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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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含溫

“......”

無聊!

溫書晗攥了攥拳。

手邊一個沙發抱枕好想扔過去砸他。

太陽緩緩落山, 傳習所大院門口停了兩輛車。

邱助理在其中一輛車裏專心工作,用平板給自家老板安排好接下來一周的日程,訂好出差航班。

另一輛車的助理是送溫書晗過來的那位。

他二十來歲, 正是摸魚心旺盛的年紀, 覺得等待時間無聊,悄咪咪下車, 上前敲了敲邱助理的駕駛位車窗。

邱助理降下玻璃:“有什麽事嗎?”

“有!”他憋半天了,扒著車窗開始打探, “前輩,我有點兒好奇, 那位溫小姐是什麽來歷呀?”

邱助理面無表情眨了下眼。

心想,雖然自己在老板身邊待了很久, 自然了解他大部分私事, 但該有的職業操守還是要有。

畢竟這份工資太高了, 炒魷魚都得配金鍋。

於是很嚴正地說:“你不要問太多了,總之老板交代的事情,只要是跟溫小姐有關的, 你辦的時候不要出差錯就是了。”

對方沈默幾秒,福至心靈, 點頭:“哦......好的!”

頓了頓,邱助理再次強調:“記住, 是千萬不能出差錯。”

對方又是一楞,領悟之後點頭如搗t蒜。

...

離開傳習所的路上, 溫書晗跟陳言肆同一輛車。

她問:“你什麽時候認識蘇老師的?”

陳言肆在一旁閉目假寐,氣音懶散:“很早的時候。”

“......”說了跟沒說一樣。

溫書晗別過臉, 看車窗外飛馳的梧桐樹。

“餓了。”他忽然說。

“餓了就——”話沒說完,他突然伸手將她一把攬了過去。

她犯懵, 回神動了下,他卻攬得更緊,讓她安分靠在他肩上。

他依舊閉著眼,眉間染著久浸名利場的倦怠,說不清是累了還是乏味。

溫書晗看著他微垂的睫毛。

其實他真的......很好看。

她輕咳一聲:“餓了就吃飯,你抱我幹什麽?”

他沈出一聲:“樂意。”

“哦。”溫書晗隔了很久又問,“你是認真的嗎?”

“什麽?”

“讓我住在你那兒的事。”她忐忑道,“你究竟是認真的,還是又在嚇唬我、逗我?”

陳言肆一手撫上她臉頰,手指不動聲色勾起她垂落的發絲,微微睜開眼,低眸黯黯看著她:“是不是我對你太溫和了,讓你覺得我在跟你開玩笑?”

溫書晗被他看得有點心裏別扭。

每當她暗示到“要走”,他渾身散發出的壓迫感就會越來越強。

溫書晗恍惚想起了過往,那些年,他有對她格外好的時候。

那些好毋庸置疑都是真的。

雖然現在的他性情有點變化,但她還是相信他不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

兩人熟悉對方,也了解對方。

面對他那些突如其來的強硬手段,她更多的不是恐懼,而是疑惑和擔憂。

溫書晗斟酌片刻,以退為進提醒道:“如果你最近有什麽無法紓解的壓力,我可以陪你一段時間,但不是談戀愛,你也不要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陳言肆不置可否,再次閉上了眼。

手裏撫摸她臉頰的力道格外憐惜,語氣卻有點強勢。

“說過了,少惹我生氣。”

“乖一點兒。”

指腹微涼,她倏地倒吸一口氣。

忽然有點怕他。

-

晚上回到頤彰公館,溫書晗接了個電話,是趙妍求她幫忙。

說是有一個攝影師朋友,對方最近開了家設計工作室,賣原創的新中式服飾,需要拍一組產品宣傳照。

但資金有限,一時找不到合適的模特,只能借個人情,懇求溫書晗出鏡。

能幫則幫,溫書晗一口就應下了。

為了更有氛圍感,趙妍的朋友選擇夜間拍攝,地點在希萊會所頂層的觀景天臺。

這裏曠然冷清,高度對恐高癥極其不友好,勝在景色絕佳。

在天臺中央放眼望去,夜幕下,一邊是現代城市的浮燈繁華,另一邊是沈澱已久的莊嚴肅穆。

夜景好看是好看,費用也不便宜,一上來就要按小時計費。

為了節約時間避免錢包大出血,趙妍幫溫書晗提前做好妝造。

朦朧月色下,她穿一件改良款的淺色旗袍,胸前做了鏤空裁剪設計,腿側一道撩人的高開叉。

烏黑長發半挽著,小巧的白玉耳飾墜在她耳垂上,柔媚而純凈,整個人像浸過冰的翡翠,一顰一笑風情萬種,襯得身後一整片大廈霓虹黯然失色。

攝影師眼睛都看直了:“好美......突然覺得我五萬塊的鏡頭不值錢了。”

趙妍哼一聲:“我說的吧!真人比照片還好看。”

溫書晗還是第一次嘗試這種風格,有點不適應。

她吸一記鼻子,溫柔一笑:“開始拍吧。”

這裏還挺冷的,早點拍完就能換衣服了。

這邊哢嚓聲不斷,柔光燈換著方位不停地擺,溫書晗配合著攝影要求擺出各種姿勢。

長期練舞蹈的,身韻沒話說,隨便一動都是一道惹人註目的風景線。

天臺上其實沒多少人,不遠處只有幾個抽煙的女人,她們很早就註意到這邊,一連看了溫書晗好幾眼,面上帶著和善好奇但又耐人尋味的笑。

趙妍的朋友一連拍了好幾組,沒有一張是廢片。

對方看著取景框感慨:“真是驚呆了,這要是進娛樂圈肯定大殺四方。”

趙妍嘖聲:“別了,娛樂圈的水多深啊,大染缸一個,太黑暗了。”

溫書晗忽然想起,她即將大學畢業的時候,有好幾個星探聯系她,問她想不想進圈拍電影。

她當時並沒有考慮好未來要走哪條路,一時拿不準主意。

陳言肆就從身後抱著她,說:“想做什麽就去做,只要你喜歡,哪條路都可以。”

她沈思片刻,開玩笑問他:“娛樂圈也可以嗎?”

“嗯。”他時輕時重地吻著她耳垂,啞聲對她說,“有我在,誰敢動你。”

...

——“小晗?”

一道男聲在喊她。

她回神,扭頭看過去。

疑惑地皺了皺眉:“薛明成......學長?”

薛明成正跟友人聊天,此時跟對方比了個暫時失陪的手勢,閑適地端著杯紅酒,一身正裝朝她走了過來。

前段時間,她正巧在財經資訊上看到關於他的消息。

說是他手裏的科技公司開發了一項特殊專利,已經成功憑技術拿下港區一個海洋工程項目。

公司股價漲了一波,他身價也跟著漲,今年風頭正盛。

薛明成在她面前止步,風度翩翩,展一個英俊的笑:“真好,你還記得我。”

她禮貌點頭,也笑了下:“記得。”

高中時,薛明成跟陳言肆是一個班的,也是同一個圈子裏的人。

那時候他們幾個玩得很好,薛明成還跟周紀他們一起來過老宅。

後來就不知道為什麽,薛明成好像單獨退出了他們的私交圈,不再跟陳言肆來往了。

時隔多年再遇,溫書晗有點恍惚。

對方成熟了太多。

“今天......”薛明成深沈欣賞的目光上下打量她,有點欲言又止。

她疑惑地歪了歪頭:“嗯?”

薛明成的手指摩挲著酒杯邊緣,神情裏有點被驚艷到的壓力感,下一秒如釋重負地笑——

“太漂亮了。”

...

天臺之下一層之隔,是籌碼聲不斷的私人包間。

“啊?游艇生日宴?”牌桌邊的周紀咬著煙,聽陳言肆提到這個,他立刻來了興致。

陳言肆是天蠍座,十月底就是他生日。

周紀一錘定音:“搞起來啊!我來操辦!”

陳言肆懶散坐著,一手支著額頭,淡淡“嗯”了聲,沒說什麽,隨意出了張牌。

梁煜澤好奇:“不對啊,你什麽時候喜歡這麽鬧騰的娛樂活動了?之前我們說給你弄,你都懶得搭理我們。”

周紀耍寶:“嘖!這叫物是人非,你懂什麽?”

一旁的女伴笑:“我的周少爺,成語不是這麽用的。”

“切。”

周紀說幹就幹,一個電話撥過去。

東灣游艇俱樂部的工作人員接到消息,知道是屹松的少東家辦生日宴,必須得置辦周全,於是有條不紊地開始張羅起來。

事情安排完,周紀忽然想起一茬,自顧靠著椅背搓了搓臉,問:“對了,到時候辦宴會,咱們請不請薛明成啊?”

音落,空氣倏然安靜下來。

梁煜澤看了眼陳言肆。

陳言肆神情淡然,拿起手機隨意劃了劃。

周紀來不及察言觀色,繼續叭叭:“還別說啊,他現在風光得很,兩三年就在港區混開了,還是挺有本事。”

聞言,陳言肆嘴角動了動,一個轉瞬即逝又略微嘲諷的笑。

梁煜澤斷定氣氛不對。

他假裝整理手中牌陣,借機在桌下踢了周紀一腳,示意他少說幾句。

周紀“啊”一下叫出聲,後知後覺閉上了嘴。

一屋子人眼神微動。

其實除了梁周兩人,其他人完全不知隱情。

但互相接觸久了也就上道了,眾人一致默認,管他什麽原因,只要氣氛緊張的時候,觀察陳言肆就對了。

但他這次好像沒什麽特別的情緒流露。

大家看他波瀾不驚,都稍微放松了警惕,慢慢地恢覆說笑。

空氣松泛不少。

周紀話最多,一下說哪家正在起內訌,一下又說某某某想拔他老爹的氧氣管爭奪家業。

眾人一唱一和,陳言肆不知在想什麽,一直沒有搭腔。

直到底牌掀開,又一局全勝。

桌上一個闊少輸得最多,幫他整理籌碼的女伴眨眨眼,示意不夠了。

反正是浪費光陰豪擲千金,什麽都能拿來抵。

他只好大大方方把表脫下來,嘿笑一聲自嘲:“手氣背啊今天,言肆你放過我吧,再這麽玩兒下去我底褲都沒了。”

近百萬的腕表當作籌碼放在桌上。

陳言肆瞥了一眼,根本不稀罕這些勞什子。

不知不覺,聞到一點甜膩的香味。

他淡漠眼神往邊上一掠。

沙發椅旁邊不知何時站了個眼神含怯的女孩子t。

看著年紀很小,也不知道是誰帶來的女學生,意圖不清不楚的,一直往陳言肆這邊靠。

他收回視線,鼻腔沈下一份不耐煩的呼吸,指節在那塊表旁邊輕輕一叩,偏額看著她:“喜歡這個?”

女學生呆了一瞬,連忙搖頭。

他語氣偏溫和,但她還是不敢跟他說話。

陳言肆也沒有在等她回應,他漫不經心,把毫無用處的腕表往她手裏一放:“拿著吧,去另一邊坐。”

金屬冰冷,份量很重。

女孩子接過腕表的手忽然顫了顫,像心跳一樣。

“謝謝陳先生......”她受寵若驚,聲音都有點發虛。

耳邊甜膩軟糯的一聲,陳言肆沒有註意聽。

只是忽然很想念,某只兔子生悶氣時,碎碎念吐槽他的聲音。

不多時,包間雙扇門由外推開,聲音飄進來。

“哎喲,剛剛上天臺透氣,又有名媛速成班的來這兒拍朋友圈精裝照了,相機打光板齊全得很。”

女人風姿綽約地走過來,紅唇輕勾,補充一句:“不過人倒是漂亮。”

周紀甩出一張牌,“謔”一聲:“有多漂亮?”

“形容不出來。”女人指了指胸口正中央,“對了,她這兒還有一顆痣,紅色的,特別勾人。”

周紀是個缺心眼的,眸光一亮立刻站起來:“說得這麽吊人胃口,那我得去會一會!”

“行啦。”女人一只手把他按回椅子,“已經有人在搭訕了,你別去壞人家好事兒。”

“嘖!”周紀也就是開個玩笑活躍氣氛,沒有真正要去瞧的意思。

下一秒:“我靠,他人呢?”

梁煜澤笑:“你太吵了,被你煩走了唄。”

陳言肆不知何時已經離開房間。

...

天臺上冷風回旋。

溫書晗體質一般,今晚又穿得少,在冷空氣裏浸久了有點感冒。

偏偏她一感冒就流眼淚,兩眼水汪汪的,讓人一看就心疼。

她抱起胳膊取暖,靠著圍欄吸了幾記鼻子,正犯懵,面前忽然來了個人。

熟悉的倦啞聲音落下來:“哭什麽?”

“......”她慢半拍擡眸,撞進陳言肆琢磨不透的視線裏。

她聲音散在晚風裏,輕而柔,像兔子耳朵一樣軟:“我沒哭,只是鼻子難受。”

陳言肆沈了沈呼吸,把外套脫下來披到她身上。

指腹替她揩去一點清淚。

“一天到晚讓人操心。”

不遠處,方才那個女學生正神情悵惘,看著遠處一對相配的身影。

她是特意跟上來的。

這會兒打眼一看,那哪裏是名媛速成班出來的女生,明明就是一位氣質絕佳,身份也特殊的人。

一定是陳先生喜歡的人。

剛剛那幾秒,他眼裏一閃而過的心疼和克制,不會錯的。

女學生抿了抿唇,攥著那只手表默默離開天臺。

...

皎潔月色下,陳言肆瞧她這一身精致打扮,喉結淡淡動了一瞬。

懶洋洋問:“你來這兒幹什麽?”

溫書晗鼻尖都凍紅了,聲音也泛啞:“朋友要拍一組照片,我來當模特的。”

“他們人呢?”

“柔光燈沒電了,他們下樓換電池。”

“哦。”

陳言肆看了眼她放在圍欄臺面上的手機。

屏幕亮著。

好像是一條好友申請。

他眸光倏然一暗,問她:“剛才誰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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