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關燈
黃少天沒能給出答案。

喻文州說不急,給你五天時間好好考慮一下,說著就卷著被子把他抱進懷裏關燈睡覺,連清理都沒清理——據說alpha的體液留在身體裏對緩解發情期有好處。

這是什麽狗屁理論?黃少天心裏門兒清,喻文州就是想把氣味留在他身上,和野獸確認地盤似的。但他居然也不排斥,身體疲倦到了極點,顧不了那麽多了。

可黃少天睡不著。雖然是走是留的問題迫在眉睫,但他此刻卻開始回憶一些很久之前的事情。

魏琛沒有子嗣,而方世鏡是個beta,藍雨一時找不到繼承人。但那時候是藍雨的鼎盛時期,幽深的藍雨湖孕育出一群年紀輕輕卻又野心勃勃的少年,其中的翹楚就是黃少天。十五六歲的年紀,剛剛覺醒為alpha,渾身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嘴上似乎有說不完的話,鬧得藍雨上下不得安寧。

同一批被培養起來的少年早年還親密無間,但性別分化後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三個圈子。黃少天和於鋒、徐景熙、鄭軒他們玩得好,當時還有一個alpha少年叫方銳,打架猥瑣,人卻長得很實誠,和他們關系也不錯。

同為alpha,又在躁動的青春期,深夜話題自然離不開omega。方銳黃得不得了,不僅傳播小黃書,還能把深夜小段子講得跟相聲似的,撩得眾少年春心萌動,紛紛敞開心扉,坦白自己中意的omega。

輪到黃少天,他打架的時候從來不虛,這種時候自然也不能怯場,朗聲道:“我喜歡喻文州!”

這裏面有幾分真情實感他不敢說,畢竟話也沒講過幾句呢,反正他知道喻文州長得好看,唇紅齒白,眼睛藍得像風暴裏的藍雨湖。

眾少年吹起了口哨,笑倒一片,方銳揶揄道:“喻文州還沒分化吧,萬一不是omega怎麽辦?”

黃少天被駁了面子,他的確忘了喻文州沒分化這件事,嚷嚷道:“你們看他幹什麽都比別人慢,就是個吊車尾的,實力又那麽差,肯定是個omega沒跑了!”

第二天,黃少天就決定去找喻文州。他覺得,既然同伴裏每個人都有了夢中情O,自己若沒有,也太掉價了。而且他既然是最強的,自古英雄配美人,娶一個最漂亮的也是天經地義。從beta的屋子找到omega的屋子,他竟然沒有找到,有一個挺崇拜他的omega告訴他,喻文州因為是唯一沒有分化的人,到哪兒都不合群,所以一個人住在山上。

黃少天尋上山去,春天山裏的野草瘋長,野花雜開,蚱蜢顏色鮮綠,一腳踩進草叢裏便輕巧地躍出來許多,還有各種叫不上名的雀兒鳥兒,婉轉清亮地叫著。

遠遠地看見一間石頭小屋,旁邊鋪著卵石小路,黃少天心想總不能空手去見未來的另一半吧,便想薅一把野花。剛瞅準一叢開得漂亮的,就只見一張粉嫩嫩的嘴啊嗚一口啃走了花,緩慢咀嚼著。

是只小山羊,通體雪白,只有翹著的耳朵和嘴巴鼻子是粉的,眼睛烏溜溜盯著他。

“好呀,搶我的定情信物,看我把你抓過去贖罪!”黃少天三步兩步躍過去,抱起小羊,邪惡的手揉它圓圓的尾巴。

小羊柔軟而又溫熱,抱在懷裏像是生命沈甸甸的重量,見人也不怕,只是“咩咩”叫了兩聲。黃少天拍拍它的屁股,“乖孩子!”穩穩地抱著它上山去。

喻文州也不在屋子裏。幾番尋覓不得,常人可能會洩氣,黃少天卻越發興致濃厚,非要找到喻文州不可。

他抱著羊蹲在喻文州的小花圃外面,沒人說話便對羊說:“這是鳶尾,這是月季,這是羽衣甘藍,其實就是卷心菜啦,這是海棠,現在不開花……等會喻文州再不出現,你就進去可勁兒吃他的花,看他回不回來,不過那邊的夾竹桃不能吃,據說有毒……”

頸上突然一片冰涼,黃少天一回頭,眼前晃著一只青色的桃子,這桃子許是浸過井水,涼得像深谷幽泉。越過桃子,便撞進一雙深藍的眼睛,也是清清涼涼,仿佛浸潤過井水。

“這是我的羊。”喻文州說。

“哦哦,”黃少天有點傻氣地站起來,把羊一把塞進喻文州懷裏,“我是黃少天……”

“我知道。”喻文州放下羊,瞇起眼睛看他,咬了一口桃子,發出清脆的嘎嘣一聲,“什麽事?”

黃少天很沒出息,喻文州把裝著桃子的籃子朝他遞了遞,他就拿了一只來吃。山裏的桃子硬邦邦的,又酸又甜,吃完黃少天看著朵朵白雲道:“我想找你和我們一起玩。”

這句話被黃少天深深地藏在了黑歷史的閣樓裏,他這麽兜不住話的人,楞是沒和方銳他們說過。太恥辱了,說好的一句霸氣的“做我的omega”呢!alpha的威嚴何在!

好像喻文州有種本事,光是被他那雙漂亮的眼睛看著,就沒了脾氣。黃少天沒有想到,最開始的一慫為今後那麽多年奠定了慫的基調,若這次見面是一本書的開頭,那一定是為之後無數次他對著喻文州心軟埋下的伏筆。

後來喻文州就和他們一起玩了,黃少天從以往一直跑在最前面沖鋒的那一個,變成了跑在最後的那一個。喻文州動作慢,黃少天樂意背他,喻文州不願意讓他背,黃少天非要背,兩個人變成了扁擔和板凳之間拉拉扯扯的關系,惹得方銳直叫“戀愛的味道真是太酸臭了!”

那時候的黃少天用現在流行的話說,可能是個直A癌,因為他其實並不真的在乎喻文州喜不喜歡他。他覺得只要自己是最強的,每個omega都會喜歡他,包括喻文州。當時的環境就是如此,亂世爭霸,部族紛爭,擁有最多資源的alpha是所有omega愛慕的對象,刀光劍影裏談情說愛是和平年代的小說,事實很可能是打完仗後AO伴侶間只想就地幹一炮瀉火。

黃少天慕強,當在藍雨的少年中尋不到敵手的時候,他把目光放到了更廣闊的天地。隔壁的內定繼承人已經是老對手了,嘉世的不敗鬥神他都挑戰過,劍聖之名從那時起就開始流傳。而喻文州呢,仍然是那個吊車尾的,甚至到17歲都沒有開始分化,整天也不思進取,不知道在瞎搗鼓什麽,在弱肉強食的藍雨幾乎是靠著黃少天照顧才得以立足。

再長大一點後,alpha的占有欲就更強了,黃少天沒有說過喜歡,但早就把喻文州劃為自己的所有物。又是方銳那個小子給了個偏方,說如果omega遲遲不分化,alpha可以試著用自己的信息素刺激。於是黃少天幹脆叫喻文州搬到自己房間裏,每晚抱著他睡,源源不斷地釋放自己的信息素。

“有感覺嗎?”黃少天摟著少年清瘦的身體,一股欲望在心裏躁動。

“沒。”喻文州老實回答,忍耐他作亂的手。

“你怎麽那麽慢,”黃少天抱怨道,“我不想等你一輩子呀。”

喻文州本來背對著他,此刻突然轉過身來,身上染著層月光,瑩瑩發亮,好像一場無始無終的夢。黃少天被他看得滯住了呼吸,接著感覺唇上一熱。喻文州湊過來吻他,手肘撐在他的肩旁,發絲落在他的鎖骨,呼吸落在他的臉上。

這個吻很快結束了,雙方都沒有深入。黃少天一直讀不懂喻文州,在那刻卻全然領會了他的目光——溫柔的,繾綣的,深情的。

原來他有這麽愛我,黃少天感到了深深的滿足。喜歡並不對等,但喻文州的癡迷讓他滿意。本來就該如此,他是強大的alpha,omega天生該為他折服。

片刻後,喻文州才緩緩道:“聽說接吻有助於交換信息素。”

黃少天咂咂嘴:“你別說,我好像嘗到了海水味,你是不是偷喝了我的海鹽檸檬?”

若說伏筆,當時那股味道也應當暗示了未來一系列的悲劇。

之後的每一天,他們都相擁而眠。黃少天之所以會回想起這件事,是因為他到現在才發現,被人抱著睡是很不好受的。時間久了便手腳僵硬,卻不敢大幅度動彈,怕驚擾了抱著自己的人。但當年喻文州在他懷裏躺了那麽久,一直都是一動不動的,因為他覺淺,一有動靜就會驚醒。

結合之前“等待”的那個事,黃少天甚至懷疑喻文州是不是故意報覆他,讓他嘗嘗他當年的滋味。不過黃少天甚至希望喻文州能報覆他,因為他當年就是個絕頂大傻逼,做過的傻事能填滿藍雨湖,其中他做過不止一件傷害喻文州的事,最近的一件便是離開他那麽多年。

如果他選擇離開,那麽無疑是在這筆還不完的債上再添一筆。誰說債多不壓身,每一筆都拷打著他的靈魂。黃少天突然想明白一點,或許讓他虧欠,讓他有愧,就是喻文州留住他的最高明的方式。

第二天早上,貓頭鷹早早地就開始嘰嘰喳喳,估計是昨晚左宸銳帶回去的消息太驚人,一大早找上門的人就絡繹不絕。

這會兒體質差異就顯現出來了,喻文州精神飽滿地起床,抱著黃少天沖了個澡。黃少天渾渾噩噩地叫道:“好煩啊,我不想見人……”

“沒讓你見,這會兒放你出來只會添亂。你自己去族裏散散心吧,我可能沒法陪你。”

“文州你真好!”黃少天抓緊機會誇他兩句,突然感覺身上多了塊布料,抓起來一看,是條內褲。

“你以前的衣服估計都穿不下了,我體型和你差不多,穿我的吧……別亂想,這條內褲是新拆的。”說著又給他拆了雙新襪子。

黃少天貼身穿上喻文州的襯衫、褲子,又套上他的毛衣和外套。這些都是喻文州常穿的衣服,猶帶著他的味道,仿佛還被擁抱著一般。

“嘿嘿嘿……”黃少天傻笑著,拎起毛衣埋臉深深吸了一口,接著就被喻文州擡起下巴仔細打量了一番,“不錯,越發像我的人了。”

說完,喻文州瀟灑地拎西裝外套出門,嘴角還帶著昭示他心情極好的微笑。

黃少天留在原地傻眼了,這話怎麽聽著那麽像“做我的omega”的翻版啊?反了天了喻文州,看把你能的,你咋不上天呢!

黃少天出門第一件事,就是打聽omega聚居的地方。每個族都會有這樣一個僻靜地方養著omega,藍雨也不例外。黃少天尋到一處小山包,沿著坡爬了許久,才突然反應過來這裏就是當年喻文州一個人住的地方,沒想到現在被改建成了omega村落。

村門口有一個beta守衛攔住他的去路,上下打量他,“什麽人?”

黃少天一楞,隨即笑了,抽出背上背著的冰雨。他素來不用劍鞘,冰雨只是用布纏著,此時拉開布的一角,銳利的劍身發出盈盈藍光。“你不認識我沒關系,認不認識這把劍?”

“不認識!”守衛見他掏兇器,緊張地掏出槍對著他,“放下武器!”

被黑洞洞的槍口瞄準,黃少天也沒覺得被冒犯,只是突然有些唏噓,他的冰雨老夥計,本來也是銀武兵器榜上聲名赫赫的一員,現在也被他拖累得一文不名了。黃少天後退一步,把冰雨放回背上,這種退讓的姿態對於以前的他來說是不可想象的。家裏不比外面,他現在頗有一種不能給喻文州丟臉的自覺。

“你是誰?有通行證嗎?”守衛繼續質問道。

“沒有通行證,”開什麽玩笑,在自己的家裏,被自家的守衛拿槍對著,他以前可都是刷臉的!黃少天拉開衣領,給他看自己的腺體,“喏,你看,這個牙印就是你們族長咬的,算不算通行證?你要不信,可以讓他張嘴比對比對,絕對嚴絲合縫,比鋼戳還靠譜!”

“你你你……恬不知恥!”守衛哪裏能想到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如此不守O道的omega對著他拉開衣領,露出裏面數不清的暧昧痕跡,真是太淫亂了,真是太喪失了!

“罵得好,喻文州簡直是衣冠禽獸!”黃少天毫無心理障礙地曲解他的原意。

聽到他直呼族長大名,守衛舉槍的手都在抖,當下準備先給他來個兩梭子彈。黃少天笑吟吟地看著他,指骨捏得嘎嘣嘎嘣響。

“住手!”突然傳來一個姑娘清脆的聲音。

黃少天循聲望去,看到一個不過十六七歲的姑娘拎著一籃桃子出來,身上的信息素是奶味的。

因為這籃桃子,黃少天對她的感覺一下子非常好。

姑娘叉著腰指著守衛:“你沒看見他是族長的人嗎?還不退下!”

守衛不可思議地看著黃少天,就這個隨口造謠的流氓?族長夫人?Excuse me?

黃少天奇道:“你怎麽知道?”

姑娘走過來,毫不避諱地揭開他的外套,只見裏面的襯衫領口上赫然繡著一個小而精細的藍雨族徽。偌大的藍雨一族,有資格把族徽繡在衣服上的也只有一個人。

守衛半信半疑,姑娘扒著黃少天的衣服,一頭埋進他的胸口,蹭了兩下,“味道也是族長的味道,不信你聞聞!”

黃少天拎起姑娘的後領,齜牙威脅道:“手放老實點,小色鬼!”

姑娘委屈地癟嘴:“什麽世道,給看不給摸……”

不管怎麽說,黃少天總算被放了行,跟著姑娘進了村。姑娘名叫阿楠,土生土長的藍雨omega,長這麽大從沒有出過藍雨的地界。聽說了黃少天的名字,也沒有什麽反應,畢竟藍雨那麽大,A和O是兩樣人生,不認識也不奇怪。

黃少天問她討了一個桃子吃,山上的桃子還是酸酸甜甜的。他還記得那時候的喻文州穿得是一件白色長袍,不像山裏的野孩子,倒像神學院裏的學生,溫和儒雅。

一晃竟過了那麽多年。

進入集市,人一下子多起來,滿大街都是omega,無論男女大多身材嬌小,面容秀氣。不少人都帶著不止一個孩子。往往肩上背一個,懷裏抱一個,肚子裏懷一個,身邊還跑著幾個小的。

沐浴在各式各樣甜膩的信息素裏,omega村落隨處散發著一種母性光輝,沒有硝煙和血性,說話都是軟糯的藍雨方言,動作都是溫柔的輕拿慢放,這是一個黃少天完全陌生的“弱者”的世界。

“你走快點啦!”阿楠在前面催著,跺了跺腳,又跑回到黃少天身邊,“看什麽楞住啦?”

順著黃少天的目光,阿楠看見了一個男性omega。他已經懷胎十月的樣子,肚子鼓成一個飽滿的圓,讓他走起路來都很吃力,不得不扶著肚子步履蹣跚。他的衣襟解開一半,露出飽脹的雙乳,正在給懷裏的孩子餵奶。

發覺黃少天的註視,長相陰柔的男性omega望過來,很快又紅著臉別過頭去。背著劍的男人和村裏所有人都格格不入,雖然聞到了他的雪梅味信息素,但他相貌英俊、身材高挑,更像是alpha,被看久了竟然會臉紅心跳。

“你在看什麽吶?”阿楠的手在黃少天眼前晃了晃。

“沒什麽……”黃少天終於不再發呆,快步往前走。就在剛才,看到那個男性omega,他感到了一陣生理性的反胃,因為他突然意識到,這有可能就是自己將來的樣子——大著肚子,搖搖晃晃,兒女成群,用膨脹起來的胸當街餵奶。說不上來的挫敗感爬上心頭,他這次真的是被命運打趴下了。

阿楠小心翼翼道:“你要是不能接受的話,其實也可以不生小孩的。omega不是生育工具,我們可以選擇自己的人生。”

“那如果作為藍雨的族長夫人卻拒絕生育後代呢?”黃少天漫不經心地問。

阿楠睜大眼睛,“誒誒誒?”

黃少天看著她笑了笑,捏捏她的臉,“剛才的話不許出去亂說。”

在村子裏晃了一圈,黃少天跟著阿楠找到了圖書館,他想找一些關於omega的書。他已經逃避了太久,懦弱到自己都快看不起自己。現在是振作的時候了,他要用理論知識武裝自己,接受自己的身份,對命運迎頭痛擊。

看圖書館的是一個老婆婆,手上轉著一串檀木珠,臺前供奉著觀音像,廳裏是幽冷的禪香。老婆婆腰上掛著黃銅鑰匙,顫巍巍地給他們開鎖。

“這裏信佛的人不少啊?”黃少天小聲問。

阿楠也小聲回答:“村裏很多人都信的,不過我不信。有些人成天什麽也不幹,只會念經燒香祈禱。”

“祈禱什麽?”

“還能有什麽,不落六道輪回,下輩子投胎成alpha唄。”阿楠吐吐舌頭。

黃少天感慨道:“有這個功夫不如好好鍛煉自己。”

阿楠像個小大人一樣皺著臉,“不過又有什麽辦法,他們的生活已經夠苦了,有信仰起碼心不會變壞。”

“我絕對不會變成那樣。”黃少天道,似乎是在回話,又似乎是在說給自己聽。

圖書館裏書不多,很多都是關於omega的。阿楠積極地給他推薦:“看這本《omega宣言》,我讀給你聽啊,‘一個幽靈,歐米茄主義的幽靈,在全世界游蕩。為了對這個幽靈進行神聖的圍剿,舊世界的一切勢力,阿爾法、貝塔都聯合起來了……’多麽激動人心!”

見黃少天沒反應,阿楠又抽出一本:“這本《我有一個夢想》也寫得超棒:‘讓自由之聲從霸圖的火焰群山響起來!讓自由之聲從嘉世的崇山峻嶺響起來!讓自由之聲從輪回的百丈冰崖響起來!’”

黃少天實力冷漠,從書櫃的角落裏抽出一本《omega的自我修養》,拍掉上面的灰,“就它了。”

阿楠大失所望:“這本書是封建毒草,作者就是個大寫的直A癌,對omega的惡意超大……”

黃少天楞了楞,拳頭悄悄捏緊了。他之所以會選這本書,是因為他曾經在舊書市場買了這本書當作喻文州的生日禮物。而那時候的他多麽愚蠢又自大,送出去之前甚至沒有翻開來看過。

到底還是借了這本書,把阿楠打發跑了,黃少天在村外找了棵樹,坐下慢慢看。翻開第一頁,他就忍不住笑了——扉頁的右下角畫了一只藍色的Q版小鯊魚。笑著笑著屁股又有點痛,黃少天嘴角一僵,由這只鯊魚聯想到了不太妙的東西。

喻文州有給自己的東西做記號的習慣,黃少天也沒想到這麽巧,竟然借到了自己當年送給喻文州的那一本。

送這本書有兩個原因,一來那時候喻文州還沒有分化,和omega們玩不開,黃少天很有作為未來男友的自覺,去鎮子裏逛的時候隨手給他買了本,希望他借由這本書提高姿勢水平,和別的omega處好關系。二來在黃少天生日的時候,喻文州送了他一柄劍鞘,眾所周知黃少天是不用劍鞘的,但這份心意難能可貴,黃少天一直暗搓搓想回他個禮物。

翻開書的第一頁,黃少天就感到萬分後悔,第一行赫然寫著:“omega是區別於alpha、beta的弱勢性別,生育和照顧後代是omega的天職。”

粗粗翻了幾頁,都是類似的論調。黃少天在心裏大罵自己是笨蛋,居然把這樣的書送了出去。完蛋了,喻文州會不會覺得自己看不起他,肯定會在心裏討厭他的吧,自己晚上還老抱著他欺負他,他會不會很想一杖把自己捅死?

即使事情過了這麽多年,黃少天還是無比後悔,無比愧疚。若喻文州真是個omega也就算了,可後來事實證明,他是個貨真價實的alpha。那麽他自以為是送出的這本書簡直就是個赤裸裸的侮辱,是個直戳戳的挑釁。現在角色對調,他自己變成了一個omega,若是有人敢送他這種書,就等著被冰雨大卸八塊吧!

黃少天隱隱想到一件事。就在送出書的第二天,他在院子裏練劍,喻文州抱著洗好的床單出來曬,突然問他:“送我的書你看過嗎?”

那時候風那麽大,喻文州站在板凳上,被雪白的床單包裹進燦爛的陽光裏,透明得像是要消失一樣。

黃少天看他入了迷,越看越喜歡,不願意承認自己怠慢他,滿口道:“當然看過啦,那可是我精挑細選的!”

在床單後他看不清喻文州的表情——現在想來得到了這樣的答案他一定很傷心——等了許久才聽到他繼續說:“我送你那麽貴的劍鞘,你就送我這麽一本便宜書呀。”

黃少天扛著劍走過去,沒心沒肺地問:“想要什麽盡管提!”

“什麽都可以嗎?”喻文州抱著亂飛的床單看著他,陽光下眼睛像是一泓碧藍的清泉,“你還沒有主動親過我呢。”

記憶戛然而止,黃少天恨不得穿越回去把那時候的自己吊起來打。或許是自己變成了omega的緣故,從另一個視角看到了很多他作為alpha永遠都不會體察到的事。黃少天突然有些後怕,若是沒有這段經歷,他可能就要那麽稀裏糊塗地虧欠喻文州一輩子。

喻文州脾氣是多麽的好,居然還在書旁邊做筆記,黃少天仔細翻看,大多都是喻文州自己的思考,開始還有些迷茫,到後來開始逐一批駁作者的觀點。最後這本書幹脆變成了喻文州的日記本,細細寫上了日期和天氣。

有時候是一個速寫,上面畫了鬥神的側影,畫技居然還不錯;有時候會記錄自己喜歡的食物,比如白切雞和白切雞;最多的還是記錄關於自己的事,哪怕自己對喻文州多笑一下,也會被他記錄下來,隔著書本黃少天好像也能感覺到他寫字時的雀躍。

喻文州已經非常會隱藏情緒了,可是黃少天還是能感覺到他對自己的感情,從他抱著羊上山那一天開始,到現在,不曾改變。

突然想到了什麽,黃少天把書往後翻了好幾頁,二月初連續幾天都是空白,黃少天呼吸一滯,翻到了那該死的二月五號。那一天,是喻文州正式成為alpha的日子。

那一頁只有草草的兩行字:

“二月五號  風雨大作

想要的東西,不變強永遠得不到。”

字字遒勁,力透紙背。

喻文州的貓頭鷹打了個激靈,冷不防開始叫喚:“族長族長,黃少真的好帥啊啊啊!我崇拜他很久了啊啊啊!!!”

“阿楠,”喻文州捂了捂耳朵,“冷靜點。”

“冷靜不下來了!我還埋了他的胸!他好甜!我愛他一輩子!我家從我奶奶到我娘都是他的鐵粉啊啊啊!”

“嗯?我沒聽清,你埋了他的什麽?”喻文州微笑。

“咳,沒,沒什麽,哈哈哈,”阿楠幹笑道,“族長你料事如神呀,書已經到他手上啦。”

喻文州端茶的手一頓,“嗯,做得好。”

“族長,我能不能問一下,那本書裏寫了什麽呀?”阿楠問。

“沒什麽,一點要問他討的舊債而已。”喻文州淡淡道。

呸!誰信啊!黃少看到書臉色都變了,阿楠腹誹。“對了,族長我和你講,黃少說不定想給你生猴子哦,他在問我族長夫人的事呢。”

阿楠本以為這個消息已經夠爆炸了,沒想到喻文州的語氣卻還是聽不出情緒:“他要是願意留下來,我給他生猴子也沒問題。”

你認真的嗎族長?我錄音了哦!阿楠冷汗直流,聽族長這麽一本正經的語氣,搞不好是認真的?!這是什麽?這就是真愛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