的目光,或許會克制不住地猜測別人看他的目光是否含有深意,沒有立刻斷交、仍舊與他交好的人是否表裏不一。

但現在他暫時根本想不到這裏。

他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給杭磊添堵上。

杭磊想治他以下犯上。

可馮敬霖說的,全是在問“你怎麽該知道的什麽都不知道”。

語氣十分尊敬。

後來杭磊不查他改查劉績、徐昌穎了,他大概是問得心裏太舒服了,還留在那裏繼續。

徐昌穎那裏管的事情多,杭磊不知道的更多,他能發揮的也就更多了。

——於是這個堵,一直添到朱瑾鈞質疑杭磊是否是受宗門調派接任總務長老的時候。

沒了杭磊,馮敬霖的勁兒有些洩了。

但他頭幾天都沒被影響太多,後面再回想,心裏也很難再為此懊喪、懼怕了。

先前的這些不好的事情,是晁夢心幫他擋住的。

而觀雲坊這裏,因為沒什麽利益鬥爭,大多數人看同僚,是怎麽看心態都很平和,那些事本來也沒生出多少是非。

這一回是他自己對著頂出了一口氣,馮敬霖莫名覺得身上少了一重枷鎖,整個人都輕松許多。

——杭磊要知道自己起了個什麽作用,怕是要被氣出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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