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7、第 3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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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第 317 章
317
最後一個被送出來的死者是桃琨。
那修士走到一半,沐寒註意到他的同時，就發現了屍體的身份。
但讓她心中情緒劇變，險些陣腳大亂的,卻並不是屍體的身份或者桃琨的死狀。
——桃琨死狀淒慘,作為異化特征的兩邊魔翅有一邊已經完全消失了，似是被怪物生生撕扯掉的，另一邊也只剩下一半。
他胸口處破了一個大洞，黑色的瘴氣還在傷口中絲絲絡絡地游動蔓延,就像一堆黑線狀的長蟲。
他傷勢嚴重,但真正的死因，大概是被怪物攝走了全部生氣。
至於元神……應該是在瘴氣中被消磨了吧。
這很正常。
瘴氣團中的另一重兇險正在於此。
——當然，若是沒有存著奪舍的念想,元神逃得出來逃不出來，沒有差別。
應當是在瘴氣中消磨了。
沐寒留意著漲潮口的動靜，快速接近那處停放遺體的地方。
她的行動並不奇怪，那裏有她本家師兄的遺體,現在眼看要退潮,她過去認人沒有任何不妥；若有人提問，除此之外她還能說那處陣法線是她劃下的，現在沒事了,她過去取師兄遺體，拆陣法。
臨近落潮,那漲潮口附近分外兇險，除卻早就退出來休整調息的,餘下的人都收到那附近，氣氛緊繃如臨大敵。
和之前落潮時一樣，許多尚未被消滅的怪物,追逐著修士身上的生機，接二連三地從瘴氣團中奔出；瘴氣團外那幾層修士組成的防線，無論是內層還是外層，壓力是一般地大。
似乎沒人有心思關註沐寒在做什麽。
沐寒在心中暗暗對觀雲坊陣亡的高靖坪師兄道了句得罪，在他旁邊蹲下身，拿了幅從觀雲坊庫房裏買的法器帕子，擦拭他面孔上沾染的血跡。
靈力卻在這一刻無聲散開，探到六七尺外的桃琨身側。
沐寒心中緊張，無意之中呼吸都停了。
但手上、身上，動作還是很穩，神色也只是帶了些嘆息、哀戚，不見緊張慌亂。
“我成功了嗎？”
高師兄臉上的塵土血跡都已經清理幹凈。
沐寒提著口氣，問伯賞。
“感覺不到了。”伯賞回道。
沐寒的手終於哆嗦了一下。
她目光落回殉道的師兄身上。
她現在想起來，這位高師兄她以前還是見過的，只是她那時以為對方是歸望關本土的人族修士。
高靖坪今年不過一百三十歲，不算沐寒，算是劍派在歸望關最年輕的那一輩築基修士之一了。
“現在的這點人……等全面漲潮了，真的能撐得住嗎？”沐寒自語道。
“你忘了你前兩個月折騰的那些陣法了？
“鬼壑下還有一些平時不會激發的陣法。
“這些陣法等漲潮時全都會最大限度激發。等到那個時候，你在瘴氣堆積的範圍之外碰見的怪物，雖然實力會強很多，但大多是打散兩三次就能消滅掉的。”
沐寒聞言，又嘆了口氣。
不到全面漲潮，那些東西也不會用。
就二層深處的這一次漲潮，她本以為自己還能再看見修士放陣盤，但事實卻是如今落潮在即，卻從始至終都沒出現一個能讓進入瘴氣團中戰鬥的修士出來見一見的陣盤。
她起身，眼光又一次掠過桃琨；雖然心已經放了下來，但她眼皮還是跳了幾下。
……不會去輕易打破它……
如果有這樣一個機會……不會打破……
沒有這樣的機會，也可以創造這樣的機會……
沐寒神色如常，氣息平穩，臉上血色卻微不可查又實實在在地淡去了一層。
沐寒的小動作，最後還是暴露在了晁夢心的眼前。
與她情況相同的，還有蘇煙。
或許，是觀雲坊任何一個修士做下的事情，都瞞不了晁夢心。
本次小潮，觀雲坊一共陣亡了兩名修士，除了築基六層的高靖坪，還有有個沐寒相對熟悉一些的築基大圓滿修士，程逸然。
高靖坪有屍首，程逸然沒有。
不過程逸然的屍體，並不是沒找到就毀在修士的法術之中了。
他的屍首，是在他剛身死的那一刻，墜入了鬼壑。
沐寒想起，不久之前，觀雲坊的眾人還在為程逸然的突破而歡欣鼓舞，而就在三五天前，劉績也還在拿程逸然來壓制執著於和漢楊打嘴仗的康勤。
可轉眼間這位道途光明的師兄便化作了歸望關鬼壑邊上的一句枯骨。
獨處之時，她又想到程逸然高靖坪的隕
落，正因此感到惋惜之時，有人觸動了她小院門外的通報設置。
沐寒發現，外面的人是晁師姐。
她心臟登時快速地連著跳了好幾下。
我緊張什麽……
她暗笑自己兩聲，出了門。
“師妹現在可是忙著呢？”
沐寒忽然很想撒謊，但嘴上還是老老實實地道：“沒，歇著呢。”
晁夢心神色淡淡，語氣淡淡，言辭間更是讓人聽不出什麽不一樣的東西來：
“那我這裏恰有些事，要勞動師妹跑一趟。”
沐寒聞言，肩膀不自覺往下放了些。
沐寒跟著晁夢心穿過了大半個觀雲坊，一路上晁夢心再未說過一句話，像是在思索著什麽。
等到了總務處的總務大廳，沐寒一進門，視線正落在坐在一旁椅子上的蘇煙身上，心中猛然一涼。
蘇煙看見晁夢心帶著沐寒進來，有幾分驚訝，但也沒那麽驚訝。
“去那邊，進去談。須師妹也來。”
短短幾句話，很明顯能聽出，蘇煙是讓晁夢心約過來的。
沐寒心中暗道不好，一個在這一路上被她數次強壓下去的念頭，又開始掙著命地要冒頭。
三人進了總務大廳側面的隔室，兩個師姐相對而坐，沐寒坐在一側。
三人剛剛坐定，室內靈力震顫，整間屋子似乎都與剛剛不同，但若想比較，又好像沒什麽不同的。
是晁夢心將隔室內的禁制打開了。
外面的人神識探不進來了。
她們在裏面的說話聲，也不可能傳到外面去。
到此，沐寒在心中已是篤定了晁夢心的來意，她心跳加快，掌心微現濕意，只等晁夢心自己開口。
晁夢心盯著對面的蘇煙，語氣平和：
“你在歸望關，也呆了快一百年了吧。
“依你的資歷，你現在隨時可以調回宗門本部去。
“宗門那邊運送物資的隊伍，這幾日就能到了。我已簽署了調令，等他們返程的時候，你就跟著一道回去吧。”
晁夢心語氣平平，可說出來的話卻不亞於扔下一道炸雷。
沐寒聽到，楞在那裏，而蘇煙顯然也對晁夢心的決斷，或者說，是對某件事的最終結果，十分意外：
“師姐這是何意？駐留此地多年，我早已習慣在此處生活，至於其他，我自問雖無多大功績，但兢兢業業勤勤懇懇，從無失職之處。
“歸望關如今還是缺人的時候。
“為什麽要我回去？我為什麽要回去？”
蘇煙的反問，似乎真誠而理直氣壯。
她微微蹙眉，坦然與晁夢心對視。
“你確實駐留歸望關多年，且功勳卓著，這點你不必自謙。
“但你昨天做了什麽，你心裏應該有數。”
蘇煙笑了一聲，搖搖頭，沒說話，像在斟酌著措辭，預備反駁晁夢心。
“——須師妹就在這兒，你還要我把話說得更明白嗎？”晁夢心聲音乍聽沒什麽變化，但沐寒卻從中感受到了一絲已經燒起來的怒火：
“他怎麽死的，你心裏沒數？”
她猛然偏頭看向沐寒，眼神沈沈，沐寒被她這一眼看得心驚肉跳，但一眼過後晁夢心又把頭轉正了：
“你以為你做的多高明嗎？
“屍首墜落便罷了，可那屍首恰好被下面的修士帶上來了。
“我能看出異常，須師妹也能看出異常，其他人就再沒有能看出來的了？”
“師姐目睹在先，有了印象，故而才能認定了是我……須師妹，”蘇煙側過臉，“你能確定是我嗎？”
真是蘇煙做的！
沐寒這一刻方才確信，桃琨的死，固然是鬼壑怪物占了主因，但也竟真的有蘇煙在後面推了一把的緣故。
她心中雖早有推斷，但再通順合理的邏輯，再篤定的推斷，都不及此刻正主的這一句話來得震撼。
沐寒深吸一口氣，低下頭，沒接話。
蘇煙嘆了口氣。
她一早就知道，想親手除掉桃琨報仇，並不容易。
多番推演仔細設計，最後卻還是出了兩個意外。
與沐寒猜測完全不同。
桃琨所受的致命一擊，正是她親手所為。
兩個意外，一者是她動手時，正巧晁夢心追襲怪物換了位置，到了桃琨附近，通過神識與感受，算是“目睹”了她出手的全過程。
她唯一慶幸的，就是晁夢心發覺變故的同時，也發覺躲閃不及的桃琨多半猜到了出手的人是誰，於是晁夢心並為橫加阻攔。
或許，晁夢心再早發現一點
點，就會將她的攻擊攔下，讓一無所覺的桃琨保下命來。
另一個意外，便是桃琨的屍體，被人從下面，撿回來了。
她其實並不畏懼那第二個意外。
她自覺自己設計小心，即便屍體真的被人發現，真的回到魔族修士手裏，也沒人能看出，那背後有人族修士的出手。
“須師妹看不出來是我。”蘇煙唇角微微勾動一下，傷勢養好後，在今日卻又一次變得格外蒼白的臉色上，重新浮起了一點紅暈：
“師姐看出來了，不是因為師姐也是特殊的？”
“你得走。”晁夢心不為所動。
“這不是賭命的時候。你留在這裏，已經不安全了。”
“我不走。”蘇煙想報仇，但同時她也從沒想過要離開歸望關。
以前她或許想過要和舒煙一起回去，以他們在蓬煌邊境戍邊的資歷貢獻，回到宗門完全可以和築基期大比的優勝者一般，圈下一整個小峰靜心修行。
但現在，她完全不想回去。
“你動手的時候就該想到的。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無人察覺，我為什麽要回去？”
“便是無人察覺，你做的事情總歸是有破綻的。
“你猜那個將桃琨屍體帶上地面的修士，有沒有過一點懷疑？
“即便他沒問題，桃琨身上的傷，又真的很像鬼壑怪物造成的嗎？
“即便旁人無法感覺到那氣息和你的聯系，但桃琨身上那稍有些不同的氣息，真的不會有人懷疑他真正的死因？”
晁夢心聲音逐漸透出一股激動。
她本就處在一個滿腔火氣被強壓著的狀態。
“你當桃琨他們背後完全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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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被送出來的死者是桃琨。
那修士走到一半,沐寒註意到他的同時，就發現了屍體的身份。
但讓她心中情緒劇變，險些陣腳大亂的,卻並不是屍體的身份或者桃琨的死狀。
——桃琨死狀淒慘,作為異化特征的兩邊魔翅有一邊已經完全消失了，似是被怪物生生撕扯掉的，另一邊也只剩下一半。
他胸口處破了一個大洞，黑色的瘴氣還在傷口中絲絲絡絡地游動蔓延,就像一堆黑線狀的長蟲。
他傷勢嚴重,但真正的死因，大概是被怪物攝走了全部生氣。
至於元神……應該是在瘴氣中被消磨了吧。
這很正常。
瘴氣團中的另一重兇險正在於此。
——當然，若是沒有存著奪舍的念想,元神逃得出來逃不出來，沒有差別。
應當是在瘴氣中消磨了。
沐寒留意著漲潮口的動靜，快速接近那處停放遺體的地方。
她的行動並不奇怪，那裏有她本家師兄的遺體,現在眼看要退潮,她過去認人沒有任何不妥；若有人提問，除此之外她還能說那處陣法線是她劃下的，現在沒事了,她過去取師兄遺體，拆陣法。
臨近落潮,那漲潮口附近分外兇險，除卻早就退出來休整調息的,餘下的人都收到那附近，氣氛緊繃如臨大敵。
和之前落潮時一樣，許多尚未被消滅的怪物,追逐著修士身上的生機，接二連三地從瘴氣團中奔出；瘴氣團外那幾層修士組成的防線，無論是內層還是外層，壓力是一般地大。
似乎沒人有心思關註沐寒在做什麽。
沐寒在心中暗暗對觀雲坊陣亡的高靖坪師兄道了句得罪，在他旁邊蹲下身，拿了幅從觀雲坊庫房裏買的法器帕子，擦拭他面孔上沾染的血跡。
靈力卻在這一刻無聲散開，探到六七尺外的桃琨身側。
沐寒心中緊張，無意之中呼吸都停了。
但手上、身上，動作還是很穩，神色也只是帶了些嘆息、哀戚，不見緊張慌亂。
“我成功了嗎？”
高師兄臉上的塵土血跡都已經清理幹凈。
沐寒提著口氣，問伯賞。
“感覺不到了。”伯賞回道。
沐寒的手終於哆嗦了一下。
她目光落回殉道的師兄身上。
她現在想起來，這位高師兄她以前還是見過的，只是她那時以為對方是歸望關本土的人族修士。
高靖坪今年不過一百三十歲，不算沐寒，算是劍派在歸望關最年輕的那一輩築基修士之一了。
“現在的這點人……等全面漲潮了，真的能撐得住嗎？”沐寒自語道。
“你忘了你前兩個月折騰的那些陣法了？
“鬼壑下還有一些平時不會激發的陣法。
“這些陣法等漲潮時全都會最大限度激發。等到那個時候，你在瘴氣堆積的範圍之外碰見的怪物，雖然實力會強很多，但大多是打散兩三次就能消滅掉的。”
沐寒聞言，又嘆了口氣。
不到全面漲潮，那些東西也不會用。
就二層深處的這一次漲潮，她本以為自己還能再看見修士放陣盤，但事實卻是如今落潮在即，卻從始至終都沒出現一個能讓進入瘴氣團中戰鬥的修士出來見一見的陣盤。
她起身，眼光又一次掠過桃琨；雖然心已經放了下來，但她眼皮還是跳了幾下。
……不會去輕易打破它……
如果有這樣一個機會……不會打破……
沒有這樣的機會，也可以創造這樣的機會……
沐寒神色如常，氣息平穩，臉上血色卻微不可查又實實在在地淡去了一層。
沐寒的小動作，最後還是暴露在了晁夢心的眼前。
與她情況相同的，還有蘇煙。
或許，是觀雲坊任何一個修士做下的事情，都瞞不了晁夢心。
本次小潮，觀雲坊一共陣亡了兩名修士，除了築基六層的高靖坪，還有有個沐寒相對熟悉一些的築基大圓滿修士，程逸然。
高靖坪有屍首，程逸然沒有。
不過程逸然的屍體，並不是沒找到就毀在修士的法術之中了。
他的屍首，是在他剛身死的那一刻，墜入了鬼壑。
沐寒想起，不久之前，觀雲坊的眾人還在為程逸然的突破而歡欣鼓舞，而就在三五天前，劉績也還在拿程逸然來壓制執著於和漢楊打嘴仗的康勤。
可轉眼間這位道途光明的師兄便化作了歸望關鬼壑邊上的一句枯骨。
獨處之時，她又想到程逸然高靖坪的隕
落，正因此感到惋惜之時，有人觸動了她小院門外的通報設置。
沐寒發現，外面的人是晁師姐。
她心臟登時快速地連著跳了好幾下。
我緊張什麽……
她暗笑自己兩聲，出了門。
“師妹現在可是忙著呢？”
沐寒忽然很想撒謊，但嘴上還是老老實實地道：“沒，歇著呢。”
晁夢心神色淡淡，語氣淡淡，言辭間更是讓人聽不出什麽不一樣的東西來：
“那我這裏恰有些事，要勞動師妹跑一趟。”
沐寒聞言，肩膀不自覺往下放了些。
沐寒跟著晁夢心穿過了大半個觀雲坊，一路上晁夢心再未說過一句話，像是在思索著什麽。
等到了總務處的總務大廳，沐寒一進門，視線正落在坐在一旁椅子上的蘇煙身上，心中猛然一涼。
蘇煙看見晁夢心帶著沐寒進來，有幾分驚訝，但也沒那麽驚訝。
“去那邊，進去談。須師妹也來。”
短短幾句話，很明顯能聽出，蘇煙是讓晁夢心約過來的。
沐寒心中暗道不好，一個在這一路上被她數次強壓下去的念頭，又開始掙著命地要冒頭。
三人進了總務大廳側面的隔室，兩個師姐相對而坐，沐寒坐在一側。
三人剛剛坐定，室內靈力震顫，整間屋子似乎都與剛剛不同，但若想比較，又好像沒什麽不同的。
是晁夢心將隔室內的禁制打開了。
外面的人神識探不進來了。
她們在裏面的說話聲，也不可能傳到外面去。
到此，沐寒在心中已是篤定了晁夢心的來意，她心跳加快，掌心微現濕意，只等晁夢心自己開口。
晁夢心盯著對面的蘇煙，語氣平和：
“你在歸望關，也呆了快一百年了吧。
“依你的資歷，你現在隨時可以調回宗門本部去。
“宗門那邊運送物資的隊伍，這幾日就能到了。我已簽署了調令，等他們返程的時候，你就跟著一道回去吧。”
晁夢心語氣平平，可說出來的話卻不亞於扔下一道炸雷。
沐寒聽到，楞在那裏，而蘇煙顯然也對晁夢心的決斷，或者說，是對某件事的最終結果，十分意外：
“師姐這是何意？駐留此地多年，我早已習慣在此處生活，至於其他，我自問雖無多大功績，但兢兢業業勤勤懇懇，從無失職之處。
“歸望關如今還是缺人的時候。
“為什麽要我回去？我為什麽要回去？”
蘇煙的反問，似乎真誠而理直氣壯。
她微微蹙眉，坦然與晁夢心對視。
“你確實駐留歸望關多年，且功勳卓著，這點你不必自謙。
“但你昨天做了什麽，你心裏應該有數。”
蘇煙笑了一聲，搖搖頭，沒說話，像在斟酌著措辭，預備反駁晁夢心。
“——須師妹就在這兒，你還要我把話說得更明白嗎？”晁夢心聲音乍聽沒什麽變化，但沐寒卻從中感受到了一絲已經燒起來的怒火：
“他怎麽死的，你心裏沒數？”
她猛然偏頭看向沐寒，眼神沈沈，沐寒被她這一眼看得心驚肉跳，但一眼過後晁夢心又把頭轉正了：
“你以為你做的多高明嗎？
“屍首墜落便罷了，可那屍首恰好被下面的修士帶上來了。
“我能看出異常，須師妹也能看出異常，其他人就再沒有能看出來的了？”
“師姐目睹在先，有了印象，故而才能認定了是我……須師妹，”蘇煙側過臉，“你能確定是我嗎？”
真是蘇煙做的！
沐寒這一刻方才確信，桃琨的死，固然是鬼壑怪物占了主因，但也竟真的有蘇煙在後面推了一把的緣故。
她心中雖早有推斷，但再通順合理的邏輯，再篤定的推斷，都不及此刻正主的這一句話來得震撼。
沐寒深吸一口氣，低下頭，沒接話。
蘇煙嘆了口氣。
她一早就知道，想親手除掉桃琨報仇，並不容易。
多番推演仔細設計，最後卻還是出了兩個意外。
與沐寒猜測完全不同。
桃琨所受的致命一擊，正是她親手所為。
兩個意外，一者是她動手時，正巧晁夢心追襲怪物換了位置，到了桃琨附近，通過神識與感受，算是“目睹”了她出手的全過程。
她唯一慶幸的，就是晁夢心發覺變故的同時，也發覺躲閃不及的桃琨多半猜到了出手的人是誰，於是晁夢心並為橫加阻攔。
或許，晁夢心再早發現一點
點，就會將她的攻擊攔下，讓一無所覺的桃琨保下命來。
另一個意外，便是桃琨的屍體，被人從下面，撿回來了。
她其實並不畏懼那第二個意外。
她自覺自己設計小心，即便屍體真的被人發現，真的回到魔族修士手裏，也沒人能看出，那背後有人族修士的出手。
“須師妹看不出來是我。”蘇煙唇角微微勾動一下，傷勢養好後，在今日卻又一次變得格外蒼白的臉色上，重新浮起了一點紅暈：
“師姐看出來了，不是因為師姐也是特殊的？”
“你得走。”晁夢心不為所動。
“這不是賭命的時候。你留在這裏，已經不安全了。”
“我不走。”蘇煙想報仇，但同時她也從沒想過要離開歸望關。
以前她或許想過要和舒煙一起回去，以他們在蓬煌邊境戍邊的資歷貢獻，回到宗門完全可以和築基期大比的優勝者一般，圈下一整個小峰靜心修行。
但現在，她完全不想回去。
“你動手的時候就該想到的。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無人察覺，我為什麽要回去？”
“便是無人察覺，你做的事情總歸是有破綻的。
“你猜那個將桃琨屍體帶上地面的修士，有沒有過一點懷疑？
“即便他沒問題，桃琨身上的傷，又真的很像鬼壑怪物造成的嗎？
“即便旁人無法感覺到那氣息和你的聯系，但桃琨身上那稍有些不同的氣息，真的不會有人懷疑他真正的死因？”
晁夢心聲音逐漸透出一股激動。
她本就處在一個滿腔火氣被強壓著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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