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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第 2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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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第 200 章

200

沐寒看見這結果,只覺不能接受。

她拿起還沒有使用的羅盤,掩飾身形禦劍去了浦水河邊;她捋著河道飛了兩圈,最後在某處停下。

她能確定就是這裏。

她配合特殊的法訣轉動了羅盤,轉了兩回,天盤一直顫,始終不得定數。

竟是與龜甲的結果相合。

換了事情再轉,沐寒看見結果更是目瞪口呆。

“我覺得它們兩個在消遣我。”

沐寒啞著嗓子道。

別說驚異,對著總共六次蔔算的結果,她現在連生氣都沒力氣了。

須沐宗的頭顱部分一直沒找到,她想找回來給兄長拼個囫圇身子,結果兩次燒龜甲,都顯示東西不在了。

等第三次,她將自己這個胞妹的心頭血拿來做占蔔的引子,占蔔未結束龜甲直接損壞,甚至還輕微地反噬了她。

這條河,她現在所停留的位置,應當就是須沐宗屍身被發現時的地方;她特意帶著羅盤來此處蔔算,得到的依舊是東西不存在、找不到方位的結果。

她要找的是須沐宗的頭骨,這東西丟在哪裏會找不到?這是讓人挫骨揚灰了嗎?

當年關於須沐宗的走失,鄉間有這樣一個說法流傳,說,可能是碰見綁票的或者拐子,被抓去了,轉頭發現抓的是個小童生,怕引來官府嚴查嚴辦,便幹脆滅口了。

頭顱被砍掉大概也是防止家人立刻認出來的招數,又或者是遵循了某地流傳的鬼怪說法,將枉死者頭砍掉,天靈蓋上釘釘子,與身體分埋,冤魂就出不來,也找不到仇人。

沐寒面對著這樣的結果,一是心頭憤怒,二是感覺大哥頭顱被毀著實不尋常,不似意外倒似覆仇。

——但他身體卻又好端端地被尋回來了。

她最後用羅盤去找了當年兇手的下落,結果卻是世間已無此人。

兇手已死。

她不認為在蜀薊國這種地方活動的人,會有本事騙過築基修士的占蔔。

哪怕這個築基修士,並沒有學過稍微高深一點的蔔術。

她感覺自己這一串占蔔,連起來看簡直像個笑話。

沐寒今日連續占蔔六次,從第一次起就是全力以赴,取了不少心頭血,還被反噬過一次,身上已經有些疲乏虛弱了。

但其實還能克服。

只是這占蔔的結果讓人提不起精神,三分的損失便擴大到了七分,沐寒坐到河中的一塊露出水面的巨石上,弓著背,低著頭,一手撐著腦袋,說不上是在休息還是在平覆心情。

可能兩者都有。

約摸過了半個時辰,沐寒驟然挺直腰板,跳了起來,一頭紮進神秀塔。

她身形出現在四層,手一招把那火苗上的東西全都取下來了;那些東西有一個算一個,全是兩年前九月的那天夜裏她殺掉的那個青白臉鬼修韓騏星的,無一例外。

她沒有給火苗提供額外的靈氣。

火苗是一邊燒鍛提煉這些東西中的材料,一邊緩慢地把部分相對不扛燒的分解成了靈氣增大火勢。

所以這個過程是十分緩慢的。

四階以下的差不多已經被煉幹凈了——因為沐寒的收取不及時,所以它們差不多全變成助長火勢的靈力來源了——四階以上的大多還保留著原貌,其中六階的拿出去恐怕還能正常使用。

她把那些材料法器全攏在身前,眼神落不到定處,呼吸急促,堪稱慌亂地翻著。

伯賞猜到了她在幹什麽,打斷道:“那裏面沒有東西是存了魂魄的!你扔它們進來的時候不是知道的嗎,這些東西裏沒有任何種類的魂魄。生魂死魂煉化魂都沒有。”

那儲物袋裏有的,和魂魄相關的,只是一件被魂魄淬煉過的四階邪器。

韓騏星被幽泉谷的道玄真人清繳過“不該有的東西”,所以儲物袋裏的東西比較幹凈,那四階邪器也是他近幾年偷偷淬煉出來的,並非舊物,只是沐寒不知道罷了。

沐寒也想起了那把四階的匕首,趕緊把它挑出來;這匕首表面的外層器紋,已經被火苗燒化了三分之一了。

她對著那把匕首,一時無措。

“蒼歌,”她覺得,從對她的提醒來看,伯賞應當是猜到她所想了,“我感覺我哥,是韓騏星殺的。”

她想起尚禮殿弟子對異幽宗部分修士的描述。

躲窮鄉僻壤去,殺幾個人就跑。

蜀薊國這種地方,離蓬煌中心幾十萬裏,整個國境內沒幾個修士,在修士眼裏,就是窮鄉僻壤了。

只是這路程實在遠,也只死了須沐宗一個人——至少當年她沒聽聞過還有別的人——故而這猜測看著十分勉強。

她兄長的死亡,看著和韓騏星沒可能扯上幹系。

然她殺掉韓騏星後,那種如釋重負的解脫感,來得十分離奇。她已然認定韓騏星

和自己有不為人知的過節,且還得是一方死亡才能了結的因果。

可她修煉以後的仇人著實找不出來幾個。

她曾死活找不出可能的答案,如今回到家鄉,她猛然意識到,殺害須沐宗的人,其實也能滿足這個條件。

只是她早前從來沒把修煉前後的事情聯系在一起,所以忽略了。

——殺害須沐宗的人是她的仇人,但她認為那該是個凡人;韓騏星和她極可能有她不曾意識到的過節,但她沒想過這過節可能發生在她來到蓬煌之前。

雖說現在連在一起想,她依舊覺得這個猜想過於離奇荒唐。

須沐宗和韓騏星,該是八桿子打不到一處去的兩個人。

但除此之外,她自己沒有什麽地方還能和韓騏星結下仇怨。

她那日的心血來潮好像沒有任何指向。

但若是應在殺須沐宗的人頭上,倒很有些合情合理。

一來沐寒與須沐宗是親兄妹,二來,沐寒家中種種不幸變故,均可以說是由須沐宗意外身亡而起。

沐寒將匕首放在身前,兩手捂著額頭,只覺心中苦悶疼痛,難以名狀。

這是已經認定韓騏星是殺須沐宗的人了。

伯賞看著那把匕首,實在不知該說些什麽。

沐寒記得清理胸口衣襟上的血跡,卻忘了自己是禦劍出去的。

冬季天黑得早,傍晚時分,她木著臉走進客棧,門口夥計不記得她又出去過,讓臉色蒼白又沒什麽表情的她給驚了一跳。

出於不可表露的懼怕,當晚夥計都沒有問她需不需要熱水和晚飯。

沐寒本想休息一夜,但閉目小憩後,在感覺中時間僅是過去片刻,她就被打更的聲音驚醒。

她靜下來一聽,卻發現已經打到子時的點了。

她好像做了個夢,又好像沒有;她在模糊迷離的夢境中被驚醒,心跳有些快。

她睡意全消,輾轉反側卻始終無法回到安眠的狀態,最後坐了起來,手裏無意識地劃拉著羅盤。

白日裏辦親事的人家終於送盡了賓客,答謝過了來幫忙的宗親鄉黨。

新婚夫妻兩個關上門,後面卻不是紅綃帳暖的洞房花燭。

兩個人更衣躺下,除卻結成連理的喜悅,心中卻都有些不好言說的沈重。

最終是新郎官先翻過身,面朝新婚妻子,道:“尤二伯送了匹沛南綾,我不想收,但這場合,我不收又不像話。那東西咱們收了就放起來吧,別拿出來用了。”

“我明白的。”新娘子笑了一下,擡手捏了捏丈夫的臉。

雖在玩笑,但行動間透出些些勉強為之的不樂。

丈夫由著她捏了兩下,之後不見她停手,無奈地向後退了退,躲開她的手。

“我五月托戴師兄帶的天青藍錦明日就能送過來了。等你回門時,咱們拿這個把那匹藍緞子換了。”

這一回,新娘子僅僅是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她情緒不高,丈夫好容易提起的精神頭兒也被她打壓了。

兩人一時無話,像是都預備睡下了,可是挺到四更,兩個人都還清醒著;聽見外面的更夫開始喊“五病皆凈,邪祟不侵”,須沐寶睜開眼:“你醒著嗎?”

他聲音很輕,張繡竹卻立刻也把眼睜開:“怎麽啦?”

“今晚好安靜。”他說。

“公公近幾天看著身上是好了。”

“是啊。”這回輪到須沐寶應得心不在焉了。

他說完話,又翻身朝外面,開始去留神外面院子裏的動靜。

他家裏人口不多,當初買新宅子只買了個小三進,然後還封了一進,剩下的地方不大,一個屋裏有點動靜,整個大院都能聽見。

須秀林今晚沒起夜。

也沒咳嗽,更沒吐血。

這似乎是個很好的征兆。

須沐寶聽了一會兒,突然翻回來:“這時節嫁過來,委屈你了。”

“哪委屈了?我能找著你也是燒高香了。”

兩人心裏都明白,須秀林的事,可能就在這幾天了。

雖結親的兩家人沒人說這場婚事是沖喜,須沐寶此時成婚,為的也不是沖喜,而是趕在高堂尚在的時候把婚事辦了,讓老人走個安心。

但這件事對這時候嫁過來的張繡竹,影響依舊十分不好。

兩人對視,沈默一陣,張繡竹伸手,在須沐寶後腦勺上摸了兩把:“睡吧。”

不料話音剛落,就聽須秀林住的那邊有了動靜,兩人下意識先後坐起來了。

新宅不大,除了須沐寶的筆墨,也沒什麽值錢的東西,故而原本家裏只雇了個短工,等到去年開始,須秀林病重,人也有些糊塗了,為了照顧須秀林,才雇了一房人口。

夜裏照顧須秀林的是那家的男人。

須沐寶聽到那

頭一直有人說話,想著可能是須秀林糊塗勁兒上來了,他要睡著也就罷了,現在清醒著還讓雇工應付父親著實過分,便下了地開始穿衣服;深更半夜地張繡竹本不用動,但她看著丈夫動作,心中不知怎的就有種不妙的感覺,也開始換衣服。

須沐寶剛穿著停當,正要推門出屋,就聽雇來的查大在拍他們這對新婚夫婦的院門:“東家,東家!”

許是小時候藥吃多了,傷了身子,須沐寶一直很難睡沈,一叫就會醒,他知道這一點,聲音不算大。

若情況正常,既不會吵到新婦,也不會吵到今晚借住的幾個客人。

“我醒著。”須沐寶出去,開了院門查大看見他便著急忙慌地道:“東家,老東家,許是讓夢迷了,現在硬要回鄉下老宅!”他咽了口唾沫,“而且老東家……老東家可能要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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