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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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含溫

陳言肆坦蕩直白的時候, 極其喜歡對她用霸王邏輯,溫和的時候就很喜歡搞陰的,專門挖坑給她跳。

好像她只能回答“高興”或“不高興”。

但兩個回答都挺危險的。

溫書晗不上套, 她靈機一動, 偏開視線軟綿綿問他:“那你忙的時候,也很長時間見不到我, 是不是也高興?”

陳言肆虛瞇了下眼,饒有興味反問:“我高興?”

她吸一記鼻子, 輕聲控訴:“對呀,那樣就沒有人給你做芥末餃子‘陷害’你了, 也不會到處亂跑,讓你一個大忙人每天大費周章捉來捉去的。”

陳言肆神情微變, 看著她倔軟的側臉。

她嗆人的本事長進不少, 簡直把十幾歲那會兒的小脾氣發揚光大了。

以前乖順得像只毛絨兔, 到底是哪個殺千刀的把她教成這樣。

轉念一想,哦,那個殺千刀的好像就是他自己。

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助理瞥一眼後視鏡, 心想老板這是生氣了還是高興了?怎麽一秒鐘八百個微表情。

車子轉彎帶起一陣微偏的離心力,陳言肆手臂一攬, 順勢將她抱了過來。

溫書晗躲不及,輕哼一聲在他懷裏動了動, 他二話不說,手掌輕而易舉扣住她肩膀。

她動彈不得, 有點郁悶,擡眸看, 發現他已經懶沈沈閉上了眼。

“......”又補覺。

溫書晗很早就發現了,他睡覺的時候真的很喜歡把她捉來當抱枕。

似乎只有她貼在身邊, 他才能睡得舒坦一些。

離開機場,走了一長段路,賓利回到CBD,駛入屹松總部地下車庫。

原來陳言肆打算把她捉到公司陪他工作。

聽說過陪吃陪玩,沒聽過陪加班的。

車子慢悠悠拐進專屬停車位,溫書晗一個頭兩個大:“我在你辦公室能幹嘛?”

陳言肆捏捏她臉蛋,理所當然:“有投影儀,可以給你看電影。”

跟哄小孩兒似的。

下了車,他把外套脫下來披到她身上。

對角線方向,一輛黑武士跑車裏瞪著一雙眼睛,目光直勾勾地落向那對相配的身影。

梁煜澤坐在駕駛座玩手游,不耐煩地轉頭:“你偵察兵當夠了吧,讓我開車要付錢的好嗎?”

鄭遙心不甘情不願收回視線,一頭砸回座椅,淚汪汪咬牙:“我嫉妒了!我失戀了!”

梁煜澤無語地扯了扯嘴角:“都說了,晗妹真的只是他妹妹。”

“明明就不是!”鄭遙相信自己的第六感,“他從來沒用這種眼神看過別人!”

“......”

鄭遙抹抹眼淚,話鋒一轉:“對了,最近有很多人得罪他嗎?他手段有點兒過火了。”

梁煜澤又開一局手游,懶聲應:“不知道,你去問他。”

“問有什麽用,問了他也不理我。”鄭遙回想,“他以前也不這麽大動幹戈吧,而且話說回來,他二伯不是準備調職了嗎,紐約總部那邊也要開始洗牌,明明是多事之秋,他還這麽百無禁忌。”

默了會兒,她越想越不對勁:“那晚在霖山俱樂部,要不是我發匿名信息把溫書晗叫過去,指不定會出什麽事呢。我發現了,陳言肆真的很遷就她,她真的只是從小生活在陳家的妹妹嗎?既然是妹妹,那為什麽他在劍橋那兩年,會拿妹妹照片當壁紙呢?妹妹叫書晗,晗......是黎明的意思,也是晨曦......所以游艇是給她的,我說呢,難怪起這麽平平無奇的名字。”

梁煜澤屏幕裏的小人被一槍打死了,他煩道:“大小姐,你話真的很多,回英國待著吧。”

鄭遙哼一聲:“我不。”

她從小在國外長大,這次是特意為了追人才回國的。

從前她覺得,圈子裏這幫三代個個玩物喪志,浪得沒邊,除了姓氏和臉之外沒什麽可取之處。

直到她在英國遇見了陳言肆。

他腦子好,樣貌好,樣樣都好,一個淡漠眼神就足夠讓人陷進去無法自拔。

幹正經事的時候,身上總是透出一股懶洋洋的精明幹練,很惹眼。

話不多,笑起來很好看,一副唇紅齒白的矜貴樣,像細雪搖曳裏透出的一點點陽光,囂張肆意,又瀟灑無謂。

他跟誰都不一樣。

不是驚濤駭浪,而是暗流湧動。

鄭遙喜歡他那麽久,還真沒見過他主動為誰披過外套。

她好後悔,早知道就不來當偵察兵了,方才那一幕簡直要讓她失眠一整晚。

淩晨,辦公室裏依舊亮著燈。

陳言肆坐在書案前使用筆電處理工作,溫書晗在另一旁看一部冗長的科幻片。

她蓋著毛毯,窩在沙發一角昏昏欲睡,腦袋慢慢往下垂,突然一耷拉,把自己嚇醒了。

她睜開眼,懵懵地問:“幾點了?”

陳言肆掠來一眼,平靜道:“十二點。”

時間過得好快。

溫書晗輕嘆:“好晚了,你不要總是熬夜。”

音落,陳言肆默然不語。

她不經意的關心,總像一顆小型隕石,猝不及防墜到他世界裏。

難說現在是什麽心情,他頓了片刻,不緊不慢離開書案,半蹲下來湊到她面前。

咬她的癮又犯了,唇齒剛一碰到她頸側,溫書晗啊一聲推開他:“不許咬我!”

陳言肆眸光幽熠,盯著她:“再喊,多咬一口。”

溫書晗了解他的德性,這種半狠不厲的威脅多半是要成真的。

她索性不動了,偏過視線不看他。

餘光裏,他鋒利五官浸在朦朧暖光裏,有一絲溫柔錯覺。

半晌,他捧著她的臉輕輕吻下來,吮著她唇上乖巧清甜的溫熱。

溫書晗在等他什麽時候親夠了就會退開,但他好像怎麽都吻不盡興,即使拉開一點距離,依舊是要吻不吻的姿勢。

呼吸藕斷絲連,他半闔著眼,指腹摩挲她微微發燙的臉頰,渾啞道:“別跟我賭氣。”

“別討厭我。”

...

回家之後,溫書晗過了十分安穩的一晚。

第二天中午,溫書晗來到三三得酒。

許悅親手做了個奶油蛋糕,慶祝她舞劇完美收官。

三人在卡座這邊切蛋糕,有兩個小女生觀察這邊許久。

終於,兩人t一起挽著手蹭過來,怯怯道:“請問,是、是溫老師嗎?我們可以跟你拍張合照嗎?不亂發的,只是自己存著。”

溫書晗怔了怔,看兩個女生的身形和氣質,應該都是舞蹈學院的學生。

她欣然道:“可以的。”

拍完照,溫書晗還給兩個小女生簽了名,她們很高興,連聲道謝,說期待她下一部舞劇。

她心生疑惑,原來《尋芳》的影響力有這麽大嗎?

許悅嗔她網速慢:“你諾基亞沖浪啊?你的熱搜排前十誒!”

“是啊,你居然不知道。”徐伊然興致勃勃點開手機,遞給她看,“喏!”

溫書晗把手機接過來。

原來這幾天的文娛熱搜榜比以往精彩得多。

No.5#旭昇傳媒內訌,高層涉嫌貪汙被查

No.4#黃奕升連夜進醫院洗胃,住院期間被曝偷稅漏稅

評論區一片叫好:

[死禿頭,你也有今天]

[得罪人了吧?據說被逼喝了三升白酒,胃都燒穿了]

[活該,這死禿頭不幹不凈,拍的片子也三觀不正,內娛電影圈就是被這種人搞爛的,早點進去踩縫紉機吧,看見就煩]

No.3#舞劇《尋芳》幕後花絮

[溫溫好美啊嗚嗚嗚,可惜我沒搶到票,朋友說現場真的美呆了]

[哇,刷到學姐了!她大學時就很驚艷了,真正的天賦型選手,那屆桃盞杯她是斷崖式冠軍,後來很多人模仿她的舞蹈技巧,但都沒那個韻味]

評論區畫風一片和諧,但也不乏有普信男賽博開屏:

[有人知道這個小姐姐的社交賬號嗎?無惡意,就是想認識認識她,有空一起喝喝酒(玫瑰)(玫瑰)]

溫書晗有點無語,點進他頭像,發現主頁空了,系統提示“該用戶不存在”。

原來被精準炸號了。

許悅猜測:“肯定是前夫哥讓人炸的。”

溫書晗把手機還給徐伊然,半信半疑道:“他應該沒這麽閑吧,時刻安排人盯著評論區嗎?”

徐伊然摸摸下巴,鬼點子乍現:“有了!我們試試就知道了。”

徐伊然以身試法,用自己的微博號,在評論區裏假裝猥瑣男,發了句:

[小丫頭,真讓哥哥心動(玫瑰)(飛吻)]

下一秒:“我靠我號沒了!!”

“......”

許悅哀悼:“節哀順變。”

轉頭問她:“所以你和前夫哥現在是什麽情況?睡在一張床上的前任?”

溫書晗難以形容:“我們......很別扭。”

如果能早點結束的話,她不想拖太久。

...

溫書晗下午回舞團,又碰見廖曉雨。

對方沒了先前那股囂張氣焰,在走廊中間憋屈地攔下她,莫名其妙說:“我要跟你道歉。”

溫書晗疑心自己聽錯,站在原地問:“你說,跟我道歉?”

“對。”廖曉雨咬咬唇,偏開視線說,“我一直討厭你比我強,但只有輸給你的時候,我覺得我還是不錯的,畢竟不是誰都能跟你比,所以我一直針對你。如果有機會,我很想和你跳雙人舞的,但你一直不愛搭理我,還總是贏我。”

“......”溫書晗心生異樣,對方到底經歷了什麽,居然能溫順到把心裏話都一並坦白了。

“造黃謠是我不對,在宴會上把你介紹給黃奕升......也是我不對。”廖曉雨臉色不佳,磕磕巴巴說,“我是很壞,但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讓我離開舞團?我以後不會招惹你了,真的不會了。”

溫書晗從沒想過把對方趕走,也沒那個權利。

除非某人要為她出氣,所以一意孤行......

她收攏思緒,淡然道:“你別多想,我不會那麽做的。”

“噢......”廖曉雨松了口氣,撓撓鼻梁,善意提醒道,“對了,電影節開幕式的事兒,於姐跟你說了嗎?”

溫書晗輕輕頷首:“說了。”

金瀾電影節將近,開幕式有節目需求,主辦方要遴選一位舞蹈演員表演開場獨舞。

廖曉雨沈吟片刻說:“那你記得去試鏡。”

“嗯。”

幾天後就是開幕式選拔環節。

舞蹈演員試鏡地點定在領勝大廈,主辦方在幾百平的大廳裏布置場地,搬桌椅、整理檔案文件、調試攝影機,忙前忙後,比以往認真了十倍。

單純的大學生志願者到場,看著場地裏一水兒的金碧輝煌,好像連燈泡都擦了一遍,不禁疑惑:“今年怎麽啦?這也太上心了吧。”

同行者說:“你不知道嗎?聽說屹松那位要來當評委。”

“啊?他為什麽來?”

“不知道,他好像跟承馳制片的陸總是好朋友,所以一起來了吧,還給開幕式投了不少錢呢。”

兩天前,主辦方聽說屹松那位要來,緊張得連夜把紅茶茶包換成特級太平猴魁,否則真的容不下這尊大佛。

試鏡場內寬闊敞亮,工作人員認真調試設備,給評委席的四五位資本人物和舞蹈家端上熱茶。

陸承昊坐下來,翻了翻桌上的舞蹈演員檔案,淺笑說:“我以為你不喜歡這種場合。”

“你以為而已。”

陳言肆懶洋洋應了一聲。

他靠著椅背,手裏轉著深色鋼筆,百無聊賴地在空白紙背畫塗鴉。

陸承昊在場內掃了一圈,發現自己的位置正對試鏡中心區。

他看向一旁這位冷面閻王,試探道:“咱倆換個位子?”

說完又嘖聲:“算了,你應該嫌麻煩。”

陳言肆冷不丁說:“換。”

“......”

不多時,試鏡開始。

報名檔案已經提前篩過一遍,今天來的都是專業領域裏的優秀者。

調試好場內攝影機和燈光,舞蹈演員按次序進場表演,每人五分鐘,自備伴奏和舞蹈,風格限古典或民族。

雖然對外宣傳屹松那位少東家要來當評委,實際上他根本不負責打分,旁人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要來。

場外等待區裏,溫書晗已經換好一件簡單的垂墜感白紗裙,站在墻邊安靜候場,腦內溫習舞蹈動作。

——“17號,溫書晗。”

她回神,循聲輕應:“來了。”

穿過走廊進到試鏡場,溫書晗把伴奏U盤遞給工作人員,落落大方站到中心區,面對評委席鞠了一躬。

起身一晃眼,看見陳言肆。

“......”

他怎麽來了,不是說今天出差嗎?

好吧,這也能算是出差。

他好像挺無聊的,一直在轉筆,眼神直直落到她身上。

她偏開視線,等待伴奏開始。

餘光裏,陳言肆脫了西服外套搭在椅背上,身上一件松懶沈穩的黑綢襯衫,扣子又沒好好系完。

——“可以開始了。”

工作人員提醒。

音落,樂聲漸起,燈光集中在表演者身上。

溫書晗很快進入狀態。

起舞的身影倒映在遠處的白墻上,身姿搖曳。

明暗交疊中,一副纖薄白皙的身子骨軟得像水,動作柔韌輕盈,婉轉中蘊含無限張力。

像蝶,也像風,更像江南綿綿細雨,落到某人心上,綻起漣漪。

別的評委看的都是監視器裏的景象,只有陳言肆眼眸漆黑,一直盯著現實裏的她。

短短五分鐘,舞蹈結束。

評委席的目光透露著欣賞,點了點頭,在表格上打分。

溫書晗鞠躬離場,表面上若無其事,但總是忘不了一眾目光裏,那份最特殊、也最坦蕩露骨的眼神。

幾分鐘後,中場休息。

陳言肆在紙上的塗鴉已經快滿了,沒人知道他畫的是什麽。

陸承昊瞧他神情懨懨,好奇地問:“想什麽呢?你跟晗妹又鬧別扭了?”

陳言肆支著額頭不說話。

她如果再往前走,就快摸到娛樂圈的邊了,日後要接觸的人也更加覆雜。

他既要保護她,讓她不受委屈,又不能太過聲張,免得被不懷好意的人造謠。

頓了片刻,陳言肆稀疏平常道:“她今後在工作上,你幫忙看著點兒,記得拿捏分寸。”

陸承昊很快會意,淺笑應下:“懂了。”

原來是真的想給溫書晗鋪路。

陸承昊琢磨著,心想,哪怕晗妹要殺人越貨,陳言肆這人都能動用全部關系來保她。

“她同意和你在一起了?”陸承昊問。

片刻,陳言肆淡笑一聲:“她一直想走。”

洗手間裏,溫書晗打了個噴嚏。

誰在蛐蛐她呢?

試鏡結果以郵件形式通知,先結束的人可以提前離場。

溫書晗換好常服,準備離開。

今天到場的人很多,電梯有點擠。

但她已經等了很久,不想等下一波了,於是隨著眾人腳步小心翼翼踏進去。

身後一個胖子有點急,推t了她一下,她避之不及,撞到一個熟悉的懷抱。

擡眸,正對他沈靜目光。

四目相對,陳言肆輕挑眉梢:“站不穩?”

“......”

按理來說他應該乘坐專用電梯才對。

溫書晗咽了咽喉嚨,用陌生口吻說:“對不起。”

人多耳雜,溫書晗假裝不認識他,默默轉過身去。

又有一小波人擠進來,溫書晗被迫待到角落,後背貼在他身前。

電梯門關上,金屬盒子裏安靜得過分。

忽然間,腰上有溫度蔓延。

陳言肆單手從身後摟住了她。

她呼吸一緊,一手往後抵,想推開他。

不料碰到一個冰冷物件。

是他皮帶的金屬扣。

她瞳孔一震,連忙把手抽開,陳言肆快速擒住她手腕。

身後,落在頭頂的呼吸沈了一瞬。

他用含混氣音威脅:“你想找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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