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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相當折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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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相當折磨人。

如果能買到車票, 之前的理論便可以直接推翻。

不過即使不能……

那條“忌憚洛溫論”也有可能不成立。

只是可能性在瞬間拔高到了十有八九。

並且照這個思路走,之前擱置的某些細節也昭然若揭。

——喬斯無緣無故消失的房子。

——鎮長委托他來尋找的“東西”。

倘若沒有房子只是借口,借著房子消失, 入住萊布德莊園尋找“能冰凍人”的東西才是其背後的真正原因……

那房子一定是安吉麗娜親自拔走的。

至此, 洛溫能對抗安吉麗娜的可能性到了百分之百。

當務之急,是回到萊布德鎮。

不過是否能買成票,火車開不開,都決定不了兩人能不能回去。

從墓地往東直走,左右右左這麽拐上幾次,就能看到一條狹窄的,布滿荊棘的小道。

寬度正正好好能塞下兩個人。

——布蘭迪嚴選。

荊棘長得極高, 如拱門一般向下彎著。

倘若這些藤條上沒那麽多刺, 這趟旅程興許會更閑情雅致些。

而單純走路是件很枯燥的事。

洛溫勾著布蘭迪的手,閑閑無事地半開玩笑道:“我是不是該讓你走後面?”

“走得下。”布蘭迪搖頭。

兩人肩膀輕輕挨著。

“我的意思是……”洛溫慢悠悠道,“這樣等會你暗殺我的時候,我逃跑的優勢更大。”

“……”

管家先生凍著張臉,仿佛剛剛生吞了貓頭鷹。

洛溫指尖蹭蹭某人的掌心, 笑瞇瞇道:“不過我也真的很好奇——”

“嗯。”

“你到底都想起了些什麽?”

布蘭迪默了片刻。

半響後,他將目光投向頭頂,望著上方毫無變化的深綠色藤條道:“還有三分之一的路程。”

洛溫也裝模作樣地擡眼望了眼,心說這和他們進門時的荊棘……區別在哪?

不過面上她仍淡定點點頭:“竟然還挺快。”

“我們還需要走二十分鐘。”布蘭迪說。

“那就是半夜兩點到。”洛溫嘴角勾了下, “鎮長的演講時間在下午,我們甚至還可以補覺。”

雖然毫無救鎮方案, 但勝在心態樂觀。

洛溫朝布蘭迪看過去, 對方眉頭皺著, 見她看過來,視線頓了頓, 朝著另一邊轉了過去。

洛溫:“……?”

布蘭迪又沈默了七八秒。

他似乎想說些什麽,但又有些……懼意。

“負面情緒,有很多種。”

布蘭迪的聲音放得既溫和又緩慢。

仿佛在教書。

洛溫神色正經了幾分:“我還是很相信你的。”

“悔意、悲傷、占有欲……”布蘭迪垂著眼。

洛溫咳了聲,停在原地。

“……我差一點,再也無法見到你。”布蘭迪輕聲道。

交易達成後,他並沒有失去多少記憶。

早在洛溫第一次認識布蘭迪之前,後者便已經悄悄地混在人群中了。他眨著那雙霧沈沈的灰眸,用視線冷冷地纏著她。

負面情緒。

他厭惡了洛溫的宴會總是人擠著人。

尤其……她總是和別人在說話。

雖然他們那時候並不認識。

等他默默擠走一眾人靠過去後,這位卻完全一副很熟悉他的樣子,愉快地問他要不要來點食人魚。

“純素食餵養,更有機。”

“……”

這就是洛溫·格林。

一個根本沒法讓你的陰暗情緒有生長機會的莊園主。

布蘭迪披著陰暗套子來了幾趟宴會,留的時間越來越長。

開始時只是幫忙留下來收拾餐盤,到後面,甚至表面矜持地提——宴會開始前的準備工作,他也可以做。

那會兒的洛溫:“你是想在我這裏打零工嗎?”

布蘭迪沈思兩秒:“長期的行麽?”

這些回憶……雖然和甜蜜掛不上勾,但看著似乎也和負面扯不上關系。

所以在發覺自己沒忘記多少時,布蘭迪還以為安吉麗娜臨時反悔,交易沒有真正成功。

但凡事都有代價。

得到交易成功的答案後,布蘭迪拎著鏟子到了墓園。

鏟子還沒揮動多少下,他便挖不下去了。

墓碑上的生卒年月日從來沒有這麽刺眼過。

站在這座墓碑前,那些在美好回憶裏曾一閃而過的陰暗情緒……現在成了他腦海裏唯一的東西了。

每挖一鏟子,那些情緒便出來譏笑他——

你憑什麽以為你是特殊的?

她永遠不會喜歡你這樣陰沈的人。

如果她知道你真正的不軌想法……當初還會朝你笑嗎?

……相當折磨人。

但挖墳不能停。

土會重置。

如果哪天她醒來,卻推不開棺材……

他就可以當場去見上帝了。

這麽挖了三年墳後,布蘭迪終於快被自己的話折磨進墳裏了。

棺材他都準備好了。

在這時候,某只終於看不下去的貓頭鷹帶著布蘭迪,去找了安吉麗娜。

他們擬定了份新交易。

以布蘭迪失去所有記憶為代價,加速洛溫·格林的蘇醒。

而墓園裏的墓,全部無須手動挖開。

醒來即是醒來。

貓頭鷹甚至用自己的名字和記憶,為布蘭迪又爭取到了一條——

每月的一天裏,他都可以恢覆所有的記憶,只是僅限在墓園裏。

*

荊棘叢裏。

“所以,你其實都記得……”洛溫在原地來回踱步。

布蘭迪低低“嗯”了聲。

“為什麽不告訴我?”洛溫心情覆雜道。

只是話問出口的同時,她自己想通了答案。

這位一直被這種負面情緒裹挾著,經年累月地缺乏安全感……種種因素下,很難毫無保留地告訴她。

又或者只是很簡單的一句話。

怕你有負擔。

布蘭迪擡起眼,見著的就是滿臉寫著“這也太苦了”“人怎麽能這麽苦”的洛溫·格林。

布蘭迪:“……”

如果不是伊麗莎白非要提那麽一嘴……

他清清嗓子,垂著眸:“其實……我還瞞了你一件事。”

“什麽?”洛溫忐忑道。

“鎮長確實意圖萊布德莊園,但真假產權書那件事,主要責任……並不在他身上。”

“……?”

為了讓洛溫醒來後知道她要去哪,下葬時,布蘭迪往棺材裏放了唯一的一份真的產權證書。

但他又怕洛溫失去記憶後,對這種地方不感興趣……

“……所以?”洛溫挑了下眉。

“我往你周圍的墓裏,全都塞了幾乎一模一樣的產權書。”布蘭迪說得極為坦蕩。

“……”

布蘭迪繼續道:“產權書只在你的墓裏,你可能不會看。但每個人的墓裏都有一份,我想,你很難不去好奇。”

洛溫:“……”

是,她是想過去挖別人的墳,看看有沒有人和她一樣覆活的。

“現在想想,”布蘭迪輕笑了聲,“我那時還是不怎麽了解你。”

“嗯?”

“挖棺材……對你來說,太費時間了。”

洛溫一梗。

能把“懶得繼續挖”修飾成這種話,何嘗不是一種本事。

“那喬斯他們,為什麽會認定假產權書?”

“在我去和安吉麗娜做第二次交易時,鎮長也在場。”布蘭迪眉梢揚了揚,“他們要我把產權書拿出來,讓鎮長做唯一一個能鑒定產權書的人。”

“然後……你給了假的?”

“嗯。”布蘭迪淡聲道,“誰知道他們會不會調包真的產權書。”

原來是這樣。

洛溫暗自思考道。

起死回生的那十幾位“繼承人”,拿著棺材裏莫名其妙多出來的產權書,以為能白得一座莊園。

這怎麽說……

還好萊布德莊園奉行的只是“趕走”,而非“趕盡殺絕”。

站在她面前的管家一眼看出莊園主在想什麽,態度坦然道:“他們並沒有失憶,也不是萊布德鎮裏的人。我只是把撿便宜的人送走罷了。”

洛溫:“……挺聰明。”

布蘭迪笑了下:“所以,等待的日子,其實也挺有趣的。”

洛溫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拉住後者的手,輕輕點了點頭。

從前太苦悶,太無趣。

以後可以有趣些……甜蜜些。

*

夜半三更。

十幾分鐘前才長談過的兩人,此時站在荊棘路出口處,沈默得像兩個啞巴。

或者說,本該是荊棘路出口的位置。

他們眼前的是片高兩層樓的灌木迷宮。

左右兩側像是有無限的灌木,洛溫只眺望了一眼,就打消了貼墻繞過整個迷宮的想法。

綠墻外還是綠墻。

這迷宮擺明了是鎮裏的那兩位搞出來的動靜,為的就是阻止他們回去。

不過她也沒打算正經走迷宮。

她兩步邁到灌木墻邊,擡手扒拉了兩下灌木,準備直線穿過去。

幾秒後,她若無其事地放下手,又退了回去。

“……”

除了墻邊緣的葉子還給面子的顫動了兩下,其餘的枝幹麽……比混凝土澆築的還要結實。

不當建築材料,實在屈才。

“走迷宮吧。”洛溫聳聳肩,雲淡風輕道,“聽說只要一直朝左走,什麽迷宮都能解決。”

布蘭迪微微頷首,頭朝迷宮入口處偏了偏。

“有動靜。”他低聲道。

天邊微微泛起的亮光下,細微的哭嚎聲從墻中飄了過來。這聲音一次比一次高,在寂靜中顯得尤為嘹亮。

洛溫:“……”

實在嘔啞嘲哳難為聽。

兩人側耳聽了會兒,裏面那位似乎也喊累了,聲音又弱了下去。

“有點耳熟。”洛溫恍然道。

“在哪兒聽過?”

莊園主摸著下巴徘徊了幾步,最終眼神飄忽道:“好像在夢裏?”

“……”

不過哭聲而已,威脅性基本為零。

除非裏面是喬斯·費舍爾在拿著喇叭念手稿。

灌木迷宮,聽著搭上了自然的名頭,但本質上……也是迷宮。

換言之,只要略微懂點走路,這地方就困不住人。

出口很好找。

然而麽……

實在太好找了。

四面八方全是出口,兩人在迷宮裏統共走了不到半小時,出口就遇見了十三個。

整整十三個。

出口之外還是出口。

但從這些出口望去,外面卻又都只是片平靜和諧的大草原,和他們的目的地絲毫不沾邊。

洛溫木著臉。

布蘭迪同樣凍著臉。

“難道說……其實入口才是答案?”洛溫瞎猜道,“其實我們不進迷宮才是對的?”

“最好不是。”布蘭迪默了片刻,說道。

洛溫暗道一聲不好:“難道……”

布蘭迪緩緩道:“剛剛我們已經路過入口了。它……封閉了。”

“……”

萊布德鎮。

來世再見。

就在洛溫悶著張臉,計劃墓志銘時,綠墻的那邊又響起了那陣哭聲。

聽著似乎還隔著段距離。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開始側耳聽著。

權當在調劑心情。

這哭聲確實不同尋常。

忽遠忽近,有時甚至還會忽上忽下。

仿佛……發聲的那位在開什麽巡回演唱會。

能飛的東西。

洛溫瞇了瞇眼。

“貓頭鷹?”她做了個口型。

布蘭迪搖了下頭:“它發不出這麽恐怖悲傷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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