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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還好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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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還好沒死。

莊園內的空氣更冷。

唯有主臥裏松軟沙發上的人, 在向外源源不斷的蒸騰熱氣。

洛溫明悉布蘭迪的說話規律。

他想讓她答應什麽事時,就會用種有些可憐的、隱忍的聲音,而她……確實經常不會拒絕。

但這次不一樣。

他在安慰她。

這場夢沒什麽好憐惜的, 沒什麽值得她為此做出什麽的。

洛溫眨了眨眼。

布蘭迪放下手, 平和道:“抱歉,我現在不大清醒。”

洛溫心想,洛溫·格林啊洛溫·格林。

你爬出墳墓的時候是怎麽想的?難道你不是下定決心,無論過去是什麽,都要和它一刀兩斷嗎?

但……

你又是為什麽,來到了萊布德鎮。

於是她垂眼看著沙發上溫和怔楞的某人,小聲叨叨了句:“我很清醒。”

布蘭迪:“什麽?”

洛溫偏過頭, 很快又轉了回來。

憑什麽只有她要思考這些。

洛溫露出了個稍帶惡劣的笑。

下一秒, 她的手涼涼地貼上布蘭迪的頸側,口中振振有詞道:“幫你降降溫。”

很像那種會在雪地裏往人領口裏塞雪球的混賬。

布蘭迪沒躲,灰眸霧蒙蒙地看她。

他低聲笑了下:“……謝謝。”

洛溫木著臉,抽手不是,放著也不是:“……”

天殺的, 不好意思的人又成了她。

*

靠冰袋降溫,死路一條。

靠人為,更沒活路。

總而言之,還是得找那令人捉摸不定的“東西”。

洛溫在主臥裏一番翻箱倒櫃, 遺憾地宣布這裏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不過……

除了主臥,這莊園裏大概就剩下一處值得關註的地方了。

當地半夜, 貓頭鷹懵著臉, 打開了被敲響的房門。

洛溫淡定宣布道:“我今晚睡這裏。”

貓頭鷹:“……”

它嘆了口氣, 眼神覆雜道:“布蘭迪已經不在了。”這裏曾經是布蘭迪的臥房,但現在, 裏面幾乎沒剩下什麽他的東西。

貓頭鷹沈聲道:“即使他已經遠去,但仍然會在上空中註視著我們。”

這是句安慰人的常用套路,然而放在此情此景,竟詭異地十分貼合。

洛溫瞥了眼旁邊人,“嗯”了聲。

“就好比現在,”貓頭鷹以為是安慰起了效,隨即更加賣力地開始胡扯,“我能感覺到……他在朝我們微笑。”

它目光炯炯地略過布蘭迪,看向空氣。

布蘭迪:“……”

洛溫按住它的鳥頭,笑瞇瞇道:“就待一會。”

再這麽聽它安慰下去,旁邊那位可能真得去天國了。

被氣的。

貓頭鷹矜貴地一揮翅膀,只是在飛走前,還是再三強調,它過不了多久就會過來敲門。

洛溫好脾氣地應著,心說你去唄,她還能在裏面把莊園炸了不成。

套房臥室被清理地相當徹底。

除了床還勉強拉了個暖色毯子蓋著,其他家具全像是木板和絨布拼起來的幾何體,不包含任何家具該有的感情色彩。

這感覺相當奇妙。

畢竟莊園裏的一切都欣欣向榮,但只有這裏,氣氛跟藏了座荒廢已久的墓園一樣。

不過還維持著表面上的和平。

由於這裏過於一目了然,以至於只用了一丁點時間,洛溫就將這裏找了個徹底。

除開那封厚厚的,還真是莊園經營攻略的信外,剩下的就是貓頭鷹殘留的幾片羽毛。

但這地方給人的感覺是如此不好,以至於,兩人都覺得就是這裏。

洛溫坐在沙發上,眼睛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信。

突然,她撐著下巴道:“布蘭迪。”

“嗯。”

“……房間裏越來越冷了。”

她開始以為這冷來自布蘭迪的夢本身,後來才察覺出來——這冷氣來源自她。

通常來講,這並不是什麽壞事。

……大概不是。

眼前的一切全像是被蒙了層冷色調藍霧一般,家具雖然還在原地不動,但比進門看著還要違和。

頭頂“滋啦”一聲。

洛溫擡頭,眼睜睜看著天花板迸出道大口子來。

“……”她這是把紅色空間凍裂了?

布蘭迪眼眸烏沈沈的:“……這裏要崩塌了。”

洛溫拎著信,聞言剛想起身,就見發出警告的這位淡定坐在沙發上,仿佛剛剛只是隨口議論了句天氣。

洛溫差點氣笑,心說我不擔心死亡情有可原,但你這是……?

套房的墻和窗瞬間成了粉,稀裏嘩啦地和沙子一樣向下流,只有頭頂的天花板和有門的那側墻還頑強撐著,但看著也即將搖搖欲墜。

視線異常寬敞的一間全景房。

布蘭迪指了指“窗外”:“有別的東西混進來了。”

洛溫視線跟了過去,就見隔著幾十碼,數十只顏色模糊的長條氣球在自由暢快地朝上飛。

她瞇眼看了看。

這些氣球的顏色幾乎全是白色的,但又不全是純白色,頂上金黃色黑色紅色都有……

氣球沒給她多看的機會,很快升上空沒了影。

只是十幾秒後,一個比其他氣球明顯大了幾倍的被子緩緩上升,速度慢得誇張。

她再仔細看,發現那只是長條氣球上蓋著什麽巨大的白色……

非常眼熟。

洛溫楞了下,目光遲疑道:“這是……醫院的被子?”

氣球有所感應的幽怨晃了晃。

兩床被子,壓得它負重前行,差點沒升上去。

“他們是進過紅色空間的那些醫生護士。”布蘭迪說。

洛溫先是一頓,隨即按住布蘭迪肩膀,略有些緊張:“你待會兒不會也要飛上去了吧?”

“不會。”布蘭迪看了眼地板,“不過我們要落下去了。”

夢天崩地裂。

而洛溫兩眼一黑。

她拎著信醒來時,身下柔軟舒適,旁邊擁著一圈鮮花,排場不可謂不大。

如果這花不是白色的,她估計站在棺材邊的這位能更高興點。

布蘭迪垂眼張開手掌,洛溫擡手握住,順著力坐起身,有些頭疼:“這是哪?”

這地方空空蕩蕩,打眼過去只有副棺材。剛才的房間和這裏一比,都顯得豪華不少。

不過能確定的一點,這裏不是萊布德莊園。

布蘭迪沈聲道:“我的……房間。”

“……什麽?”洛溫徹底清醒,翻身從棺材裏跳了下來。

布蘭迪儼然一副恢覆了大半記憶的模樣。

紅色空間裏,即使知道一切是假的,但在裏面仍舊感到幸福的人,會變成氣球輕飄飄的上升。

如果是得不到幸福,守著假象也怎麽都不快樂的人……

會下落。

布蘭迪並沒有說這些。

“那封信還在嗎?”他問。

洛溫摸出信遞過去,挑了下眉:“不是說不是信?”

“……是,也不是。”布蘭迪說,“東西只是一條線索,一個去往最終目的地的途徑。”

他頓了頓,繼續道:“看到這封信後,我才會回到這裏。”

洛溫滿眼疑問地掃了眼這地方,“這裏有退燒的辦法?”

布蘭迪垂著眼,淡淡笑了笑。

他那時燒得記憶不大正常,人混混沌沌,是真覺得即將赴死。

唯獨只有一條記得清晰,就是一定要到這裏來。

以為是一根救命稻草,實際上……

是這裏有他為自己準備的棺材。

可以和她合葬的棺材。

洛溫:“布蘭迪?”

布蘭迪微微俯下身:“嗯。”

……還好沒死。

洛溫順手摸了摸布蘭迪的額頭,溫度果真比先前要降低不少。

既然沒事……

她眼神亮了亮:“所以,這裏就是你家?”

布蘭迪:“算是吧。”

洛溫挑挑眉,意思是可以開始介紹了。

布蘭迪微楞幾秒,還是說了聲好。

兩人推開門。

這房間在一樓,這麽乍一看,似乎和萊布德莊園的布局又有些像。只是主臥室的位置相較於她的,要偏離一個房間的位置。

走廊上,天花板上,蜘蛛網密布。

四周黑壓壓沈悶地不透一絲光,唯有頂上的昏暗的燈陰郁地亮著。

某人在這裏待五秒,四秒都得用來尋找怎麽趕緊出去,其餘一秒用來絕望地放棄生命。

洛溫:“……這是你家?”

這地方像個報廢的荒涼墓園,死人見了都得繞道走。

布蘭迪偏過頭:“房間裏布置的還是不錯。”

洛溫:“……”

何止不錯。

這麽一對比,簡直像人間仙境。

洛溫試探著走了兩步,灰塵瞬間瘋了似往上竄,生生又將她往回逼退三步。

洛溫:“……”

布蘭迪輕咳了聲:“要不回去?”

洛溫當即點頭。

雖然只有副棺材,但勝在幹凈整潔,再說……這副帶著天鵝絨蕾絲裝飾的黑棺材,也挺漂亮。

並且寬敞。

洛溫靠著棺材,手指閑閑無事地撥弄著棺材裏新鮮的花。

“我們離開紅色空間了嗎?”她問。

“不算。”

“那換個問法。”洛溫轉過身,“這是個真實的地方嗎?”

這地方荒蕪又破舊,不像是個假象出來的地方。

但偏偏花又一副剛綻開的新生模樣。

布蘭迪停在離她幾碼的地方,聲音低低道:“這裏和紅色空間是接軌的,外部無法抵達。”

洛溫“哦”了聲,轉回頭戳戳棺材板:“這棺材是給誰準備的?”

不過這答案顯而易見。

所以沒等到身後人回答,她又自說自話道:“還知道給自己配蕾絲和花……你還挺懂裝飾。”

“你喜歡嗎?”布蘭迪問。

洛溫心說你給自己的棺材,問我喜歡不喜歡……

“設計的很好。”她悶著聲答道。

“嗯。”布蘭迪走至她身邊,垂著眼摩挲了下棺材邊緣,“它出自你的手。”

“……?”洛溫手指一頓。

怪不得她看這棺材如此順眼。

“但我住的那副——”她皺著眉比劃了兩下,“平平無奇,毫無品味,相當普通。”

正說著,對面人臉色變得奇差。

……不會是他設計的吧?

洛溫嘀咕了聲,轉而氣定神閑地安慰道:“沒關系,時間還長,你還有重新設計的機會。”

布蘭迪皺緊的眉頭松開,淡笑了聲:“我並沒有設計過棺材。”

“那你突然沈著臉?”洛溫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我只是……”布蘭迪偏了偏頭,臉上散去的烏雲隱隱又有開始聚攏的傾向,“想起了無人知曉之地的事情。”

洛溫“啊”了聲,一時之間也沒開口追問。

半響後,她磨磨蹭蹭地吐出一句:“你恢覆了多少記憶?”

“全部。”布蘭迪說。

“……”

洛溫這會才相信了對方先前那句說兩人沒關系的話——記憶全數恢覆,這人對她的態度倒沒怎麽變。

她張了張口,眼看著各類事件的真相都堆在人面前,多得她甚至不知該從何問起。

布蘭迪目光沈沈:“不著急,可以慢慢問。”

“好。”洛溫伸出食指,看樣子是比劃了個一,然而這手又輕飄飄地落在布蘭迪身上,點了點,“你來醫院的這些傷……是怎麽回事?”

在病房裏她問過這話,但對方一臉沈穩地答了不知道,讓她連個該針對的對象都找不到。

布蘭迪默了片刻。

但洛溫能看出他知道答案,並且,這位管家一貫冷靜沈著的目光中,在聽到這問題後難得的夾雜了絲不好意思。

似乎羞於啟齒。

“布蘭迪?”洛溫瞇眼道。

又過半響,布蘭迪若無其事地擡起頭:“走得太急,被過路的灌木叢劃的。”

洛溫楞了下:“灌木叢……是什麽殺人犯的代號嗎?”

布蘭迪癱著臉搖搖頭。

很樸素的原因。

說起來,總歸顯得有些笨拙。因為看到了你,觸碰到了你,所以急著回來,急著去見你。

不過……

布蘭迪望著對面人明顯開始憐惜的眼神,擡手若無其事地摸了摸腰側:“傷口很淺。”

洛溫心說不是早就說不疼了嗎,這個反應……是又崩開了?

“我看看。”她說。

手還沒擡起來,面前人便猛地後退一大步。

洛溫:“……?”

本來只是正常的病情交流,這會兒搞得像她在圖謀不軌一般。

“不看了。”她嘖了聲。

布拉迪扯了下身前的病號服紐扣,似乎相當坦然:“如果你想……”

“……”洛溫:“真不看了。”

布蘭迪癱著張臉:“……好。”

兩人大概厘清了無人知曉之地的事,在那的布蘭迪有的是“第一任繼承人抵達莊園”前的記憶,印象中洛溫已然死亡,所以見著她,以為是見了幻影。

不過這就引申出了一個大問題,並且是沒個合理解釋就完全會被劃分在變態行徑裏的問題——

“所以為什麽在那裏挖我的墓?”

布蘭迪的回答是,洛溫的死亡,是一種……無法被證實的死亡。

挖開那塊墓,可能見到的是具腐爛的屍體,也可能是個空棺材,還有可能……是一個完好的,活生生的人。

在第一任繼承人來之前,他每天都會去刨墳,但並不會打開棺材。

如果她還活著,棺材板會自己飛到一邊去。

無人知曉之地的墓地每晚零點自動更新,早晨再去看,她的墓碑下,又是一副土地平整的墓園。

布蘭迪每天風雨無阻的去挖,長此以往,練就了一身相當熟練的挖墳本領,挖出的坑又快又漂亮。

洛溫對此深表讚同。

事情的轉折點,發生在第一任繼承人開始來莊園的那天。

布蘭迪過往的記憶喪失殆盡,只知道他在等人,等一位不知姓氏的莊園主。

原因麽……

未知。

不過八成和鎮長脫不了幹系。

事情說到最後,洛溫也問出了那個她逃避已久的問題:“所以,我是怎麽死的?”

說著會知無不言的管家卡了殼:“……”

洛溫一楞:“那……莊園裏的其他人是怎麽來的?”

“……”

管家先生斂眼站了半天,最終丟出來句:“你離開前……我剛剛成為你的管家。”

一陣恐怖的沈默。

面前人特意將“死亡”替換成“離開”,但對這份溫情……莊園主的表情相當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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