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24、第 3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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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第 324 章

324

章益華的想法沐寒不知道。

不過沐寒這頭,確實是徹底厭惡上杭磊了。

這個腦子有包的家夥一來,就把晁師姐給帶上拘靈制拘押了,須知晁夢心若真是陰靈根修士,在她已經在歸望關呆了兩百年身體已經造得差不多了的情況下,戴上限制靈力的拘靈制,結果絕對不是保護。

拘靈制不會讓她和凡人、普通魔族一般免於瘴氣困擾,只會讓她的肉-身在沒有靈力防禦、滋養的情況下,暴露在瘴氣玄氣之中,進一步損毀。

拘押晁夢心,之後又空口白牙汙蔑晁夢心別有居心,貪墨資源。

還威脅恐嚇馮敬霖!

沐寒想著,卻又有些疑惑:

“這人來我們這兒前,怕是沒少做功課。

“他那句話一說……馮師兄那樣子,我都不忍心回想。我感覺,馮師兄那一瞬間人都傻在那兒了。

“他說那人是誰,蒼歌你看見過嗎?”

“你們宗門內一個女金丹。”伯賞說到這裏就暫停了,他在猶豫要不要往下說。

沐寒只以為他已經說完了,聞言驚道:

“馮師兄那反應,活似遇見了,遇見了,天敵克星!我之前以為他說的是馮師兄的仇家,馮師兄這是和金丹結了仇嗎!”

沐寒感覺,自己的這個推斷,著實不可思議又令人驚恐。

但想想又覺得沒什麽不合理的。

宗壚長老不也是得罪了金丹真人以後,才跑到歸望關來的嗎?

歸望關這種地方,在以前的很長一段時間裏,都算是門中金丹手伸不到的地方,同時也因為這裏是戰場,金丹想搞鬼也得掂量影響,保不齊什麽時候就會被執法堂拿個典型。

她又想起,之前偶然時候,確實有那麽一次聽到人說漏嘴,說馮敬霖是不得不過來。

比起沐寒越想越覺得自己摸到了真相,伯賞現在就有些矛盾了。

他一方面還下意識覺著沐寒是小孩,很多事情說出來給她聽未免有些臟耳朵,一方面又覺得,這種事情很常見,以後總會再見著,提早說提早有個印象。

他正遲疑間,沐寒瞎猜一氣後,撞運氣一樣又來問他:

“蒼歌,你在劍派或者在歸望關的時候,有聽說過馮師兄的事情嗎?我是單指那個杭真人拿來恐嚇馮師兄的這件事。

“你有聽說過這件事,或者可能和這件事有關的東西嗎?”

伯賞最後地糾結了一下,還是照實說了;他剛剛雖在天人交戰,但沐寒用神識發出的那些自語,他也是聽到了的:

“不是仇家。”

這種事情他見得、聽得不少,但想到要和一個才二十幾歲,在他以及他那個時代的人眼裏真的是小孩的異性修士說,他還是覺得很難開口。

他下意識地用自己那僅僅是由元神組成的軀體咽了口唾沫:

“是……馮敬霖很早以前,沒築基的時候,曾給人,做過男幸。”

沐寒頓在那裏,眨了幾下眼後,才明白伯賞在說什麽。

伯賞要說的是侍從,她可能反應還能快一些。

“他跟那女金丹——”沐寒提高了聲調。

伯賞見她明白,正要點頭,卻聽沐寒後半句是:“——是情敵?”

沐寒徹底傻住了。

隨後她又否定:

“這也算不上情敵吧?”

伯賞哭笑不得:

“他是跟的這位女金丹。”

沐寒覺得,自己有點對不起馮師兄。

“你們劍派的這位靜真人,雖不算看中美色,但隔三差五總會收幾個人陪侍在身邊。

“收過築基修士,也收過煉氣修士。”

被沐寒那一岔打過去,伯賞竟然覺得開口容易多了。

“大多數過段時間膩了打發出去,也有極少數是自己求去。

“大多數都是她給打發走的。這人出手大方,又有一身不錯的本事,資源上對侍候的人很闊綽,興致上來還會主動指點。

“那些人裏,有上進心的,主動問她,她也大多會回答。”

沐寒聽著聽著,神色怪異起來。

伯賞神識覆蓋範圍很廣,這她一直都知道。

他平時一直都在關註她身邊的事情,她也知道。

但這個關註法……真不會看到什麽不該看的嗎?

塔外,她神色還很正常,只是又下意識地繃起了臉,看上去嚴肅了許多。

伯賞只覺她神識的波動莫名活躍,再看她表情,哪還猜不到她大概想了些什麽。

他覺得手癢。

突然就想打孩子了。

這時,沐寒自己卻猛地想到了什

麽:

“靜無波?我說這名字怎麽這麽耳熟——

“她是丹堂堂主唐千壑的師父對不對?她就是臨仙真人,劍派的一位煉丹大師,醫道大師?”

“對。馮敬霖的煉丹術,醫術,很關鍵的一部分是從她那裏學的。”

沐寒聽了,卻又開始覺得,這樣的話,馮敬霖聽見靜真人,不該是這種……整個人被嚇到僵直的反應。

“他觸怒臨仙真人了?“

“不曾。你其實很早以前聽說過他。但你忘了。”

“這怎麽可能?”

伯賞提示道:

“你可以仔細想想——那時你剛來劍派,那時,那些人也沒說馮敬霖的名字。”

沐寒剛想說,這還怎麽想得起來,但就在這一瞬間她驀地想起了只見過幾面的那位青虎宿煉氣期大師姐,黃師姐。

以及黃師姐提醒——甚至可以說是警告——新人時,舉的關於爐鼎的例子。

“黃冬柏說的那個,給長老當過侍從,後來築基成功,在眼看就要補進宗務殿的關頭被競爭對手大肆傳揚當年的經歷,惡意打壓,最後不得不駐守蓬煌邊境躲清凈的人,就是馮師兄?”

“對。”

人言可畏。

馮敬霖並非不能面對這個後果,但這只是在尋常情況下。

從他在觀雲坊任職經歷就可以看出,這人並不是只能靠別人提攜才能有出路,他確實有非同一般的能力。

且跟過靜無波的男修士,前前後後,沒有一百,也有七八十。

但其中學成了四階丹術的煉氣期修士,也就馮敬霖這一個而已。

馮敬霖當年令那競爭對手感受到了極大的壓力,那方打著把人徹底毀掉乃至於逼死的主意傳播出的流言,和這種桃色經歷必然會造出的常規的流言蜚語,殺傷力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這也太……”沐寒不知該說些什麽,最終只道:

“杭磊真惡心。”

說完,她又皺起了眉頭:

“杭磊做的事情,和當初某個築基修士排擠馮師兄做的事情是一樣的……

“這人解決問題的手段,堪憂。”

這也是她說惡心的由來。

雖說招術好用就行,但他自己身邊沒有合適的人擠掉馮敬霖的位置,他自己還沒把握壓制、替換掉馮敬霖嗎?

一個金丹偏偏選擇用這種手段去對付一個築基期,變相也在說明……

這人當真沒多少本事。

而且還是個只會走小道的。

“這時刻讓這人頂過來……只希望,他為了爭權爭利,腦子能清楚點,好好把這輪漲潮打過去。”

雖說這已經與她無關了。

因為不知道的原因,她被調回劍派去了。

毫無疑問,是趕不上這次漲潮了。

伯賞對此卻沒發表什麽看法。

計劃跟不上變化。

但不管怎麽變……

晁夢心都不會容許攪亂歸望關防線布置,拖累觀雲坊的人出現。

“這個,這裏,須沐寒是怎麽回事?”

沐寒在一邊偷偷說杭磊的壞話,杭磊這邊也把沐寒從一眾修士裏揪出來了。

查賬的修士查完各處賬目,並未發現不妥當處;觀雲坊的賬目簡直細到讓人昏厥,較真比較的話,那是一個靈珠、一顆丹藥的出入都沒有。

連報損都沒有。

這也意味著,這些修士沒有做假賬的餘地。

每年剩餘的經費不多,去處標註也光明正大地寫了“觀雲坊各處管理人員補貼”。

在占比不過分、期間也沒向宗門申請額外補貼的情況下,這筆錢發給誰都沒問題。

查出這個結果,杭磊自然不甘心。

下面的修士查完,他作為接任一把手的人,本來也要核對一下,於是他親自上手細查了。

然而在他仔細查過一遍徐昌穎手中的賬目後,他也沒發現任何問題。

他又看了第二遍。

這一回,一個名字的多次出現,以及每次名字後面跟著的備註與出、入靈珠數目,吸引了他的註意力,並讓他自以為找到了癥結:

“她這一年……”杭磊神識快速將玉簡內所有帶“須沐寒”三個字的記錄全挑出來,計算了一遍:

“她來這兒一年,一個人賣了一萬六千多枚丹藥?你們這賬,想是沒有人查,竟做得如此膽大!”

雖然被查的是自己,但徐昌穎這會兒還是看熱鬧的心態:

“須師妹本來就賣了這麽多啊。

“這頂上錄進去的丹藥都收進北面小庫房裏了,到現在已經幾乎全被大家提走了

,大家留下的收單還在我這裏——”

徐昌穎說著,不知出於什麽心態,猛地把桌邊上一大摞單據都搬起來了:

“這一摞全是須師妹交上來的丹藥的收據,全有領取人各自的靈力印記。我特意放一起了。

“直接再核一次總量也可以。不過這樣核,桌面上這些還有地上這些,全要重查。”

杭磊看著那高高一摞少說一千多張靈力單據,一時間有種要被氣得喘不上氣的錯覺。

事情尚在可控範圍內。

朱瑾鈞劉績快速地眼神交流了一下,沒打算多嘴。

朱瑾鈞和徐昌穎管的內容並不一樣,但他對須沐寒出手的丹藥,還是非常了解的。

畢竟他也算是借職權、交情,從徐昌穎這裏走了後門,領到的丹藥在他的要求下,基本全是這位新來的師妹出手的。

他看杭磊借此發作,心裏不止不心虛,反而還想拉更多的人過來見證事態發展。

他也確實這樣做了。

杭磊念了兩聲“須沐寒”這個名字,這個名字給他的印象其實很深刻,在他到歸望關前就是如此了;他心裏發狠,道:“把她叫過來。”

他拿眼神指了下旁邊的一個築基修士,那築基修士自然是新來的,接了眼神轉身就走了。

他也註意到了朱瑾鈞的離場,但他沒有辦法管。

現在查的不是朱瑾鈞,他沒有必須在場的必要。

而且,他也希望朱瑾鈞最好是去幹通風報信之類的事情了,好給他個把柄抓。

“叫她?為什麽?”徐昌穎沒想到,這人還能不講理到這份上。

杭磊冷笑:“你一個丹器長老,想必明白歸望關這裏,坊內外常用丹藥的價格差值。”

歸望關的丹器長老和宗門造物殿的不一樣,歸望關的丹器長老不需要會煉丹煉器,就是一個賬房加管庫的職務。

在這個位置上的人要會的,是鑒別常用的丹藥符咒陣盤品質,以及管賬。

“坊裏用高價收購丹藥,不是讓你們倒買倒賣、損公肥私的!”

……原來這個賬面,還能這麽理解。

徐昌穎一想,還覺得杭磊的懷疑,滿有道理。

坊內收購價和坊外店鋪售價是一樣的,但若是找外面被各方勢力聯合擠壓生存空間的散修煉丹師收丹藥,價格肯定會大打折扣。

還真能掙不少——

可再有道理也不是事實啊?

她內心充滿了對杭磊想法的疑問——

真想損公肥私,他們也不可能把賬做成這樣啊?

“你一個丹器長老,竟會忽略這人頻繁大額出售丹藥的事實?莫不是與她有了勾結?”

“真人,這些藥並非倒買倒賣,都是師妹自己煉制的。”徐昌穎只覺這人沒法溝通:“請真人看下那備註後面的品質成色,這麽一致的成色,出去倒買倒賣也收不到貨啊?”

杭磊卻懶得再看那丹藥品質:“所以一年一萬五千多?丹藥品質相近算什麽證據!你若是個煉丹師,能看出丹師個人的風格,說這話還有幾分用途!”

徐昌穎看他那不耐煩的模樣,忽然不想多話了。

她雖然也不知道師妹是怎麽做到的一堆到丹品質全上八成五,最近幾個月甚至全過九成,但她能確信,這樣的丹藥,想大批量買入,在歸望關是收不到。

那肯定全是師妹自己煉的。

這人想逞威風,還把師妹人叫過來了。

那她就可以等著看好戲了。

意識到這一點,徐昌穎心態瞬間由哭笑不得變成老神在在,她還想把杭磊往溝裏帶得更深一點:

“真人確定外面收得到這些藥?”不等杭磊被刺激到,真的再去看一下品質,徐昌穎立刻換了話風:“而且這都多少天沒送補給資源了,觀雲坊缺丹藥!這裏頭兩千多枚丹藥都是最近一個月補的。

“觀雲坊的管理條例裏,也沒有哪條說了不讓從外面找藥吧?從外面找藥,回來怎麽定價也沒有說吧?”

杭磊見她如此,心中更認定自己一定是找到了缺口,他笑道:

“是沒規定,可這勾結起來賺取巨額差價的行為必須制止!”

就在這時,自覺是無端被叫來的沐寒,終於到場了。

她發現這裏除了杭磊一系——她將幾個新到的築基修士也劃作杭磊一系——外,還有徐昌穎、劉績、王潔等三人在。

“須沐寒,你從去年六月中旬開始,到五天前,一共一年零幾天的時間,賣了築基級的各色丹藥總共一萬五千餘枚,可是?”

“確有此事,具體數目應該差不多。”

賣得多了她自己也記不清了,不過徐昌穎給她的收據她全留著,專門放了一個匣子。

“啪!”

杭磊一拍桌案:“觀雲坊高價收購丹藥乃是為了補貼造物文職,不是給你倒買倒賣、藉公利己的!”

沐寒沒被這拍桌子的聲音震住。

“這丹藥是晚輩自己煉制的。”沐寒此時的想法,和朱瑾鈞、徐昌穎差不多,那就是光看品質也不該覺得這丹藥是她找了一堆煉丹師收的:

“這一年晚輩專門煉這幾種丹藥,出丹率現在比較高。”

杭真人真的有認真看過賬嗎?

徐師姐應該會標註收來的丹藥的品質吧?

“高?再高你一天煉出四五十枚丹藥?”杭磊厲聲道。

多大點兒事。

沐寒面上一片心平氣和:

“這丹藥確實都是我煉的。

“這也好證明。真人現在的疑惑是,我怎麽一年就賣了這許多丹藥,我在這兒開爐煉一場就好了。”

杭磊只覺她是在強撐。

他出身萬霞峰,雖沒怎麽學過丹術,但對煉丹並非完全不懂,一天四五十枚丹藥?倒不是不可以,只是光算時間,就已經很緊張了。

而這個修士還是經常出去巡防的。

這就更不可能了。

“那你便在這兒煉一回做個證據。也免得本座冤枉了什麽人。”

沐寒恭聲道了聲是。

隨後她便從荷包裏,把那兩尊六階丹爐都請了出來。

兩尊丹爐分立兩旁,猜到沐寒打算,杭磊神色微變。

有可能是虛張聲勢。

他壓下心中陡升的顧慮。

沐寒又將材料一一取出,都放在地面上。

隨後將兩只丹爐都敞開,示意這中間沒藏任何東西。

——修士都有神識,所以這其實是沒必要的。

但沐寒現在想這麽做。

她現在的心態,和徐昌穎他們有了隱隱約約的重合。

那就是都想在自己沒事的範圍內,給杭磊找點事。

正在她煉化丹材的時候,朱瑾鈞回來了。

他不是自己回來的。

他身後跟了好幾個修士,有沐寒熟悉、共事過的,也有她不熟悉只認了個名字和臉的。

其中就有高明、於溪白和李茉縈。

以及心態似乎已經完全恢覆正常的馮敬霖。

掃一眼就能大概看出來朱瑾鈞是用什麽作標準叫的人。

來的不是背後在蓬煌中心有所依仗的,便是觀雲坊這邊實力出眾,擔任小隊長的。

也就是在坊內修士之間有些威望的。

人越聚越多,杭磊甚至都開始心虛,開始期望須沐寒因一時緊張毀了丹,沐寒卻始終不為所動。

來的修士都知道這邊正要做什麽,來了以後幾乎無人出聲,都生怕幹擾到煉丹的人。

丹爐中的情況始終平穩。

時間越久,杭磊越坐不住。

三個多時辰過後,兩爐同時起爐收丹。

沐寒這一回雖確實有意讓杭磊沒臉,但收丹情況還是遠超她預期——

她壓下心頭的喜悅與震驚,故作平靜:

“一爐成丹七十一,一爐七十,共一百四十一枚成丹,無廢丹。還請真人核驗。”

馮敬霖看出來她扔的是四爐的丹材,杭磊也能確定,她一開始絕不是只想煉制一爐丹藥。

但兩個人最終都沒有想到,她三個時辰出了將近一百五十枚丹藥。

大概是沐寒看杭磊不順眼,想讓他難堪的情緒過於強烈,這回單爐煉四爐,雙爐同開的收獲,遠比沐寒最近幾日“正常”的水準要高。

她出丹率早就提升了,但之前也是穩在單爐六十四以上,雙爐同開一百一十五以上。

——單爐煉四爐,滿丹應該是七十二。

她這一次離滿丹只差一點點。

沐寒又有了不合時宜的想法:

“蒼歌,之前我被人圍著煉丹,出丹率也是異常地高。”她說的是丹比的那次。

不止出丹率高,出丹的品質也稍稍提了一層。

這回令沐寒震驚的不只是出丹的數目,還有這些圓滾滾的丹藥的品質。

如果不是提前有所感覺,模糊猜到了結果,出丹的這一刻,最震驚的應該是沐寒。

會不會是我越被人圍著,出丹情況越好?

那以後要煉制材料稀少沒活苗,煉制難度還高的丹藥——

她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得差點冒冷汗。

還是別了。

緊張勁兒真上來,怕不是煉一爐炸一爐。

一個神色嚴肅且有些冰冷的師姐走上前,想驗看一下丹藥的品質,馮敬霖恰好比她

快一步。

那師姐很自然地退後。

馮敬霖快速驗看過丹藥,臉上浮起一絲笑容,壓根不怕杭磊遷怒:

“此兩爐丹藥,一爐品質都在九成五以上,十成丹十六枚;一爐丹品質都在九成七以上,十成丹二十七枚,九成九丹藥二十四枚。

“還請真人再次驗看。”馮敬霖雙手捧著丹瓶走近,沐寒還留在原地;杭磊忽然意識到,他和站在外面空地上煉丹的人之間,隔了在場的所有觀雲坊原有築基修士,臉色比聽見丹藥品質時,更又黑沈了一層。

沐寒有些不想呆在觀雲坊了。

她現在意識到,一個不招人喜歡的領導者,對一個勢力下轄分支的影響能有多大。

煉丹那天她看杭磊的臉色,不覺害怕只覺開心逗樂,但回頭一想,便覺得那天從頭到尾就是一場鬧劇。

沒有任何意義。

她以前非必要不出門,但現在她只要一歇下來,一想到附近還有個人在為了打壓觀雲坊原有總務班底而到處瞎折騰,就一刻都不想在觀雲坊裏多呆。

她之前想去看看晁夢心,卻發現晁夢心住處外守了人。

原本她對此生出了一份擔憂與憤然,但這點情緒,卻在周夢得難得外露的眼神波動裏,瞬間消融了。

她確信自己沒領會錯。

那是一種帶著譏誚的,等著看好戲的眼神。

“不管去哪兒,保重好自己就好。別的不用多想。——很久以前晁師姐就這麽對觀雲坊的修士說過。”大概是怕她不安心,周夢得罕見地多言。

“也不用多顧忌她。前線這種地方,真碰見拖後腿的長官,”周夢得眉目舒緩開來,說的話卻並不如何令人舒緩:

“我昔年是凡人武將……凡人那邊,有句話,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他說完便闔眼養神去了。

沐寒聽完下意識往旁邊一看,發覺另兩個守門的新到築基修士似乎並沒有聽到這句話。

這兩個人大概是這幾天被觀雲坊原有修士的異樣眼神打量多了,有些自暴自棄了。

“和觀雲坊的人,還有英芝、藍師姐他們那樣的人相處習慣了以後,我再看誰都覺得他身上都有點挑剔的餘地。”

“一方面我覺著這幫人自大還心境不怎麽樣,一方面我感覺我自己這看誰都覺得不咋著的心態不怎麽好。”

“不是眼高手低就好。”伯賞道。

“這我確定沒有。”沐寒十分認真:

“哪怕上面有上司壓著,有上司到處得罪人,他們自己能這麽不招待見也絕對是憑他們自己的本事。

“觀雲坊的這幫人再遷怒,也不至於過了三天還在為難他們。

“他們這事幹的……我是做不到的。”

這兩個人其實很容易就能混到觀雲坊修士的同情。

但現在他們收獲的只有嫌棄。

沐寒想著昨天去看晁師姐時碰見的這些事,腳步即將邁出門時,又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周師兄估計還在那兒守著呢。有他在那兒盯賊一樣地守著,另外那兩個心態更要失衡。”

四個不在金丹真人座下的築基修士,全都是築基中期,按理來說沐寒該對其敬重一些,但觀雲坊這個地方……

築基後期紮堆,築基中期放回門派都是同階一二流水準。

修為實力已經放在這裏了,人品大多也沒什麽可挑剔的——

至少這幫人裏,罕有聽說過誰喜歡麻煩別人、又或者給別人制造麻煩的,更不見拿身後背景或者修為境界壓人的。

有人是原本就這樣,有人是在歸望關呆了幾年、十幾年後磨出來的。

但最終這麽一比較,在歸望關修士面前,門派本部的築基修士就顯得良莠不齊了。

而派來的幾個,又恰恰不算是其中的優良一流。

至少心態是沒扳正過來的。

沐寒看他們,只覺得外門出來的新晉青年築基修士,都普遍比他們靠譜,比他們值得人信賴看重。

端架子不是不可以,只是沒那個本事還端著,便只能徒增旁人的厭惡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1-08-0615:00:03~2021-08-0714:58:2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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