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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下章結束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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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下章結束信我

萊布德監獄。

安吉麗娜提著行李和氧氣罩, 靜靜站在監獄門外,表情比頭頂的雲還要陰。

天在下雨。

氣味她很熟悉,是她親手制造出的藥水。

這景象就有兩個問題了。

一、在下藥水雨, 說明廣場集結完畢, 伊麗莎白那邊已經開始行動了。

二、既然開始了……那幫人的壽命也該到她身上了,她為什麽現在還覺得身體這麽不靈活?

尤其關節。

天凍得她的臉和手指一陣刺痛,膝蓋更是股難受到要死要活。

到底成功沒?

安吉麗娜掂了掂行李,又覺得比上次拎行李要輕快,一時之間實在拿不準答案。

但在她曾捏出的房子範圍裏,現在確實沒有活人還待著。並且……安吉麗娜很相信梅貝思的占蔔預言。

藥水必將覆滅整個鎮子,並汙染水源。

安吉麗娜撐開傘, 面容愉悅地走進雨裏。

是時候去迎接萊布德的那場流血盛宴了。

至於監獄裏唯一幸存的那個偽人……就由著她坐在爐火旁發呆吧。畢竟, 一個正常需要呼吸的人,永遠都跨不出這墳場。

孤獨困死,也算是開辟了一條新的偽人死法。

多麽具有創新意義。

安吉麗娜身後幾百碼遠的地方,那位被認定即將登上偽人死亡百科的扒手揉了揉眼。

她剛剛投娃娃進火的動作過於冒進,灰塵濺出, 很精準地朝她眼睛上飄。

還有七八十個玩偶,幾百本書。

……只要她一分鐘能燒幹凈三個玩偶和七本書,就能趕上和洛溫約定的時間了。

扒手絕望地想。

洛溫說,安吉麗娜可能走, 也可能不走。如果走,她留下的東西一個都別留。如果不走……那她就發揮自己的“扒手”特長, 偷偷摸摸地隨便燒點東西就行。

扒手揉著眼, 機械性的往壁爐裏塞書。

她本來顧不上看這些書的細節, 奈何這幫書封標題高度統一,全是同一個格式——前面是故意寫得很模糊的人名, 後面是更潦草的“交易”一詞。

很奇妙的是……

這些書上的人名,會變。

你盯著“伊麗莎白”的名字,打開書,扉頁上卻是“阿奇爾”的目錄,你很吃驚,翻回書封,上面赫然列的是“喬森·費舍爾”,仿佛一直都是這麽印的。

這不是最令扒手感到痛苦的。

她本來就不認識這些人,現在擺在她面前最重要的問題是——這些書燒起來太費勁了。

半小時,一本書在火堆裏燒掉一半。

等這些書燒完,火都要累死了。

扒手沈默地盯著火。

火中書很挑釁地被燒著。

“……”

半響後,帶著火星的書被只猶豫的手從火爐中拿了起來。

書尚未高興多久,就見手主人神色莊嚴地將它放回了書架上。

帶著它書頁邊緣的灼熱溫度。

火攀上它的左鄰右舍,緩慢而細致地燒著。

書架旁,扒手小心蹲下身,用正常燃燒的火棒……點燃了整個書架。

獨自紅火,不如聚眾熱鬧。

*

萊布德廣場中央。

伊麗莎白揉著額頭,好不容易才從夢魘般的記憶脫身出來。

她想起自己有個孩子,總是散著一半的羊角辮來找她……

伊麗莎白冰冷著臉。

如果切斯特·史密斯這會兒覆活出現在她面前,她一定會親手殺了他。

伊麗莎白額頭浸滿汗珠,蹲下身,朝木著臉的喬斯·費舍爾招手示意了下。

喬斯·費舍爾揉著太陽穴湊了過去。

“去找洛溫·格林。告訴她,羊角辮的真名是——”

“愛麗絲?”洛溫挑了下眉。

這個從人群中一路擠過來的答案……怎麽聽怎麽不靠譜。

如果是真的,這事就有些驚悚了。

切斯特·史密斯給自己起的新名,和羊角辮的名字一樣不說,他還頂著這個名字,強硬地擠進伊麗莎白的辦公室工作。

心理變態麽這位?

喬斯·費舍爾信誓旦旦地點頭。

他看向洛溫,眼神很是情真意切:“洛溫·格林,沒想到你真是莊園主……”

洛溫:“……?”

喬斯敲敲自己腦殼:“我看到了切斯特·史密斯和安吉麗娜的過往交易內容。”

他頓了下:“不過這些東西和已經在我腦子裏放了八百年似的,看過即忘,就有個大概的印象,我只記得關於我的。”

“你?”洛溫瞇了瞇眼,“你不是安吉麗娜的學生嗎?你們師生還有過交易?”

喬斯·費舍爾臉紅一陣白一陣的,咬牙道:“是,所以她拿走了我一半的文學天賦……”

“一半?”洛溫神情一凜,“就已經如此駭人聽聞……”

完全體可能會顛覆整座文壇吧。

喬斯·費舍爾:“……”

他敢怒不敢言地轉移話題,指向這位莊園主身後的那位管家:“他怎麽了?”

像個布偶一樣閉眼站著,仿佛失去靈魂。

洛溫:“頭疼著呢,別打擾他。”

喬斯似懂非懂地點頭,“和我們一樣?”

看著比其他人情況嚴重得多。

布蘭迪靠近洛溫耳畔,低聲道:“我看見……安吉麗娜說,她留給了你份禮物。”

洛溫先是被他滾燙的呼吸一驚,隨後楞了下:“禮物?”

這人有這麽好心?

這時候的萊布德廣場之上,大多數人已經放下了手,開始嗡嗡地和周圍人交談。

“你也看到切斯特·史密斯拿我記憶做交換的事情了?”

“啊?我看到的是我的……”

“我說我怎麽老感覺房子裏邊有人盯著我,原來是那兩個殺千刀的變態在背後搞鬼……”

聲音越來越大,群情激昂。

這種氛圍中,眾人看向自家處於倒塌中的房子的眼神裏,竟然是“趕緊塌了”的感情占大多數。

畢竟……

誰會願意自己生活在別人的眼皮底下呢。

當然,在這些不明不白突然闖進他們腦海的交易畫面出現前,他們還真不當回事。

就好像……

懼意、憤怒、惶恐,這些情感都被強行壓制了。

伊麗莎白站在臺上,在眾人聲討切斯特·史密斯和安吉麗娜的聲音中,難得的卸了力。

結束了。

她可以……活下去了。

距離廣場幾千碼的地方,萊布德監獄在熊熊燃燒。

扒手坐在鐵絲網邊,安安靜靜地欣賞這場火景。

就像洛溫·格林的紅發一樣耀眼。

而距離監獄只遠一些的地方——也就是墳場的出口,安吉麗娜正目瞪口呆地看著空中的濃煙。

那小偽人……是自焚了嗎?

她敲敲膝蓋,實在有些走不動了。

安吉麗娜撐著傘喘氣。

她人在墳場外,卻還是感到一陣窒息。

“安吉麗娜。”有人喊她。

安吉麗娜朝著聲音來源擡傘看過去,瞇眼看清來人的面貌後一楞……這誰?

對方:“……”

安吉麗娜皺眉看她:“你找我有事?”

“我是愛麗絲。”雨中人說,“我想和你做交易。”

安吉麗娜想了想:“可以啊,你要做什麽交易?”

“我要永遠成為這鎮上權利最高的人。”愛麗絲俯視著安吉麗娜,“不僅是鎮長,更是要讓所有人都畏懼於我……”

安吉麗娜:“……”

現在這個社會,還有人想稱王。

她一個老古董都覺得沒必要。

不過這種俯視看人的勁很熟悉……很像某個已經如枯油燈般的老人。

安吉麗娜一楞,眼前人似乎又變化成了另一副樣子。

“你是切斯特·史密斯?”她震聲道,“你不是早該死了嗎?”

愛麗絲擡起手,聲音粗啞道:“別來無恙。”

雨突然改了方向。

從直變斜,輕飄飄地落在安吉麗娜臉上。她的傘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軲轆轆滾了兩圈。

愛麗絲瞥了地上屍體一眼,而後轉身朝著廣場走去。

*

廣場上,一小撮人擠著朝洛溫的方向湧。

這些人洛溫有些見過,有些並未,但他們出奇的統一,全帶著“你終於回來了”的眼神。

“我去過你的宴會和葬禮。”這些人說,“你這次死而覆生,還會舉辦宴會嗎?”

“……”洛溫點點頭。

這些人還順帶誇了誇布蘭迪。

“小洛溫,”年紀大點的人拍拍布蘭迪肩膀,“那場葬禮辦得特別漂亮,你找得這位管家很不錯……”

布蘭迪:“……”

“我知道,”洛溫笑瞇瞇的,“畢竟是專業的。”

“……”

這場認親大會沒開多久。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人群中央,有個比萊布德街道上喇叭聲音還高八度的嗓子聲嘶力竭道,“這雨是不是在往我們這邊飄了?”

此人正是伊普洛斯。

他這會兒顧不上什麽精神病院長的威嚴,恨不得全鎮人立刻註意到這場災難,並盡量不要和他一樣開始鬼哭狼嚎。

人群頓時開始騷動。

昏沈沈的細雨中,一個人從倒塌融化的房屋中走了出來,迎著雨。

雨珠落在她身上,便像彈珠一樣被彈開,而後劈裏啪啦地碎在地上。

分雨不沾。

這人是她,抑或是他。

愛麗絲,抑或說是……切斯特·史密斯。

一具身體,像裏面的什麽想出去,外面的皮膚不斷蠕動著,似乎下一秒就會被撐開。

臉裏,長了另一張臉。

嘴中,是兩排牙。

在場的家長迅速捂住了旁邊小孩的臉。

他們只是狩獵時全身長牙罷了……這東西比他們畸形多了。

還相當醜陋。

那人開口,聲音是男聲,並且是切斯特·史密斯一貫的拿腔作調:“我可以拯救你們。”

站在邊緣的人很是提心吊膽地看他。

“畢竟,我是你們的鎮長。”切斯特·史密斯舔了下唇,“我會保護好我的居民們……”

這畫面相當溫馨,有幾位眼睛好的,當場就捂嘴準備開吐了。

切斯特·史密斯傲慢地俯視著眾人。

他已經吸收了萊布德莊園的那股力量,這會兒,而安吉麗娜已死,萊布德鎮更是無人和他抗衡。

一支黑壓壓的槍口對準了他。

切斯特·史密斯嗤笑一聲:“伊麗莎白,你真的敢開槍嗎?我死後,你準備拿越縮越小的雨怎麽辦——難道你的計劃,從一開始就是殺了萊布德鎮的所有人?”

伊麗莎白握著槍柄,面色鐵青。

切斯特·史密斯:“你不信嗎?”

最邊緣的某位被動踉蹌了一下,跌離了人群,滿臉惶恐地進了雨裏。

“她不信我是信的啊!”

切斯特·史密斯冷眼看著。

那人在雨裏怔楞兩秒,隨即便捂臉倒在地上,發出連串的慘叫。

他似乎拼命想扯住衣服蓋住自己。

不得不說,此人相當厚道。

在全身沾滿雨的情況下,他甚至沒想著往人群中竄,好報覆一下剛剛推他出去的人。

最終,雨中人趴著倒在地上,目光斜斜地朝推他那位的方向看了過去——

似乎死不瞑目。

切斯特·史密斯放聲大笑。

被死人看著腳的那位眨眨眼,很淡定地往人群裏邊縮了縮。

有幾位認識地上人的搖搖頭,好心在胸前畫了十字:喬斯·費舍爾,一路走好。

“你怎麽會這些?”伊麗莎白面色慘白,“你只是個偽人,你不可能得到那股力量。”

切斯特怪笑道:“怎麽不行?別裝了。安吉麗娜已死,監獄起火,你們的記憶絕對已經全部恢覆了。”

他視線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沒看到想找的某位紅頭發,很遺憾地撇了撇嘴。

除了這個小插曲外,事態進展和他想的一模一樣,他有些忘乎所以了:“你以為,洛溫·格林當年為什麽重病?”

當事人躲在油布雨衣下,很是好奇地歪了歪頭。

不過切斯特·史密斯沒了繼續再說的意思,只冷聲道:“諸位中,如果有* 在這世間活得夠久了的,可以繼續站著。”

人群還沒做出反應,臺上的挺直站著的伊麗莎白的腰先率先塌了幾分:“你拿走了她的東西?”

切斯特·史密斯:“怪她自己。”

“怎麽可能?”伊麗莎白眼神定定的,“你在胡說。”

“……”切斯特深呼吸一口,他以前怎麽沒發現伊麗莎白這麽有探知欲,“很簡單,我殺了她,她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能理解了嗎?”

雨還在下。

它們蜿蜿蜒蜒地匯集在下水道,在大街上肆意亂竄。

一種強烈的不安感突然襲擊了切斯特·史密斯。他焦灼不安地想,如果混在雨裏的藥水能這樣亂流,那不就意味著……萊布德鎮的水源早就被汙染了?

“你做了什麽?”他憤怒道,“你真想殺了所有人?”

沒有居民,他的籌備將毫無意義。

統治座空城……不像段佳話,像個笑話。

伊麗莎白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突然微笑了下:“就這麽簡單?”

切斯特:“你——”

伊麗莎白突然地擡手握槍而起,“嘭”地將子彈射了過去。

這子彈似乎瞄的並不高明,但還是讓切斯特·史密斯緊張了一瞬。

在這一瞬裏,他的註意力,乃至全廣場的人的目光,全在面前的這顆子彈上。

廣場邊緣,油布雨衣下的手腕抖了下。

槍殼輕響了下。第二顆帶著硝煙的子彈無聲息地穿過空氣,在雨幕中穿透出了道水線。

雨幕的另一側,洛溫·格林摘下兜帽,一雙藍眼睛幾近淡漠。

切斯特·史密斯……並不願意接受發生的事。

他的身體先一步被近距離子彈所帶來的沖擊力掀翻在地,靈魂卻還在難以置信地站著。

切斯特擡了擡手,冷雨無視他想達成的效果,精準地打在了他的面孔之上。

我要融化了。他想。

等了半響,除了他後腦勺因為緊張而軟塌塌的之外,雨水半分都沒有要侵蝕他的意思。

真幹凈啊。

切斯特被雨水打得幾乎無法睜開眼。

子彈怎麽會傷害到他?

它應該被他凍住,像個塑料玩具一樣的摔在地上。

切斯特努力睜著眼。突然之間,落在他臉上的雨停住了。

一雙藍眼睛垂眼看著他。

雨同樣化作冰渣,像雪一樣細碎地墜在地上。

切斯特突然就覺得……他的傷口有些發寒。

“你覺得是你殺了我?”洛溫揉揉太陽穴,很輕地笑了下,“搞清楚……我只是將記憶在你那裏暫存一下。”

——

五年前。

洛溫·格林,萊布德莊園的唯一繼承人,受困在身無特長的窘境裏。和平年代,她人生的前二十年都在隨遇而安,等著能力慢慢覺醒。

但現在等不了了。

安吉麗娜橫空闖入鎮子,走哪打哪,十分豪橫。

洛溫·格林略一思索,便明白鎮子上幾乎沒人能和她打。唯一的希望是萊布德莊園的力量。

但作為準繼承人的她,很可能還沒獲得力量,就被聞聲摸過來的安吉麗娜摁死在搖籃裏了。

這只是時間問題。

萊布德鎮德高望重的幾位在莊園裏聚成一堆,琢磨出了道結果。

不想被安吉麗娜殺,就得先自己死。

非常正好,和安吉麗娜合作的那個切斯特·史密斯,自大異常,就很適合過來下毒。

洛溫·格林強忍著對方拙劣的演技,在晚宴上了喝了那杯酒。

相當難喝。

在洛溫·格林的設計中,直到她能力出現,她才會重新醒來。

而這事不能被安吉麗娜知道。

——要想騙過敵人,首先得騙過自己。

洛溫·格林重病之時,他們著手清除了她的記憶,並交托在了切斯特·史密斯身上。

對方並不知道這是段記憶,只知道這是個殺手鐧,等到安吉麗娜拒絕和他做交易後,便能拿來用。

使用條件麽……

就是這力量出現過一次後,用死來再度喚醒它。

在當時,眾人的劃分條件是——蛇。

洛溫·格林,處事不驚,唯一懼怕的便是蛇。

她擔心得到力量後,自己會成為像蛇一樣的生物,冷血喜陰,權益至上。

雖然蛇本身都不知道自己還有這種性格。

萊布德鎮唯一的一條蛇被扔到了從外界到莊園湖畔的灌木迷宮裏,只要洛溫·格林走那,見著這東西,就說明她一定有能力回來了。

算是個錨點。

通通計劃地很好。

就是意外情況一大堆。

其一,他們把找安吉麗娜做交易,換洛溫死而覆生這件事……想的太簡單了。

對方人精似的,當時就說要記憶,否則免談。

事情到那一步,眾人還是裝坦然,硬著頭皮給了。

其二,五年後,切斯特·史密斯給自己找了具新身體,直接導致了他死後,反而是新身體獲得了洛溫還沒徹底掌握的其他能力。

這是件很恐怖的事。

如果洛溫·格林當時沒有任何力量,這世上就沒人能殺死切斯特。而如果切斯特找新身體更早一些,並在洛溫·格林獲得力量前就自殺,他就會驚奇地發現……

他無敵了。

其三,是布蘭迪。

在計劃實行前的那麽幾天,洛溫·格林確定了他當管家……

抱著十二萬分的私心。

她能感覺出布蘭迪想靠近她,很巧,她也有些喜歡他。

誰都沒想到,布蘭迪抓著那麽絲若有若無的好感,硬生生等了五年。

而這天殺的切斯特·史密斯,還數次想趕走他,把萊布德莊園切實掌握在自己手中。

洛溫眼眸微動,萊布德上空的陰雲便散了。

天色漸暗,在幾千碼外的地方,水源中的藥水匯集凝成了冰,像島一樣的浮在水面上。

整條河的溫度為之一降。

“洛溫。”伊麗莎白穿越人群,提著槍一步一步地穿越人群,聲音冷得像冰,“他死了嗎?”

洛溫搖搖頭。

她的記憶在逐漸閃回,意味著地上這位的生命也在同步喪失。

切斯特·史密斯頂著張不人不鬼的臉,似乎企圖喚醒他這位前妻一些溫暖的回憶。

伊麗莎白提著兩支槍。

這是她剛從警衛隊那邊拿的,子彈充足。

據當時在廣場的一位瞎子回憶,那個點他突然聽到陣劈裏啪啦的動靜,很是熱鬧,似乎是在放煙花。

很可惜,不能看到如此壯觀的場景。

和這位有同樣煩惱的還有一位。

扒手抱著手臂,乖巧地蹲坐在鐵絲網旁。

火光明亮地閃著,閃得扒手略有些絕望。

她不會就這麽被忘在這裏了吧。

不過最可怕的可能還是,洛溫·格林她……

扒手趕緊將腦子裏的想法晃了出去。

這世上沒那麽多和洛溫·格林一樣的人,能穿過這沒有氧氣的墳場,趕來救她。

“噠噠。”

手指狀的東西透過鐵絲網,輕輕敲了敲她的肩膀。

扒手當即便眼含熱淚地回望了過去。

“洛——”

她背後,伸著手骨的骷髏頭看著她。

扒手甚至能透過它的眼眶,看到這顆頭裏面的花紋走勢。

扒手:“……”

骷髏頭:“……”

“你就是那個偽人?”在扒手暈倒前,一道和煦的聲音插了過來,“別害怕,我們是來救你的。”

“怎、怎麽救?”

“就……”鐵絲網外的第三人朝著大門擡了擡下巴,“鼓勵你邁開腿,自己走出來這麽救。”

扒手:“……???”

然而等她真的出了監獄門,才發覺……氧氣真的回來了。

梅貝思但笑不語。

安吉麗娜已死,兩座墳場合並,這地方自然就有了氧氣。

扒手這會兒還在享受能獨立行走的樂趣,興奮地一路向前,絲毫沒意識到後面幾位沒跟上來,以及……這地方就算合並了,本質上,也是兩個墳場合並。

等她過了走路的勁後,再一左顧右盼,周圍只剩下了數座墳墓。

扒手:“……”

她深吸口氣,試探著往並排的兩座墓碑上看了過去——[洛溫·格林之墓]

墓碑嶄新嶄新的。

涼氣直達扒手腦門,她不斷深呼吸,沒頭沒腦地踉蹌著往後退。

她的後背被只冰涼了手扶了住。

對方聲音幽幽道:“大晚上,你在別人墳頭做什麽?”

扒手當即就哭了:“洛溫——”

洛溫:“在呢。”

扒手:“我以為你……”死了。

洛溫頓了下,指著墓碑壓低聲音道:“對。”

扒手:“……”

她噙著淚擡頭,只見光下的洛溫在很淺地微笑,莫名的有種……救贖的意味。

不過得先忽略掉是誰嚇得她。

還要忽略掉這莫名其妙的光是從哪裏來的。

扒手轉過身,長久無言地望著在洛溫身邊,淡定提著燈的布蘭迪。

這兩位是專程來嚇人的麽?

兩波人馬在監獄大門匯合後,又分成了兩波人。

洛溫和布蘭迪停在門口,剩餘精神正常的人決定各回各家,沒家的暫時借住一下連著精神病院的那棟公寓樓。

“都燒幹凈了。”扒手說。

洛溫搖頭:“還有個玩偶沒燒,你們先走吧。”

“非得在這兒燒?”扒手不解。

“防止出現什麽意外……”洛溫只是又笑了下,眨眼擺了擺手。她很在意那個還沒到她手裏的,安吉麗娜的“禮物”。

眾人便不好再說什麽。

他們離開後,監獄門口便只剩下了洛溫和布蘭迪。

一天這麽多事下來,他們還沒好好單獨相處過呢。

布蘭迪突然道:“正事結束了。”

洛溫“唔”了聲,“答應了過兩天會在莊園裏舉辦宴會。”

“……”

“布置場地啊,寫邀請信什麽的,都會很累吧。”洛溫面上很正經道,“布蘭迪,我們回去後,你一定要多休息……”

多麽善解人意的莊園主。

布蘭迪垂眸悶了半天,最後道:“不耽誤。”

他上前一步,聲音帶了絲請求的滋味,“不耽誤的。”

呼吸盡在咫尺。

洛溫眼眸很慢地眨動了下:“我恢覆記憶了,你知道我那時候怎麽想你嗎?”

“嗯。”布蘭迪擡手圈住她的腰身,碎發蹭著她的額頭。

“你知道?”洛溫楞了下。

“你喜歡我。”布蘭迪淡笑了下,低頭,在她唇上貼了一下。

洛溫抿了下唇,幹巴巴地眨著眼。

怎麽會有人連告白的詞都搶啊。

“好感。”洛溫咳了下,“那個叫好感。我們都沒暧昧多久呢。”

“嗯。”布蘭迪擡手,扣住洛溫的後腦勺。

兩唇相抵。

舌尖暧昧地纏著。

幾分鐘後,布蘭迪啞聲道:“我們再深入暧昧暧昧?”

“怎麽深入?”洛溫含混地回道。

她的唇上有層水光。

布蘭迪攥著洛溫的手腕,將這只冰涼的手帶進衣擺,放在了他的腹肌上。

洛溫……洛溫頭暈目眩。

這可是外邊。

一大堆死人還在那邊躺著呢!

她仰頭望了眼天,正好有個熟悉的褐色生物在朝著他們這邊飛過來,嘴裏叼著只細細長長的東西。

“回去。等回去。”洛溫紅著臉道。

“好。”

這是貓頭鷹輾轉兩路,從莊園裏帶過來的布蘭迪玩偶,出自安吉麗娜之手。

布蘭迪擡手準備接鳥:“我來。”

洛溫搶先截斷:“我怕你有陰影。”自己燒自己,很容易做噩夢的。

別的不說,這玩偶其實做工不錯,加上這是迷你版布蘭迪……洛溫其實也不大舍得。

但要以絕後患。

洛溫彎下腰,提著玩偶的一角,準備輕輕放進火場中。

火傳出的高溫讓她有些不舒服。

布蘭迪在旁一眨不眨地望著她,一副這火燒他本人也沒關系的架勢。

一起回莊園。他滿腦子裏只有這個想法。

這裏太荒涼了,不舒服,什麽也不能做。

火舔上玩偶垂下的腳之前,洛溫又反悔將它提了上來,摸了摸玩偶腦袋。

真是很可愛。

“你能不能做一個?”洛溫說。

“它?”布蘭迪看眼玩偶,目光帶了點嘲意。

這東西不如他萬分之一。

“再做一個,不要這麽長的……”洛溫比劃道,“來只圓圓胖胖的。”

“……”

“給你加薪。”

“……”

玩偶最終還是被放進了火裏。

布蘭迪從背後抱著洛溫,額頭蹭著獨屬她身上的涼意,像只小動物一樣聞來聞去。

貓頭鷹:“……”

狗麽這是。

四肢被燒幹凈,火到了玩偶的臉龐。

洛溫擡手摸摸管家的臉,聲音輕輕的,“你這邊有感覺嗎?”

當然沒有。

那只是個玩偶罷了。

布蘭迪垂眸輕輕“嗯”了聲,聲音沈沈道:“……臉很燙。”

洛溫:“……”

火中的玩偶適時呲啦了聲。

洛溫一驚,還以為這兩位真是有所感應,當即往前邁了一步。

玩偶……

爆了開。

帶著火光的碎屑四處亂飛,在這之中,幾十滴隱藏在暗色中的液體跟著濺了出來。

是安吉麗娜的藥水。

而在場的兩位,沒有一個即使反應的。

洛溫避開了大半部分,但仍有一滴藥水濺到了她的側臉頰。

很冰很涼,頃刻間便順著她的耳畔一路下滑,直至抵達她的鎖骨之上。

原來這就是安吉麗娜留給她的禮物啊。洛溫想道。

布蘭迪呼吸順間停滯。

他扳過洛溫肩膀,擡手急急地去抹,但手又抖得厲害,完全不成章法。

水珠消失了。

洛溫的那片皮膚被他按得發紅。

“沒事。”洛溫眨眨眼,“我沒感覺到有什麽……”

她松松手腕,又在原地跳了兩下,“特別靈活。”

這是件沒辦法的事。

安吉麗娜已死,切斯特·史密斯已死……和藥水有關的人全死了。

“梅貝思。”布蘭迪失措道,“梅貝思可能知道……”

“真沒事啦。”洛溫握住他的手。

布蘭迪還是連夜敲響了梅貝思的門。

對方頂著只雞窩頭出來,知道消息後雙眼當時便清醒了。她拎著洛溫急急上下檢查了一遍,但最終得到的結果……還是看不出來。

“九成九沒事。”梅貝思慎重地說。

洛溫道過謝,回頭一看布蘭迪,這位的眼神……像想連夜把那位始作俑者的墳給刨了。

“……”她手作刀狀抹脖子,“總不能讓我從這開始截肢吧。”

布蘭迪:“……”

“走吧,”洛溫看他,“我們回莊園。”

*

格蕾絲盤旋在萊布德主臥室外,神色郁郁。她咬著唇到了餐廳廚房,“你不擔心?”

艾伯特攪拌奶油的動作停了下:“擔心什麽?他們不是說了,布蘭迪那會兒是故意讓我們誤會的麽?”

“是啊。”貓頭鷹幫腔道。

它見縫插針叼了口泡芙皮。

“但……”格蕾絲擰眉道,“你沒看見布蘭迪進門那個眼神嗎?陰沈兇狠,一副要吃人的模樣……”

“是啊。”艾伯特猛地點頭。

“布蘭迪跟著洛溫進了主臥,到現在還沒出來。”格蕾絲皺著眉說。

貓頭鷹被嗆得猛咳嗽。

能形容得和命案前奏一樣……這位也是天賦異稟。

“這麽一說……”艾伯特皺著眉,明顯因為這番言論有些動搖,“要不我們去看看——”

“千萬別。”貓頭鷹面無表情道。

兩人回頭看它。

“順帶一提,”它翅膀指指做好的泡芙皮,“也別指望著他們今晚能出來了,這些東西直接給我就行了。”

“……”

兩位犯罪嫌疑人和被害人並不在莊園主臥室裏。

他們在側邊的浴室裏。

洗手池上邊的圓鏡被嫌疑人強行卸下放到了隔壁套房裏,連帶著床頭櫃的鋼琴家一起,這會兒面面相覷,根本無從知曉主臥在發生什麽。

浴室放的是冷水,乍一進去,氣氛很很冷清。

……只是裏面某人的身體很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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