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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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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八月二十三日那天,中午,沐寒正在田裏施法,王管事過來找她了。

王管事這會兒依舊是練氣期四層的修為。這個靈莊上,好像也就只有她和暮江修為跳得飛快。江海平之前在靈莊呆了三年半,是從剛到練氣期三層到了快進五層,這已經是很快的了——當然,如果江海平願意,他應該還能快很多。

沐寒印象裏,江海平不耐煩打坐,十天裏都不一定能修煉上三天。倒是刀法練得勤。

——跑個題,她進入練氣五層後,就開始隱隱約約地懷疑,柳仙她好像,不是練氣六層?

分神想了一串,王管事走近了,沐寒停下活計,招呼道:“管事可有什麽事要交代我?”

“當不得交代,”王管事還是她最初認識他時的那副樣子,可靠幹練中透著和善憨厚:“道友可是要參加今年的仙門大選?”

“是啊,”沐寒之前就和王管事透過這個口風,平日裏沒特意宣揚但也沒藏著掖著,暮江和潘姐是都知道她打算走的,王管事會在這個節骨眼上來找她,並不奇怪:“我尋摸著,這個月月底就走。”

王管事心知她是要等幾天後結整月的工錢再走,但他也沒覺得這個想法有哪裏不對。

他也沒多說別的,只是將一個錢袋遞給沐寒,道:“過幾天再走,可能到白馬城時都九月十一十二了,道友若是準備好了,提前幾日也是使得的,這裏是須道友八月的工錢。”

沐寒微微驚訝,謝了一聲才將錢袋接了過來。

接過來拿神識一掃,便更驚訝了些:“我一直是三畝——”

“是,”王管事知道她在驚訝什麽:“多出來的五靈珠是靈莊給的路費,這是慣例了,暮道友和王道友也有的。藥田的都有。”

王道友是指王承,這個王承是練氣期四層,是去年年尾從棧裏調到靈莊上的。

多給靈珠,這也是一點小手段了。練氣中期的修士,城裏多的是,換到鎮裏,整個鎮上往往也就三四百人。杜家產業裏掛著的練氣中期修士,不算杜家本家的人,一個個數下來,不過才九十七人而已。

所以,若是做工的練氣中期修士因為仙門大選而辭工,杜家會額外送一點靈珠做路費,讓走的人記得老東家的好——每回仙門大選,一百個裏能有五六個成功進入仙門就不錯了,剩下的九十多個人都是陪跑的。

刷下來的修士,練氣期中層的,留城裏可能活得累,但要去鎮裏做工,去哪個鎮子會端不起飯碗?杜家就是小小做個人情,讓修士記住老東家有人情味,被刷下來後,還能樂意跨城回來做工。

“這樣,那我就收下了,也多謝管事體諒了。”沐寒謝道。

“言重了,言重了,我也就是按規矩辦事。啊,我這也不是趕人,只是覺著道友可能不知道咱們莊上是允許提前幾日辭工的,所以才來走這一趟。工錢雖然結了,但九月前道友都可以繼續住在靈莊上,道友哪日動身,只看道友方便。”王管事又和她解釋了一番,沐寒又是幾聲謝。

以前參加仙門大選的人,有不少二十日前後就結了整月的工錢走了;王管事尋思小姑娘心眼死性,臉皮也薄,多半是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不好意思提前要錢,所以主動走了這一遭。

“我就不多叨擾了,願道友此去一切順利,仙途坦蕩。”王管事其實想再說一句“若是不成,乙陸靈莊歡迎道友回來繼續上工”。

但他口舌笨拙,不會把難聽的話說成好聽的。他腦子裏想出來的那些說辭,怎麽看怎麽像咒沐寒落選,他怕惹人不痛快,幹脆不說了。

倒是沐寒開口道:“如果這次不成,我回乙陸靈莊來,你們可別取笑我。”

“不會不會,一定不會的。靈莊上一直都缺人手,道友若回來我肯定歡迎,不過,還是祝道友萬事順心,得償所願。”

沐寒看王管事,這憨厚男修士聽了她這句場面話,表現得十分開心。她不由有些唾棄自己的虛偽。她這話,真的只是場面話。雖然,若是落選,她多半會回來,但她知道,這次仙門大選她會拼命讓自己選上的。

如果伯賞恰好在這幾天醒了……她說不得還有可能踐踏一下自己的底線,讓伯賞幫自己當眼睛來“作弊”。

“我這就回去了,別的也沒什麽事了,只等道友動身時,知會我一聲就好了。”王管事交代完就離開了,沐寒把新到手的二十顆靈珠揣懷裏,盯著田裏的沾合草出了片刻神。

回過神來後,她輕輕嘆了口氣,回屋取了一個荷包出來。

荷包是她親手繡的,繡的是錦鯉嬉荷。荷包裏裝著她畫的一張清心符。

一階的清心符對修士修煉幾乎沒什麽作用,但把它佩戴在身上,呼吸之間,總會是神清氣爽的;凡人或者練氣初期的修士佩戴它,更會有一種耳聰目明的清爽感。

不用法力激發的話,這符佩身上,起作用的時間能有三四年。

沐寒拿了荷包便往窄間那頭去了。

這莊

上若還有什麽人需要她在臨走前去道一聲別,那便只有潘姐了。

潘姐這會兒應當還在靈田裏。沐寒看看日頭,立在窄間的過道裏等了一會兒,不出兩刻鐘,果然就見潘姐從過道的一端走回來了。

潘姐今天穿的是一件淺紫灰色的衫子,裏面是淺青色的裙子。這一身衣服很合體,線頭也都藏得很好。

衫子上還用淺黃色繡了幾朵茉莉花。

“小寒來了?”潘姐遠遠看見她,當即加快了腳步快速過來開門;她剛打開門,就想到了什麽:“小寒,你是不是……也要走啦?”她停了一下,“八月快過去了,想想,時間也差不多了。”

“是,王管事已經給我結完這個月的工錢了,我現在隨時能走——可能明天,可能後天。”沐寒進屋,和潘姐一塊坐下。

“也是麻煩你走前還要往我這裏跑一趟了。”潘姐笑著給她沖了糖水,“你們年輕,總該出去,才有前程。”她停了停,又道:“我聽人說過,每回仙門大選,去的人都不下十來萬個,躍了龍門的,卻多不過六七千。”

“嗯,我也聽說過,姐你放心,我心裏清楚,這回不行還有七年後呢。”沐寒知道潘姐說這話的意思。

“嗯,我也不會說太好聽的話,只是這心裏是想你好的……仙門大選,年年都有人出事,你還小,才不過十四五歲。你才這麽點大就練氣四五層的修為了,以後路遠著,可別逞強。”出事就是人沒了,潘姐嫌棄這個時候說些死啊沒啊的太過晦氣,就換了個溫和些的說辭。

潘姐和沐寒更熟,跟沐寒提到落選的時候,也就不像王管事那麽忌諱。

沐寒不是那種年輕氣盛的姑娘,但潘姐依舊擔心沐寒會突然腦子一熱,學別人孤註一擲地拼命。

沐寒想,她可能會辜負潘姐的這番叮囑,但她依舊認真地點了頭。

“我這些日子沒事做,閑下來的時候寫了些東西,”潘姐說著從針線筐裏取出一個本子:“我把一些蜜餞的做法寫裏頭了,你拿著當個消遣看吧。”

沐寒接了本子,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最後只能連聲道謝。

“別謝了,哪裏算得上是什麽好東西呢。都是凡人那邊的做法,在咱們這兒不值什麽的。”

沐寒拿了荷包給潘姐,潘姐細細看了那錦鯉,搖頭嘆道:“這又費了你不少工夫吧?我心領了。”沐寒最近半年多有多拼命,她是看在眼裏的。

“裏面有張清心符,是我自己畫的。”沐寒道。

“喲,厲害。”潘姐誇了一聲:“了不得了,有了這一技之長,便是你此番不夠如意,下回也必能心想事成的!”

沐寒回去的時候,潘姐猶豫再三,還是給她包了差不多三斤的蜜餞。

方便就帶著,不方便就盡管扔了吧。她這麽和沐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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