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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第 2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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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第 203 章

203

春生寶瓶兩口子去給小寶辦喜宴幫忙了。

天大亮寶瓶就回來了,這得是天一亮就出了鎮子還坐了車才能有的腳程。

家裏明明有客人,寶瓶回來卻第一句話就是有人過世了。

沐寒一開始還裝作想不到其中可能有的關聯,但老人聽見話就立刻看她,她再不可能自欺欺人了。

她看向楊寶瓶,心裏一時震驚又茫然。

楊寶瓶這時說完要緊事,才和她笑了一下,問婆婆:“娘,這位道長是?”

老人這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在她看來,沐寒回來的這一趟也是太不是時候。

早幾日晚幾日都好。

倒是沐寒被羅大伯娘認出來後就完全豁出去了:“寶瓶姐,我是對門小寒。

“須沐寶姐姐。”

楊寶瓶母親也是沐寒的須家族姑,她跟沐寒、跟丈夫羅春生,都算是遠房的表親。

楊寶瓶驚得直打量她,又去看婆婆,少頃才跟嬌嬌道:“叫姨。”

然後她也陷入了和羅大伯娘一樣不知如何開口的境地。

送楊寶瓶母女回來的驢車還停在村口,等著再送楊寶瓶等人回鎮上。

昨晚留在鎮上須家新宅的有羅春生、須百福兩家人,今早楊寶瓶一個人帶了兩家的孩子回村,把須秀林死訊和另外幾人暫時回不來的消息送回村裏。

這不算是報喪。回頭須沐寶把事情張羅完還得過來。

須秀林一房還是人口少,紅事白事都得要親戚搭手。

沐寒最終是跟楊寶瓶坐驢車走的,車上除了車夫還帶了三個須家宗親,都是二三十歲間的青壯。

幾人對這時節回來,還恰巧一副道人打扮的須沐寒,皆是滿腹驚疑。

路上,怕沐寒尷尬,楊寶瓶一直在和沐寒說話;她可能有些顧忌,對沐寒這些年的下落並沒有如何打聽,只是撿須家這些年的事情和沐寒說。

“寶兒的新媳婦長得很秀氣,性子卻爽朗大方,和寶兒相識五六年了,也算是良配。”楊寶瓶聊了一會兒就回到了她們這一代人的婚嫁之事上:“豆豆姐嫁人是最早的,後面就是春芳,春芳比我還早嫁兩年,之後是小銅鑼娶了壩下村的青青。”

“我昨兒鎮上碰見春芳了,她帶著兩個孩子,應該沒看見我。”

“是,她已經兒女雙全了,現在越來越能幹,越來越有嬸娘的樣子了。不過說起孩子,咱們這一撥人,孩子最多的是小銅鑼,家裏現在,你猜幾個了?”

“四個?還是三個?”

“四個。仨兒子一個閨女。青青開懷那胎還掉了,不然最少五個。愁壞尤二伯了。怎麽養得起。”

“這身子受得了嗎?”沐寒咂舌。

“青青兩回生產都是倆。”說著,楊寶瓶又想起小銅鑼姓氏來,道:“你家現在和尤家尤建福老爺子下頭的那一支三房人都不怎麽來往了,和其他尤家人還算是照常。你若是遇見了,也只裝不認識就行,他們要和你說什麽不好的,或是硬和你湊近乎,你也不必理會。”

有許多事情,許多人名,沐寒都已經淡忘了,就好比剛剛提到的鄰村的青青;楊寶瓶這樣說,她一時想不起尤建福是誰。

她“啊”了一聲,心裏卻還在想這事。

車上坐的三個男人,有個是沐寒大堂伯的兒子,和沐寒是一個曾祖父,血脈上的關系算是最近的,這時道:“尤建福的大兒媳婦,姓劉的,村裏咱們這輩兒管她叫尤大娘的,一直愛在幾個村子之間保媒拉纖。”

多的沒說。

沐寒立刻想起來了。

是那個尤大娘。

她當時險些被賣,好像就是這個人給須秀林介紹的“夫家”。

笑意從她面上褪去了。

三個人裏頭最小的一個今年才十八,是沐寒的侄兒輩,他撇嘴道:“那婆娘就是一攪屎棍,去年又想把個啞巴說給我哥,讓我三嬸攆出去了,之前還嚼你舌根,被叔爺——”

他卡一下,沐寒留意到,是年紀最大那個在底下跺了他腳尖。

這三個人,按年紀排,最大的是個和沐寒出了五服的堂叔,然後是同曾祖的那位,最小的是這個也出了五服的侄兒。

“被怎麽了?”

年紀小的就是心大,只以為族叔爺跺他是讓車顛了,被沐寒問到,立刻又回了之前的話題:“被叔爺裝醉把大門和院裏都砸了。”

那邊聽到她沒問嚼的什麽舌根,不再有其餘動作。

小的回答完,好像還想說什麽,楊寶瓶這時卻問起沐寒的事:“你這回回家,可是打算還俗了?”

她剛剛說其他人婚姻,也是想勾起沐寒這方面的打算。

她和羅大伯娘心裏想的是一樣的。

沐寒搖頭:“我是學成了,終於能回來了,所以回家看看,過些時候還要回去的。”

楊寶瓶快速皺了下眉,雖然已經極力掩飾了,但神色間還是流露出了些許不讚同。

她停頓的當兒,那小的又問:“小姑姑,你身上掛的這個,是劍還是刀啊?”

他老早就想問了,只是沒逮著機會和沐寒說話。

“是劍。”她現在身上掛的就是陳辛夷送的劍胚煉制出來的那把劍。

不太起眼,在凡人看來,乍看像像把裝飾的木劍。

“是真家夥還是——”他想說頑器,但又覺得頑器這詞不貼切。

沐寒笑了:“真家夥。”

小侄兒還要再問,驢車到了鎮上大門口,楊寶瓶又湊過來和沐寒低聲說話,他就不好再追問了。

楊寶瓶說的卻是須秀林的事情:“你這回回來,真嚇了我一跳。須大叔是今早五更走的。昨兒半夜他忽然執意要回鄉下老宅,就是我家對門,說看見你在門外……”

沐寒怔住。

“……挺巧。”她知道這個反應不對。

但一時心中也升不起更多的情緒。

楊寶瓶又看看她身上的道袍,嘆了口氣:“他那時候可能已經不成了。後來寶兒雇了車,給他換了老衣,就等天亮帶他回村。

“雇的馬車把他拉到城門底下,寶兒想著等敲五更的時候給城門塞些錢,提前開門出來,沒想到……剛出城門一百步,就沒脈搏了。

“然後他們就回鎮上的新家準備治喪了。”

沐寒略低著頭,沒再答話。

須沐寶從沒想過,再見到姐姐時的情形會是如今這樣。

那個穿青藍色道袍的道姑,跟在楊寶瓶後面下車,甫一露面,便引走了他全部的目光。

他不認得這個人,也覺得這人身周環繞著一種他全然陌生的奇異氣場,但光憑這些,卻是不能驅散那忽然蔓延上他心頭的似曾相識的感覺的。

他覺得這人很面善。

只是他找不到這熟悉之處的來源。

他心中忽然模模糊糊地想到了什麽,但看著那張異常年輕的面孔,卻又什麽都不敢多想。

他覺得,若是這位道長神情鮮活一些,天真一些,說是他妹妹都有人信。

且在他朦朧的記憶中,那個人是溫暖柔和的,這位道長則讓人看著就覺得嚴肅不好親近。

但緊跟著,楊寶瓶就對他說,這是他姐姐。

須沐寶呆住了。

他確實能從這位道長面孔上……看見一些父親的影子。

沐寒與須沐宗長相很像,又沒那麽像。

兩人都揀雙親身上好看的地方長,但認真說來,須沐宗生得更好,酷似秀才娘子,而沐寒五官整體上更貼近須秀林的模樣。

尤其是在男女特征不明顯的幼年,這種女兒肖父,兒子肖母的情況就更加明顯。

須沐寶的印象裏,就從沒有過須秀林年輕健康時的模樣,所以一時沒認出來。

沐寒那邊,則是因為楊寶瓶說的有關須秀林的事情而有些失態,下車後也沒來得及調整情緒。

楊寶瓶後來的兩三刻功夫都在說須秀林的事情,她下意識地板起了臉,掩藏自己的情緒。

楊寶瓶只以為她是介懷當年的事情,提到了就心情不好,並不覺得不對。

姐弟重逢,一時間卻因沐寒的冷臉與須沐寶的難以置信而有些莫名的尷尬。

好在沐寒見到須沐寶以後,身上氣息下意識就軟和下來了,讓楊寶瓶多了些發揮的餘地。

然而沒等楊寶瓶再說話,須沐寶忽然淚流滿面:“姐姐,爹走了。”

須秀林死後,他除了在城門外哭了一陣,然後就再沒掉過眼淚。

須秀林這一房只他一個人了,很多事情都等著他去做;若不是正趕上他婚宴剛辦完,幫忙的親戚還沒走幹凈,他更忙不轉。

哪裏有時間花在流眼淚上。

倒是須百福覺得不像話,硬給他圓了一句,說家裏沒婆娘就這一點好,不會你氣兒剛穩下來就又帶著你哭。

然後就被他婆娘掐了。

因為他說這話時,須沐寶的新媳婦張繡竹也在。

在沐寒緩和了臉色後,兩人分明已經十四年沒見面了,而須沐寶孤身在外求學五年整,也是一個人過慣了的,可就在此時,須沐寶驀然感覺喪父的痛苦再難壓抑,淚如雨下。

楊寶瓶深吸一口氣,覺得這簡直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事情眼見要遭。

沐寒輕嘆,卻沒有如楊寶瓶所擔心的那樣將事情搞僵;她快步走過去,摟住了身形已經比她略高的弟弟,安撫地拍了拍他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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