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鋼琴曲

關燈
第79章 鋼琴曲

林予曦能考上C大其實在金歡喜的預料之外, 畢竟在唐慧君口中,她是一個努力後未能得到回報的人。

現在看來,命運或許始終關註著每一個人, 只是饋贈來得比想象中晚了一些。

“讓我去競爭主席的位子?”

林予曦指著自己的鼻子, 左看右看, 沒能看到其他人。

“嗯。”金歡喜坐在招新的紅棚子底下,彈了彈手中的招新表, 交到她手中,順帶遞給她一支黑筆, “沒事啊, 還有一整年的時間, 不要緊張, 我看好你。”

學生會的邊上依舊是冥想社,付子衿就坐在那邊的座位上,聽見這話,沒忍住咳了一聲。

招新活動已經持續了兩天, 金歡喜這句話已經說了十幾遍, 甚至沒有改過一個字,每一個申請加入學生會的新人都得到了她的鼓勵, 有八成的人都相信了她說的話。

有時候付子衿不得不相信,也許正如網上所說, 大學生是所有群體中最清澈愚蠢的存在。

“感謝學姐的信任。”

林予曦填了表格,交到金歡喜手裏, 激動地抓住了她的手, 訴了五分鐘的衷腸, 飄飄忽忽地走了。

金歡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搬著凳子坐到隔壁。

“今年冥想社報名的人多嗎?”

付子衿從A大回來以後, 金歡喜做起了社團的甩手掌櫃,全身心投入到學生會下一任主席的培養中。

“很多。”多到付子衿不得不選擇提前結束招新。

在社團招新中,最難受的是運動社團。體育課已經滿足了運動的基本需求,再加上C大嚴格要求的每學期60公裏校園跑,除了真正熱愛運動的學生,幾乎無人選擇運動社團。

“一個個的,真是沒有追求,應該趁著年輕多運動啊。”金歡喜背著手數落這群報名的新生。

付子衿笑著看她說完,心想,不知道是誰在跑八百米的時候痛斥學校。

“明天你是不是要去當面試官?”拿起桌上的一沓報名表,付子衿一張一張細細翻閱,被新生的一寸照驚艷,“今年好看的新生不少。”

金歡喜趴在桌子上,像一條已經曬幹的鹹魚:“沒你好看。要去的。”

“貧嘴。我在說我真實的想法。”把報名表放回桌上壓好,付子衿坐回來,靠在她身上,閉著眼休息。

“我說的就是真心話。”

金歡喜繃緊身體,爭取做好一個優秀的抱枕。

……

負責面試的這一天是周四,金歡喜第一個到了教室裏,讓晚一步來的副主席坐在最中間,而她坐在最邊上,偽裝成計分人員。

副主席推脫幾次,見她堅持,只能警惕地坐下了。

倒不是副主席有意謙讓,只是她依稀記得,上回她讓金歡喜幫了個小忙,沒幾天她就短暫升任主席幹了三天活。

在金歡喜那拿了東西,指不定哪一天就不知不覺還回去了,最可憐的是,你還不知道還了多少。

就在副主席坐如針氈的時候,面試官們都坐好了,來面試的學生也陸陸續續進了隔壁的候場室。

已經提前通知過新生,本次面試采取的是結構化小組面試的形式,也就是多位考官同時考察多位考生。

這是C大有史以來第一次采用這種面試形式,金歡喜路過候場室的時候還聽見有新生在聊這件事。

“天塌了,不知道誰想出來的結構化小組面試,崩潰啦。”

“搞這種面試幹嘛,我們又不是要考公,真的瘋啦。”

“教室裏面有幾個面試官啊,我害怕我進去就跪下了。”

“題目是一樣的嗎?出來能不能說啊?”

“你們編號多少?我是最後一個嗎?我不要一個人面對他們啊。”

……

作為決策者,金歡喜不能對他們的痛苦感同身受,唯有尊重祝福,希望他們都能得到一個好的結果。

“先叫第一批序號001-003的學生進來面試,後面3位在門口準備。”副主席翻了翻打印出來的報名表,瞥了眼在邊上開小差的金歡喜。

平日裏兢兢業業的主席正在給對象發消息。

【明月入懷:開始面試了。】

【行歌:哦。】

冷淡。

金歡喜擡起頭,對上副主席探究的表情,微微一笑。

“老師好,不是、學姐好,不,部長們好!”

第一個進來的學生腿抖得跟篩糠一樣,就差當場跪下拜個早年。

跟在她身後的是另外兩名新生,雖然也很緊張,面上仍舊努力表現出沈著冷靜的樣子。

金歡喜轉了轉手裏的筆,看了看表現評分這一欄的滿分——20,她果斷地在001的評分後寫了個5。

倘若面試對於學生來說已經算得上折磨,金歡喜會更推薦他去一些專門幹實事的部門。

這次面試主要考察學生的人際交往能力、隨機應變能力和分析能力,一共3道題目,由3人分別抽取作答後互相點評。

等這一批學生面試完出去以後,副主席率先看向金歡喜:“雖然1號開始的表現不好,但是回答的不錯,要不要給個機會?”

副主席說的沒錯,另外兩名學生說出的話都沒有縝密的邏輯,反而不如1號。金歡喜心裏有了決斷,招手讓門口的志願者叫下一批人進來,回答:“再看看。”

其實金歡喜認為新生們上過半學期的課程以後表現得會更好,因為每個專業的課程裏幾乎都有單獨演講的要求,只要上過臺,就會漸漸習慣站在人前了。

第二批進來的學生裏有金歡喜的熟人——林予曦,這位社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副主席看,半天都沒移開視線。

“咳。”

副主席有意咳了一聲,沒能讓林予曦移開視線,反而被她看怕了,連忙進行下一個流程。

別的不說,林予曦還挺能唬人。金歡喜覺得有些好笑,把這件事發給了付子衿,誇讚了一番林予曦的面癱。

付子衿回了一個句號,表示對她有一點無語。

要是學妹知道自己內心尊敬的學姐私底下認為她在這一方面很“可愛”,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就這樣面試了一批又一批,到了最後一組學生進來的時候,在場的幾個幹部都沈默了。

學習部之前的副部長混在新生裏頭,露出一個羞澀的微笑。

聽聞這位副部長去年已經和她的男朋友分手,退出了學習部。由於並非和平分手,那位作風不正的學習部部長四處散播謠言詆毀她,今年已經被革職。

按正常流程走完了面試程序,等新生們陸陸續續走了,金歡喜出聲叫住副部長:“徐玲,你也要進學生會嗎?”

學生會的繼任者可以是大一,可以是大二,卻絕不可能是明年就要升大四的大三。這時候進來,要麽是想玩鬧地參與一番,要麽是想鍛煉鍛煉自己的能力。

“我想試試。”

徐玲眼中閃爍著亮光,如同一塊未曾打磨的璞玉。

“很好。”

在副主席詫異的目光中,金歡喜誇讚了徐玲幾句,表達了對她的肯定。

沒想到金歡喜平時不近人情,這時候還挺憐花惜玉的。

臨走時,金歡喜把自己寫的評分表交給副主席,拍了拍她的肩膀:“按正常的流程來。”

副主席低下頭,看見最後一名面試者的表現評分——20。

她尊敬的主席在旁寫了一行小字——送上門的勞動力,不用白不用。

副主席:……快把我剛才的感動還回來!

她堅信徐玲一定能在學生會得到快速的、痛苦的成長,早早地具備踏入社會的能力。

畢竟,她們的頂頭上司,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資本家,在壓榨自己的同時,也充分壓榨著她們。

……

資本家本人回到學生會的辦公室,快步走到窗邊。

“冥想社的會議已經開完了嗎?”

付子衿的指尖蹭到了窗上的灰,苦惱地點點頭:“只開了十分鐘。”

金歡喜從衣兜裏掏出一小包濕巾,捏著她的手細細擦幹凈。

“怎麽在窗邊吹風?”

她低著頭,付子衿伸手撚了撚她耳邊的碎發,搓成一小條。

“去音樂教室嗎?”

“誒?”

……

自從孟語桐和付譯文離婚以後,金歡喜就沒再見過付子衿彈鋼琴。

唯一一次還是在商場看見了大廳中擺放的鋼琴,藍燕儀攛掇著付子衿上前演奏了一首較為簡單的流行曲,吸引了路過的小孩子圍觀。

“別的不說,子衿還挺適合做鋼琴老師的。”藍燕儀數了數自己的餘額,恨自己當初沒學鋼琴。

“子衿這麽厲害,幹什麽都好。”

那時的金歡喜看著被小孩團團圍住的付子衿,始終不敢向前一步。

又一次作為聽眾坐在鋼琴邊,金歡喜的雙手放在膝蓋上,隱隱覺得有些黏膩,原來是出了汗。

付子衿試了試音,轉過頭問她:“要不要坐過來點?”

“好。”

金歡喜一站起身,付子衿的手卻落下,已經開始了演奏。

今天的付子衿穿的是最普通的白襯衫,盤著頭,露出白皙的後脖頸,調皮的碎發下是細細的金鏈子,金歡喜看著她的手指反覆落在琴鍵上,看著她無名指上閃著光的戒指,覆雜的思緒通通散去。

她是個最普通不過的俗人,聽不來高大上的鋼琴曲,只隱隱記得這是高一時付子衿彈的那首《My heart will go on》。

或許正如藍燕儀所說,已經生出不朽的模樣。

兩年過去,付子衿的演奏技術明顯退步了一些,金歡喜卻不知為何感觸更深,熱淚盈眶。

“這首曲子……”

鋼琴聲由激昂歸於平靜,站在一邊的聽眾迫不及待地想要發表自己的感想,卻遭到了演奏者的制止。

演奏者站起身,拉過她的手,輕吻她指上的戒指,看向這一生唯一的聽眾。

“獻給你。”

我心永恒,

愛意不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