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番外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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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州第一次見到黃少天的時候也是一個盛夏,那個夏天充滿遠征隊回歸的喧鬧,孩子們因為可以看到狼而歡呼雀躍。

“族長帶著遠征隊回來了!”一個小孩急匆匆地跑到學校的草坪上,宣布了這個驚人的消息,“聽說帶了很多寶貝回來呢!”

嬉鬧的孩子們紛紛炸開了鍋,“帶了什麽帶了什麽?”

“跟我去看了就知道!聽說還有一只小狼崽呢!”

藍雨的山中沒有狼。孩子們都興奮起來,紛紛往外跑。最後只剩一個男孩孤零零坐在樹下,膝蓋上攤著一本書。微風拂過,一只長手長腳的蜘蛛蕩著線緩緩墜落在書頁上,被他輕柔地捉走放在地上,讀完最後兩行咒語,又不緊不慢地翻過一頁。

“喻文州,不一起去嗎?”有個小夥伴喊他。

喻文州應道:“我馬上來。”

說完,他從包裏掏出書簽,將書小心地塞進包裏——他從來動作就慢,等到再想跟上的時候,小夥伴們早就跑得沒影了。

那便不用急,喻文州穿越過熙熙攘攘的集市,來到中央廣場,但沒有找到人。守衛看到他穿著學院服,給他指了個方向,“諾,我今天早上看到遠征隊去倉庫那邊了。”

倉庫裏黑燈瞎火,不像是有人的樣子,喻文州剛想離開,卻發現倉庫門上有一個奇怪的法陣。他剛剛在書上讀到過相關的知識,忍不住起了好奇,明知道不該觸碰,手卻已經搭在了法陣上。

他從小就是個過分文靜的孩子,當同齡的孩子都在玩耍打鬧的時候,他更喜歡一個人安靜地看書。很少有東西能讓他的心起波瀾,法術算是這為數不多的東西中的一個。

剛學會的知識運用起來很流暢,順利地就解開了門上的陣法,喻文州悄悄推門進去。倉庫裏面如同一個凝滯的空間,所有蒼老的東西都忘卻了呼吸,連灰塵都懶懶積在地上不願動彈。

這個破倉庫裏藏著什麽,值得用法陣封住?喻文州用法術點起了一盞小燈,逐漸深入,入眼都是破敗的雜物。灰塵讓他呼吸困難,他掩著口鼻,突然聞到一股生肉的腥氣。

喻文州腳步一頓,燈光照射範圍的角落迅速閃過一個黑影,他嚇了一跳,又馬上鎮定下來,把燈滅掉,自己悄無聲息地躲到雜物後面,默念起防身的咒語。

隱沒自己存在的同時,他也失去了那片影子的蹤跡。是敵?是友?這種速度,快得幾乎不似人類。

喻文州想起了一種陌生的動物,他還沒有見過狼的樣子。電視機不稀罕,但很少能收得到信號。戰爭毀了很多東西,他們生活在山裏,過著幾乎和古人一樣的自食其力的封閉生活。外界是危險的代名詞,只有遠征隊回來的時候,他們才能見識很多和平年代的偉大創造。

未知是恐懼的源泉,黑暗亦是。但是如果恐懼,那麽在一開始就輸了。喻文州心中默念書上的箴言:“黑暗是術士的眼睛。”

精神力在黑暗中延展,喻文州感受到了他的存在。他還很小,但是身手矯健,行動敏捷。明明處在捕獵前的興奮狀態,卻將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壓得極低。他是一名天生的獵手。

動了!喻文州悚然一驚,下一秒竟然失去了他的蹤跡!

在哪裏?!不行,必須先離開,換一個地方躲藏。不對,不能動,對方未必發現了自己,動了絕對會暴露行蹤!

動搖只在一剎那,喻文州沒有動,反而催動意識力在另一處制造了一個光源,聲東擊西。這個舉動非常明智,對方似乎被迷惑了,沒有貿然攻擊。

他的對手也非常謹慎,這可不是個好消息。

喻文州暗暗有些後悔,自己還沒有看到攻擊法術的那一章節,最簡單的攻擊法術有兩頁紙,只要給他三分鐘的時間,他一定能學會。

他對自學法術頗有心得,那些艱澀的咒語在他看來如同極有韻律的覆雜樂章,覆雜的法陣在他眼裏也會很快分解成一環套一環的魔法紋路。這種東西也許叫做天賦,是他引以為傲的東西,即使站在這裏,面對狼一般狡猾的對手,他也能鎮定處之。

只是對方會給他留三分鐘的時間嗎?最低級的咒語真的能造成有效傷害嗎?

總得試試才知道。真正情勢緊急的時候,喻文州的心裏反倒平靜起來。

聲音在倉庫的各個角落響起來,喻文州推斷對手只有一個,只是他的移動速度極快,並且能瞞過他融入黑暗的精神力。隨著發出聲音的地方越來越多,對手已經一步步逼近他藏著的地方。

喻文州飛快地翻著書,每一頁只用眼睛掃幾眼。書上用魔法墨水寫的字發出淡淡熒光,他不得不用衣服罩在書上,邊看的同時邊留心外面的動靜,只覺得自己的心跳聲響如擂鼓,馬上就要暴露自己的位置。

來了!

沒有再躲藏的必要,或者說喻文州根本沒法躲,對方的速度太快,在發現他的同時就已經撲了上來,將他牢牢地控制在身下。之前被刻意收斂的殺意暴露無遺,光是那種野獸般的殺伐之氣就讓喻文州忍不住腿軟。

害怕是正常的,喻文州對自己說,但不能畏懼戰鬥。自己的對手身體很輕,手也很小,說明他尚還年幼,可能還沒有自己大。一只小野獸而已,那還有什麽好怕的!

喻文州吟唱出咒語的第一小節,空中慢慢浮現出一道金光。第一道光險些穿過小野獸的肩胛骨,被他機敏地避開,接著喻文州的嘴巴就被捂住了。

術士未必要吟唱施法,喻文州嘗試著單純用精神力凝結咒語——這還是他第一次嘗試,但他完成得很好——更多道金光被召喚出來,給小野獸制造了一些麻煩。

被光牢鉗制住手腳,小野獸從喉嚨裏發出低吼,身體一下一下撞著光柱,卻無法脫出。他已經足夠謹慎,卻似乎對法術這種東西十分陌生,以至於根本沒有防禦。

原來這就是六星光牢,一個長達十一頁的咒語,越過了最簡單的咒語而選擇了這個,簡直是個膽大到瘋狂的決定。然而喻文州成功了,力量從身體裏流瀉出來的感覺非常暢快,不經歷這一場,他都不知道自己如此喜歡戰鬥的感覺。

緊張,刺激,恐懼,還有頭腦的絕對冷靜。

光牢只能堅持五六秒,不過這也夠了。喻文州飛快地朝倉庫門口跑去,他摸到門的那一刻,感受到了對方又一次追逐而來。

門打不開!喻文州真的有些慌了,怎麽回事,出去遠比進來困難得多!對了,一定是為了困住那只野獸,裏面的法陣非常牢固!連懊悔的時間也沒有,喻文州被再次撲倒在地,這一回他法力耗盡,再無還手之力,未來的戰術大師只能迎接人生中第一次戰術慘敗的後果。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來,對方反而只是嗅了嗅自己,毛茸茸的腦袋拱在他的胳膊上,十分癢。喻文州突然產生了一個可笑的猜想,也許對方並不想傷害自己,反而是自己預設立場把他放在了“狼”的位置上。

“你是誰?”喻文州問。

對方“嗚嗚”叫了兩聲,沒有回話。

“你不會說話嗎?”喻文州試著用法術重新點亮一盞小燈,看到了一個臟兮兮的男孩,和他差不多大,栗色頭發淩亂地披在肩上,眼睛在黃色的燈光下閃爍著一種奇異的金棕色。他的目光中閃爍著警惕,同時也幹凈得不可思議,像一只小貓一樣,只是憑著本能警惕著陌生人。

喻文州放松下來,肚子卻不爭氣地叫了一聲。對方歪了歪頭,緊接著用一種手腳並用的方式飛快地跑遠,一會又帶了點東西回來。

喻文州仔細一看,幾乎有些反胃,那是一塊生肉,還非常新鮮,想必是有人為他特地準備的“晚餐”。即使是這種東西,他還一副非常寶貝的樣子,獻寶一樣放在他面前。

這是在示好嗎?喻文州打了個響指,讓肉漂浮起來,在下面點燃一簇火焰,將肉慢慢烤熟。

對方瞪大眼睛,驚奇地看著肉的變化,鼻子一嗅一嗅,似乎很饞的樣子。喻文州把烤好的肉分給他,他狼吞虎咽地吃掉了。沒有加任何調味料的肉怎麽可能好吃,喻文州皺起眉頭,心裏隱隱有些不忍。

他忍不住摸了摸他雜亂的頭毛,小野獸楞了楞,突然撲上來,給了喻文州一個大大的熊抱。他抱得太用力,幾乎把他的肋骨勒斷,而且還用舌頭舔他的脖子,喻文州只好用手緩緩拍他的背,準備把人安撫下來,自己再慢慢研究出去的方法。

小野獸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確認了喻文州無惡意後,他似乎完全放松了下來,居然就打算這麽睡過去了。喻文州十分驚奇,也不知道該說他是傻還是單純。

第二天,魏琛罵罵咧咧地跟方世鏡抱怨:“我的確說過撿到了一個小狼崽兒,可這是比喻你知道不?比喻啊!一傳十十傳百都來看狼,我沒事抓只狼回來幹嘛!”

方世鏡笑道:“那個孩子天賦真的非常不錯,就是兇了點。”

一說起這個,魏琛特別高興,自己真是手紅,隨手就能撿到一個天賦上佳的好苗子。他打開了倉庫門,點亮了燈,眼前的場景卻讓他楞住了。

兩個孩子緊緊相擁而眠,他的小狼崽兒身體蜷起來像個球,手卻牢牢扒著人家不放,頭埋在人家胸口。另一個孩子他有些眼熟,但記不住名字。在燈亮的那一刻他就睜開了眼睛,眼神一片清明,與魏琛平靜地對視。

“怎麽回事?”魏琛忍不住問。

喻文州輕聲道:“我讓他睡著了。”

魏琛仔細打量了他一陣,招招手讓他過來:“你叫什麽名字?”

“喻文州。”

“到底怎回事給我好好說道說道。”

喻文州便把事情大致講了。

聽罷,魏琛和方世鏡對視一眼,心裏想的是同樣的事:搞不好啊,他們發現了不止一個寶貝呢。

後來喻文州才知道,那只兇悍的小野獸名為黃少天。他的名字是寫在隨身攜帶的銘牌上的,而他從小就被拋棄在山林裏,與野獸為伍,能活到那麽大全憑運氣和天分。

他們之後沒怎麽再見過面。人類世界無數有趣的東西吸引著黃少天的註意力,在學會讀書寫字後,連自己是野獸的那段經歷也被他刻意遺忘了。

喻文州倒是經常能聽到黃少天的消息。這個少年遠比同齡人出類拔萃,想不聽到他的消息都難,什麽又把師父打敗了呀,又創下百年未有的記錄了呀,又闖大禍了呀,不一而足。

等到他們進入青春期,三性分化逐漸開始了,黃少天不負眾望,年紀輕輕就成為了alpha,而喻文州則秉持著一貫慢吞吞的作風,身體怎麽也沒個分化的動靜。

他不急,一點也不急,同伴倒是替他急壞了。耳根整天不清凈,喻文州索性一個人搬去山上住。他有這個本事,明明身世挺慘,明明進步很慢,卻活得非常自在,不緊不慢地按著自己的步調前進,你以為他肯定早就被甩下的時候,一回頭他還緊緊跟在後面。

黃少天成了萬千omega追求的寵兒,可惜他實在不開竅,一心只顧練劍。喻文州的omega朋友抱怨過好幾回:“你說他到底喜歡什麽樣的omega?難道我的信息素沒有吸引力嗎?哦,對了,你也聞不出我的味道。”

喻文州便不得不從書上分出心來追逐那個競技場上揮灑自如的身影,黃少天是燈光的焦點,當他擊敗第四個挑戰者的時候,競技場裏的歡呼快要掀翻屋頂。

“放心,他只是喜歡戰鬥而已,等到了年紀自然會開竅的。”

Omega朋友便又撐著臉犯起了花癡:“你說他有沒有敗過?”

喻文州道:“肯定有的。”

“我不信,我就沒看他輸給誰過,藍雨已經沒有他的對手了。”

喻文州笑而不語,心道他還被我的六星光牢抓到過呢。

“對了,我給你分享一個小道消息,聽說黃少喜歡藍色眼睛呢!”omega朋友偷偷湊過來,突然發現新大陸般叫道,“文州,我以前都沒發現,你的眼睛藍得特別漂亮!”

黃少天喜歡藍色眼睛這一條消息來得無緣無故,平白叫喻文州心尖一顫。人的喜好總有個緣由,他的緣由是什麽呢?

無緣無故,不清不楚,最要人命,喻文州睡眠本來就不好,那一個晚上,無奈地失眠了。

緣由是什麽似乎不重要,因為很快黃少天就找上山了,劫持了他的羊,威脅他種的花花草草,逼良為娼,令人發指。

可是一直在聚光燈下的人突然到了眼前,卻又那麽可愛。他白色的衣服幾乎和羊融為一體,毛茸茸地抱成一團,讓人想起當年的小野獸。栗色的頭發短了些,低下頭便能看見一段後頸,皮膚白皙而骨節鮮明。

明明什麽人都沒有,他還能對著空氣念念有詞,嘀嘀咕咕的樣子非常有趣,喻文州看得滿心歡喜,忍不住拿桃子輕輕貼住他的後頸,果然把他嚇得一驚一乍。

目光追逐了他那麽多年,連他所有的小動作都能輕易預料。

“這是我的人。”沒由來的,喻文州腦子冒出來這個念頭,自己都被那一剎那強烈的欲求嚇了一跳。本質上來說,他是一個占有欲非常強的人,對於自己想要的東西有一種執拗的韌勁,不到手不罷休。之所以不明顯是因為能讓他真正在乎的東西非常少,他沒想到黃少天會有幸成為自己非常想得到的東西。

喻文州非常有自知之明,從不欺騙自己,想要就是想要,用盡全力去爭取便是。但他同時意識到攻克黃少天是個非常艱巨的任務,必須傾註巨大的心力。

那個時候他完全沒料到自己的情路會走得那麽艱難,他有千般手段可以把人緊緊拴在身邊,順便把他的心也套得牢牢的,偏偏關心則亂,到頭來還是舍不得。

每一個夜晚,那天的小野獸便會光臨他的腦海,撒嬌打滾或是獠牙畢露,鬧得他不得安寧。那許許多多不眠之夜喻文州已經不願回想,但倘若再來一次,只怕他依舊甘之如飴。

同樣的年紀,對於有的人來說可能叫“光輝歲月”,對有的人來說則可能叫“殘酷青春”,如果喻文州有興趣把當年的事寫下來,題目一定叫做“有一個中二遲鈍男友是怎樣的體驗?”

隨便舉個例子,黃少天練完劍後總會風風火火地沖回來,常常連換洗衣服都忘了拿就打開水沖個爽,洗完澡後倒頭就睡,不省人事。

忘記拿衣服他就喊:“文州!幫我拿個衣服,背心在櫃子第二格,內褲曬在外面架子上!”

喻文州拿了他的背心和褲衩,“我進來了?”說著就打開一條門縫。

黃少天不知道哪來的廉恥心,光著腳從淋浴房裏跳出來抵住門,“哎,你放在門外就好!”

喻文州推門:“……我進來上個廁所行不行?”

黃少天用力抵住:“你等等,我馬上就好!”

接著就是一陣嘩啦啦的奮力沖水聲,喻文州好氣又好笑,把衣服放在門口就走了。

回到床上躺了好一會,黃少天才回來,喻文州故意閉上眼睛,懶得理他。

黃少天清清嗓子:“咳,文州,我知道你沒睡著。”

喻文州心裏一聲冷哼,了不起,你還學會使詐了。面上仍是一動不動,一副睡熟了的樣子。

接著他就感覺黃少天爬上床來,輕輕推他:“文州,文州。”

喻文州巋然不動,心裏想看看黃少天究竟想幹嘛。也就是最近一段時間,原來什麽想法都寫在臉上的黃少天好像懷了點小心思,成天躲著他走,目光都不敢對視。

喻文州背對著他,但仍能感覺到黃少天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的一角,把自己塞進去,然後又試探般拍了拍他的背,見他沒反應,手便放肆了些,輕輕搭在他的腰上,從後面松松地把他抱住了。接著,後背上驟然一暖,喻文州忍住沒動,雖然當他意識到黃少天把頭貼在他的背上時,心跳馬上亂了分寸。

黃少天的呼吸有規律地撩著他的後背,有時還會蹭蹭他,柔軟的頭發掃在脖子上癢癢的,手倒一直很安分,甚至可以說是僵硬,放在他的腰間不敢用力。也許是氣氛太過溫馨的緣故,喻文州也有了些困意,意識慢慢沈下去。

黃少天卻突然動了,又是輕手輕腳爬下床,一個人鬼鬼祟祟地跑到了浴室,開始喻文州只當他是上廁所,直到他聽到一陣細微的可疑聲音,才驟然驚醒。

這段時間來黃少天的不對勁都迎刃而解,原來他也到了這個年紀,需要對付自己的情欲了。喻文州心裏盤算了一會,還是決定下床去看看他。這麽重要的情竇初開的經歷,他一點也沒打算就這麽被排除在外。

開門的時候,黃少天正卡在要射不射的關鍵時刻,一只手辛勤運作,另一只手叼在嘴裏,以防發出什麽奇怪的聲音,見到有人進來,他的表情瞬間凝固在震驚和羞澀,下一秒飛速提起內褲,可憐的小兄弟鼓在裏面,蔫了大半。

“文,文州,你來上廁所呀,啊哈哈,好巧……”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臉越來越紅。

喻文州嘆了口氣,黃少天一直是散養狀態,沒有父母教他這些生理知識,學校裏又不肯好好聽生理課,只知道欲望來了要解決,卻又本能地感到羞恥,才會如此手足無措。

至於他為什麽這些天都躲著自己,動機就非常可疑了,想到他剛才小心翼翼抱著自己的舉動,喻文州的心裏還有點開心。

同時他肚裏的壞水開始咕咕往外冒,心裏滿是欺負黃少天的心思。遙想最開始他一直處於omega預備役的位置,總是被黃少天保護,心裏對他還有些敬畏。但是熟悉了之後發現黃少天不過是一個武力值高一點的中二少年而已,心思特別好猜,久而久之,他便開始試探黃少天的底線,慢慢把主動權抓在手裏。

現在也不例外,喻文州走上去,手按在黃少天的下身,調侃道:“不是挺大的嘛,幹嘛要藏起來?”

別看放在現在普普通通一句情話,放在那時候青澀的黃少天耳朵裏,不亞於三百顆核彈同時爆炸,身體幾乎馬上起了反應。

喻文州趁機把他的小兄弟掏出來,嘴上溫柔地勸誘道:“別擔心,都是正常反應,我偶爾也會有需求的。”

黃少天特迷茫地看了他一眼,完全暴露了自己生理知識的匱乏,“你也會有?”

喻文州嚴肅地點頭:“對,比如說現在。”

黃少天始終想不起他是怎麽被喻文州撩到床上去的,反正他一回過神,自己就已經和他滾一塊了。正值精力旺盛的年紀,等興致上來了,黃少天也就顧不得羞澀了,把他倆的東西握在一塊擼動,想盡法子讓自己爽。兩個人做就是比一個人偷偷幹帶勁,黃少天很快就迷戀上這種感覺。

直到一次做完,雙倍的濃稠液體塗滿了他們的小腹,黃少天才又不好意思起來。喻文州道:“你害羞什麽,你不是說過我是你的人嗎?”

黃少天想想也是,的確沒啥不好意思的。但轉念一想,不對!他什麽時候當著喻文州的面說過這樣的話了,最多也就心裏美滋滋地想想罷了,馬上反駁道:“等等,我可沒這麽說過啊!”

“沒關系,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這很公平。”喻文州笑得很有深意,“下次再有需求的話,直接叫醒我,我會讓你舒服的。”

那是他們該被記錄入史冊的第一次滾床單,雖然從頭到尾也只是互相撫慰了一把,但著實開啟了他們交往史上新的篇章。

喻文州不得不承認,愛是越做越深的,他喜歡黃少天在床上的樣子,喜歡在他高潮時咬住他的脖子,讓他發出痛苦又歡愉的喘息,喜歡用各式各樣的技巧取悅他的身子,讓他沈淪在自己給予的快樂中不可自拔。

另一個現實是,黃少天在這段關系中逐漸補全了自己的戀愛觀。他很有alpha的尊嚴意識,雖然在床上他由著喻文州,但連想都沒想過自己會做下面的那個。同樣的,在喻文州分化為omega之前,他也絕對不會動他,以免誤傷。

喻文州頭大起來,黃少天的確是個很好懂也很好改變的人,但他有自己的固執和驕傲,他認定什麽的時候,誰也改變不了。不過他那時候天真地覺得,他還有許多時間慢慢改變他,他們畢竟還年輕。

現實很快打了他兩個耳光。

喻文州開始攢錢,準備送黃少天一個生日禮物。黃少天幾乎不知道收斂自己的鋒芒,無數次的勝利讓他信心百倍,盲目自大,滿世界找高手PKPKPK,一次次證明自己的強大。漸漸地冰雨的劍光所到之處,所有人都繞道而行。

於是喻文州想送他一柄劍鞘。他提前三個月開始攢錢,找城裏最好的師傅商量外形尺寸,還咬牙賣掉了自己的絕版魔法書,買了一塊藍色的寶石。那寶石的顏色很像他的眼睛,他希望黃少天看到劍鞘時能想起他。

有那麽幾天他窮得吃不起飯,肚子餓了便早早躺上床休息。黃少天在外和人PK到老晚,回到家摸上床就開始圖謀不軌。廝混久了他熟練起來,和喻文州搞得不亦樂乎,哪還有當年不谙世事的樣子。

喻文州被他從夢中弄醒,肚子餓得要死,渾身無力,就感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往自己手裏戳。他試著擼動兩下,黃少天便不耐煩地舔他脖子:“快點兒。”

喻文州有點生氣,他看出來黃少天純粹是生理躁動,想快點解決需求,搞得自己和個洩欲工具似的,手便慢下來,“你自己弄去,我要睡覺了。”

黃少天的動作一頓,剛才戰鬥的戾氣還沒消,讓他很想強迫喻文州乖乖聽話服侍他,但到頭來還是深吸一口氣,手伸到喻文州的下身強行喚醒小小喻,喚他的聲音帶了點撒嬌的意味:“文州~”

喻文州沒招架住,終究是忍住不適給他弄了出來,而自己的則因為黃少天的怠慢始終沒能硬起來,堵得他心裏一團火氣。

就是打那時候起,他覺得黃少天特別欠操,並且不狠狠操一頓還不老實。

之後便又是得寸進尺地抱著他睡,喻文州再也沒能睡著,心裏彎彎繞繞,百轉千回,黑如一個黑洞。後來有人評價他從小心機深沈,喻文州覺得黃少天得負一部分責任。

黃少天的生日很快便到了,喻文州偷偷在劍鞘裏刻下他們的名字,希望他會發現。可現實讓他失望,黃少天接過劍鞘,看也沒看便收了起來。作為藍雨的未來之星,長老們為他準備了豐盛的禮物,相比之下喻文州的劍鞘根本不值一提——更何況,黃少天還覺得他不解風情,劍鞘畢竟是他最用不著的東西。

那天喻文州在床上等了黃少天一夜。他想和他做到最後,哪怕是被壓在身下也無所謂,他迫切地想與他建立一種更深厚的關系,他在害怕。外面的狂歡聲響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黃少天才回來,身上滿是亂七八糟的味道。喻文州氣結地幫他收拾嘔吐物,洗完澡再扔到床上,過程中無數次想犯罪,趁著他神志不清把他幹老實了,讓他出去再招蜂引蝶!

打那以後,黃少天再沒有提過劍鞘的事,這根刺一直卡在喻文州心口,頓頓地痛。他心說你不要的話還我也好,我留著有個念想。那塊寶石可珍貴了,在鑲上劍鞘之前,我一直把它捂在心口呢。

時間久到喻文州覺得自己不會更痛苦的時候,他的生日到了,黃少天送了他一本書,書名是《omega的自我修養》。喻文州得承認,初翻這本書,他非常想把它撕掉,撕得粉碎,當風揚其灰!然後卷鋪蓋回家,讓傻逼黃少天愛怎樣怎樣去!

他又有些不甘,忍不住問黃少天:“送我的書你看過嗎?”

黃少天一臉信誓旦旦:“當然看過啦,那可是我精挑細選的!”

那一刻,喻文州甚至都沒有生氣,只覺得一下子墜入冰窟,從內心深處泛出一股冷來。回憶起過去挖空心思討好他,處處倒貼,他覺得自己才是那個大傻逼。

那把將他暖起來的心火燒了那麽多年,終究化作一把死灰,埋卻了所有希冀和念想。

最後他都替自己感到不值,好歹相處了這麽多年,黃少天甚至都沒有主動吻過他。喻文州覺得自己越發賤了,這會兒還想著索要一個吻,算給自己一個交代。

“你還沒有主動親過我呢。”他這麽說。

黃少天便大大咧咧地扛著劍走過來,隨意地把冰雨插在地上,因為喻文州站在板凳上的緣故,黃少天不得不攬住他的脖子讓他微微低頭,自己踮起腳尖去夠他的唇。

喻文州感覺到自己的嘴唇被輕柔地碰觸,緊密地貼合,幾乎能感受到彼此嘴唇的紋路和內裏的濕潤。黃少天接吻時仍看著他,一眨不眨,盛著陽光的眼睛是金棕色的,明亮而清澈。

被這樣看著,被這樣吻著,你便會相信,他無論說什麽都不會是謊言。

黃少天說:“文州,我喜歡你呀。”

被這句突如其來的告白擊中,喻文州有那麽兩秒反應不過來,直到黃少天慌亂地擦他的眼角,說“你不要哭啊……”,他才意識到黃少天說了什麽,從天空墜落一般的落差感讓他的心蕩起來,卻又被巨大的喜悅吞沒。喻文州只能狠狠抱著他,恨不得把他揉碎進自己的血肉裏,哭得天昏地暗。

他真的特別特別喜歡他,喜歡到生命不能承受他萬分之一愛的重量。當真是把自己放到了塵埃裏,得到一滴雨露,便開出漫山遍野的花來。

離開的計劃再沒提上日程。托黃少天的福,喻文州有幸參與了alpha少年們的生活,和他們一起訓練,一起模擬作戰。他的特質也顯露無遺——多少次所有人都覺得他肯定跟不上了,到最後他居然還咬牙跟在後面。他不是耀眼的劍,而是影子,踩著光的步伐,在所有人都忽略他的時候穩步前行。

喻文州喜歡影子的比喻,他永遠在暗夜行路,未來迷霧重重,但他憧憬的光便在前方,所以必須拖著沈重的腳,一步一步跟上,這是他來到世間的修行。

漸漸地喻文州開始顯露自己的才能,他的大局觀和應戰策略屢屢讓戰術老師刮目相看,恨不得把他誇到天上去。藍雨的alpha少年們個性十足,比方說鄭軒,整天偷懶摸魚,小小年紀就不求上進;再比方說宋曉,平時不見得他怎麽樣,關鍵的時候卻意外可靠。最讓人頭疼的是黃少天,一把妖刀使得像刺客,能不動聲色地潛伏好幾個小時,也能在正面打時煩得人頭疼。

這些特性,單打獨鬥時還可以讓他們自由發揮,但真正組合到一起,卻問題不斷,漏洞百出。戰術老師頭疼的同時,漸漸發現喻文州有這個本事,能把亂彈琴的眾人都帶到自己的節奏上,一起組合成和諧的韻律。當藍雨的alpha少年們共同作戰時,任何一個旁觀者都能輕易發現,中心人物永遠不是治療徐景熙,也不是王牌黃少天,而是那個不緊不慢施法下達指令的少年。

高手易求,戰術大師難得,喻文州逐漸憑借自己的才能得到了自己應有的位置,他被納入這群眼高於頂的alpha的隊伍,和他們享受同樣的榮光。

苦盡甘來,或許有許多喜悅可以抒寫,但最讓喻文州高興的是,黃少天的目光開始追逐他,正如當年的自己追逐他的身影。他不希望自己永遠被保護,他想站到能和黃少天並肩的位置,共同守護藍雨的未來。

在他的規劃裏,那個未來自然缺不了那個人。為了實現這個未來,他還需要付出許多自己難以想象的代價。

那是一次分組演習,黃少天罕見地被分到喻文州對面,一方掌握著王牌,一方精於戰術,殺了個勢均力敵。

兩方僵持不下,黃少天意在破局,偷偷潛伏入敵方陣營,準備“暗殺”喻文州。變數也出在那一剎那,本該成功的偷襲被鄭軒早就準備好的子彈打斷,黃少天藝高人膽大,硬挨著槍林彈雨朝喻文州殺去,喻文州動作雖慢,也做出了應對,召喚出一個六星光牢。在子彈和光牢的夾逼下,黃少天硬是沒躲開,動作遲緩得不似他的作風。

困在光牢裏,在九秒內他除非擊殺喻文州,否則就得這麽呆著。

這還是喻文州第一次在演習中用六星光牢,而他又中招了。為什麽說是又呢?久遠的記憶浮出水面,黃少天瞪大眼睛,指著喻文州特別不可思議道:“你——”

“好久不見,小狼,”喻文州微笑道,“我還以為你永遠不會記起我了。”

“原來是你……”黃少天喃喃道,不可思議,倒也順理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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